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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与光 ...
“如果您能帮忙做些无伤大雅的隐瞒,每年的利润分您这个数。”着装华美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嗓音,比划出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诚恳与慷慨。
“三成?”
他脸上的浅笑给了男人莫大的鼓舞,褶皱间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因为挑起了他的兴趣而雀跃不已,忙不迭地点头。
奈布差点笑出声。
今日的议会结束后刚走出城堡他便被财务大臣叫住了。他几乎立刻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们总有所求,仿佛如今无忧无虑的生活还不够令人满意。婚姻,职位,特权,财富。财务大臣有两个女儿,三个儿子,家族在经营葡萄酒庄园——这在上流社会可是永不亏本的生意。所以是哪个?他故意将步伐放快,但疏于锻炼的男人却顶着压力紧追不舍,直到像个鼓风机般边说边喘个不停。这声音实属不悦耳,于是他只得妥协地站住。
财务大臣想要的是边郊的一片地,种植葡萄,拓宽家族产业。然而国王现在并不开放边郊的买卖经营权,连在边郊无法无天的检察长都无法扩充超出职权范围的生意,更别提让首都的贵族把手伸向那里了。但财务大臣的打算也不是不可理解,边郊地广人稀,权力线并不复杂,离国王的杜维堡也有可观的距离,简直是活生生的法外之地。
“所以财务大臣的命只值三成利润?”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男人的脸变得刷白。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再怎么疏忽,他也不至于完全没想到右相完全可以在自己提出这个要求后反咬一口。而且说实在的,在边郊开辟葡萄种植园能是多大的罪过?财务大臣一直以来都极少卷入权力的斗争,凭借着家族产业和安分守己左右逢源。他贪财,也只贪财,但财富于国王而言一文不值,他总凭借这种谨慎的放肆稳坐其位。
“您瞧,这也是为了给陛下一份惊喜。我们正在研发一种新品种,之后陛下的生辰时才能献上大礼。离首都太近容易引起陛下的注意。”他脸上的笑容极尽谄媚。也就是说,如果他转头揭发他,这也将是他的托词。
“两个月前,芙誉巷,黑头发,异域风情。您向她描绘了陛下如何点石成金的过程。”
男人的脸再次失去血色,这次没有再回温。
凯瑟城有一条规矩,即知情的少数权贵不可向庶民描绘国王如何展现神力。这种神秘感增加了很多必要的保护,比如在国王站稳脚跟前,让民众知道他带来的是福祉而不是特权对稳定民心来讲是不可缺的。如果国王手摸一下就可以把烂铁变成金子,为什么还要有人忍受贫穷?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但最好的选择就是一开始就别让那些人问。
“她……那个技女不可能记得的……她,她肯定以为我在胡说……”
“也许吧。”很大可能性那个姑娘真的是这么想的。他想继续向前走,却又被拦住了。
“但您仍旧没有告发我,大人……这只是个小小的失误。我给您五成,大人,七成!这只是个小小的失误……”
他对此习以为常,财务大臣的反应与他预想的一模一样。他差点又笑出声。当人失去了前进的可能性,与此同时也就失去了活跃的大脑。
“菲利亚槛就是陛下的眼睛和耳朵。不是传声筒。”他看到对方如梦初醒,却又坠入恍惚似的,还是补充了一句。他说得很慢,近乎忠告:“不要肖想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丢下男人,他上了马车。财务大臣并不聪明,也谈不上愚不可及,他会想通的。
就好似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权力,但这一切不过是某个手指摸一下就能造金子的家伙暂时借出的礼物——恩惠。他需要他们扮演一定的角色,若是不再称心如意就能转手丢掉。欲望和恐惧此消彼长、互相缠绕,哪个占上风决定了你是继续舞蹈还是谢幕——以不那么优雅的方式。许多人看不透,困于局中;看透了,依然困于局中。
他在几年前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意识到他不可能凭借政治斗争让玛尔塔失势以远离这场革命的漩涡。她是国王亲手选择的利剑,只要国王一日不将她丢弃,她便会一日一日间变得更为锋利——政治失败必须要独裁者的首肯。他注定只能在这过程中与她交锋,运气好的话还能兵戎相见。
“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重点只是在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有一天他们谈起计划,瑟维这么说。
瑟维总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要想让玛尔塔失去被利用的价值并不是毫无办法,但他却不能将任何一种付诸行动,无论是出于理智还是情感。
“但我想我们俩在这件事上的目的并不相同。”魔术师瞅着他的表情补充道。就瑟维·勒·罗伊来讲这个点到为止简直过分婉转,他想要的是在一切结束时保证她的安危,瑟维则是希望在一切开始前清除棘手的障碍。
“无论是哪种,将贝坦菲尔拉下马的计划性价比太低。”他说的是实话,瑟维不置可否。
他记得早在前任国王还在世时,玛尔塔不过是首都另一个漂亮的贵族小姐,是平民童话里有着瀑布一样的头发、穿蕾丝镶边的长裙的那种。贝坦菲尔公爵长女的社交圈初登场也曾在首都的上流家族中掀起不小的风波,她当然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但就凭她的身份,她即使相貌平平也一样会被郑重对待——更别提她和相貌平平相差甚远。
然而现在,现在已没什么人谈论她的美貌了,在她从贝坦菲尔家的大小姐变成玛尔塔·贝坦菲尔后这些言语就逐渐销声匿迹。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女上尉传奇的故事和大街小巷的窃窃私语——传言她蝴蝶所停留的地方便是枪口所对之处,杀人不眨眼的同时还喜欢收集纪念品,家里摆满了死人的舌头。
如此荒谬的故事恰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多少都是信不得的。至于玛尔塔是不是真的在家里拿福尔马林泡人的舌头,他又去不了她家,他怎么会知道。
左相,上将,贝坦菲尔公爵的女儿,还有皇家骑士。
已经鲜有人用最后这个头衔指代她,首当其冲的理由当然是因为骑士早已不是重要的职位,它代表的仅仅是一种荣誉,且已经不再是人们常挂在口中的那种了。它属于老旧的制度,仿佛在废除的边缘,却最终因为某种原因和爵位称号等一起存活下来。这几年官场上的新人甚至不知道她曾白袍加身,旧人们也几乎将其忘却。就像没人称呼他为伯爵一样,他相信再过个两三年,这两年刚进城堡的侍卫便不会再知道他曾加爵。
这些称谓时至今日只不过是国王和他们交流的手段——给予荣华富贵,表达当下的恩宠,索取忠诚和誓言。他几乎可以肯定王座上的那位给他世袭爵位只是为了惹得玛尔塔心里不快。她几乎只缺这一样东西了,却至今也没有能拿回家族之名。
回到右相府后他匆匆赶回书房,打发走了送茶的佣人,他掏出怀表。时间差不多了,还好赶上。他不喜欢在书房里被人打扰,他确保了所有家中的人在这几年都将他的习惯熟记于心。
他拉开一扇可移动的通风窗,三点差十七分,一只鸽子落在了窗前,他躲在窗户里边,只一伸手那鸽子便轻巧地跳进他的手心。他再一拨落那脚,便将卷起的信件拿在了手里。全程它都背对着他,在外面看来似乎只是随意停留在窗台上。他永远搞不清瑟维是怎样将这些鸽子训练成这样的,它们从不接受他给的食物,机敏得不似活物。
瑟维的来信并不让人愉快。奈布早在昨天玛尔塔回城后没多久便从塔赫那儿得到了她将米尔甘达留在那里的消息,瑟维在信中重申了这一点,并表示他已经撤除了抢夺救济金的命令。救济金的重量不对,这也是为什么奈布他们提前预想到了里面有可能是金子而不是阿里安。但不管是玛尔塔还是国王,总之有人预先做好了准备——他不认为这是针对他们的,极有可能只是无论如何都要保证那些金子送到边郊人家手中的防范措施。这才叫人担心。
为了研究那个力量,他们最先入手的地方便是那些金子。然而这些金子与真金毫无差别,熔点,密度,体积,实验过程中毫无令人兴奋的变数。这世界不该更充满魔法一点吗?瑟维当时这么说道——只不过不是以这种玩笑般的语气,而是虽没吐脏字却字里行间都能插入几个词的口吻。这句话由他来说也尤为讽刺,奈布与瑟维并肩作战也有些时日了,但他还是没搞清楚瑟维到底是个大隐隐于市的魔法师,还是如同所有天赋异禀的魔术演员一样不过是个聪明过人的骗子。
瑟维说的对——他总是对的。夺取那些金子除了增加自己人暴露的危险以外毫无意义,以米尔甘达和十五个宫廷侍卫的战斗力来看定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他们拿那些金子也没有用,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让那个欺上瞒下的老头被格洛因部拉下马。
而且就算抢了,也只会送去更多而已。
他们在和一个吐金子的无底洞为敌,真是昂贵的斗争,不是吗?
但也不全是坏消息。
十七把□□已经随着上一次的边郊税收到了凯瑟城。他们之前部署的人员已经确保这些枪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这并不困难,如今四下和平,并无层层关卡。
这也是为什么他绝不可能让财务大臣染指边郊。他们在最掩人耳目的地方有着小型枪械工厂。枪并不难得到,但与其在正统部队和凯瑟城里打草惊蛇,他情愿这些枪支来源于不可查询的地方。而且它们经过改造,杀伤力低于普通□□。
就像他说的,这是最好的法外之地。
在火漆蜡下的火上烧掉了信纸,他踱步回到窗边,计划的实感总让人一边轻松一边沉重。叛乱,革命,谋逆,这些词要是让人感觉兴奋才不正常。窗外敲响了三点的钟,凯瑟城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它的洪亮,有人甚至随其祈祷,在轰鸣中感激神明的降福。
凯瑟城并不总是鲜花与虔诚。大抵在一年半前曾在内城区发生过规模虽小却触目惊心的叛乱。叛乱甚至有些言过其实,因为它并不是以叛乱的规模开始的。有个十几岁的孩子在杜维堡城墙外恳请国王展现神力,降下福祉,为他的母亲支付天价的医药费——神明的力量在近几年于人们的脑海中根深蒂固,使得他将请愿国王看成一个可行的举措。这在很多方面来看都欠考虑且不理智的行为也并非全无逻辑,但理所当然地他遭到了拒绝。守卫队的上校队长在口角中激怒了少年,少年说出的一些话被看做了对王权的侮辱。然后于混乱中,上校射杀了少年。
不巧的是,当天一队新判的罪犯正被移交至城区内的监狱。这个举动引起了某个罪犯极大的反应,并最终导致了一场狱卒、守卫队和罪犯民众的混战。
最后格洛因部的出动才彻底将其平息。
他没有能亲眼见到那个场景,但他对死亡是如此熟悉,甚至不需要多加想象便知道那些最后死在城门口的人是怎样的惨状。后来很多天他们入杜维堡时都能看见那些深黑的不见原本鲜红的痕迹渗透进街上的石头中,渗透下去,直到融为一体。
对那些参与的幸存者的判决于三天后下达——处决。依照国王的意思,守卫队的上校也依法坐牢,罪名是擅作决定、未加通报。掌权者还公告天下他将设立救济医院。一切都解决了,国王的宽容将被铭记,少年的名字将被遗忘。
离开正殿后他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很多的房间,走过议会厅。他想离开这里,但所有的路看上去都那么长。
路过旧神龛殿时他注意到门半开着。这里曾是举办神圣仪式的大殿,但如今已经不再有主教了,这个地方也被改造成了普通的空荡荡的大厅,还没被投入任何正式使用。透过缝隙他能看见下沉式的房间中央有个人。是玛尔塔·贝坦菲尔。
“因为人数过多,他们会用枪决的方式。陛下的决策的确公正周到。”
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但没有立刻回头。“这样很好,不会有太多痛苦。”
他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你知道这不是真的。”
“比绞刑和砍头挂在城墙上都要好很多。”她的尾音似乎在说,别和我争辩,但她没说出口。
“你真的那么认为?”
“被枪决比绞刑和砍头好?是的,我真的这么认为。”她皱起眉头,看向他。
“而且陛下的决策公正周到。”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她彻底回过了身,脸上俨然已是贝坦菲尔左相的表情,反问道:
“陛下的判决不公平周到吗?”
“周到,也许吧。”
她没有搭腔。这个话题正在往不该去的方向发展,而她并不想随之而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方式对话了。他们离的很近,像朋友间在聊天,他能看见光落在她垂下的眼睛上,她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
“救济医院恐怕只会造成更多问题。”
“就现在而言有总比没有好。”
“那个男孩也不应该被枪杀。”
“放任他说的话很危险,你知道这一点。”
“言论叛国罪,不是吗?但如果一个国家让它的子民认为他们必须这样做不可,这个国家本身是不是也有其责任?”
“奈布·萨贝达。”
她轻喝道。她在阻止他说下去。这种阻止性质的暗示是万分危险的,它不经意间由于某种善意而饱含鼓励的意味。他沉默了一下,转过了话头。
“如果有一天你所相信的和你所忠于的并不相符,你会怎么选择?”
“奈布·萨……”
“回答我的问题。你会怎么选择,玛尔塔。”
“我会选择忠诚。”
“即使这会伤害很多无辜的人也一样?”
一阵沉默。
“那你是忠于你的国家,还是忠于你的君王?”
她注视着他毫不退让的眼神。
“我宣誓过会永远对我的国王忠诚。”
“你也曾发誓过你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同伴和国家。”他咬紧牙关。
“战争已经结束了,萨贝达。”她又垂下了眼睛。
“以前的你一定不会这么说。”他没有停顿,“就算你进退两难,你也不会像刚才那样回答我。”
“那要怎么说?政变?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别开玩笑了。”
“如果不得不走到那一步的话。谁都不能盲目地忠于什么。”
“你觉得你必须守护谁?别让我指出这有多么自我欺骗,这整个假设从一开始就并不合理。”
“所以怎样,无论多少人将受其伤害都无所谓?为了誓言?还是家族之名?”他已经说得太过了,他告诉自己。但或许为时已晚,她重新看向他,目光冷静而坚毅。他很熟悉这个眼神。
“我会永远对我的国王忠诚,这就是我的答案。”
“为了你那点迂腐的忠心,你会拉多少人陪葬?你觉得我在守护素不相识的人,那你到底在守护什么?你到底在追求什么?玛尔塔·贝坦菲尔,别……”别让我看不起你,“别那么不可理喻。”
他听得见自己的声音透着失控,还有这不理智的含沙射影般的措辞。从玛尔塔的表情来看,她也听出来了。她双唇紧闭,下巴微微颤抖,就像多年前她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他的模样一般。他突然有些期待她对他的失控做出反应,不管这一切是多么危险。然而她再次开口时,脸上已经是另一幅表情。
“然后呢,假设政变成功了,谁来当国王?你吗?”
嗓子间的冲动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爆发边缘的血液瞬间全部冷静了,冷静得叫人无法呼吸、一阵无力。当他再次开口时,他声音严厉得让他自己感到吃惊。
“这就是你在乎的事情?”他盯着她的面孔,仿佛走近了一步却没有付诸行动,“所有的一切,这才是你在乎的事情?”贝坦菲尔左相的脸冷峻得像是梅尔提斯不曾拥有过的寒冬。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还能看懂她的表情?
他转身离开,沉重的门只开了一点,氤氲的光穿透了昏暗的大厅。他走过那道光,玛尔塔站在原地。他们没有道别,就像陌生人那样。
算是三章以来最重要的一场对话,前后写了好几个小时。希望在传达含义时精准射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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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剑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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