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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恩赐 ...
像任何一个只占寸土尺地的小国家一样,梅尔提斯国不过由两个城市组成——准确来说,除了首都凯瑟城,它就只剩下了西北方向延伸出去的一片平原,那里零散着几个小镇村庄,由驻扎在此地的检察长统一管理。凯瑟城就如同梅尔提斯的心脏,离其中心越远,分到的新鲜血液也就愈少,直至失去活力,苟延残喘。
玛尔塔让马保持着稳妥的速度,足以看清周边景色的变化。队里有运货车,他们没法走得太快。城市的繁荣与混乱早在越过凯瑟城门的那一刻便消失殆尽,马蹄下的路渐渐因为疏于休整而变得坑坑洼洼,路边大多地方杂草丛生,但进入村庄后,视野便开阔起来。田地间阳光和煦,暖风轻漾,春播已经快要收尾,田中有几个劳作的身影,因为过于安静而死气沉沉的氛围笼罩在这片自然风光上。成群的马蹄声让他们抬起了头,但瞧见他们精美的制服后又都埋头避开视线。
在先人古老的已经被忘却的语言中,梅尔提斯意为“受惠之地”,凯瑟意为“富庶之城”。时至如今很难说它是否担起了曾经的厚望。
玛尔塔少女时期曾兴致勃勃地从家庭教师那里学习这些知识,她总是很珍惜大学士的课,为了保住这份机会甚至学会不公开表达自己对礼仪课和女工课的不满——岂止如此,她甚至总是获得老师的褒奖,所以即使她对家中的藏书室抱有过分的热忱,而且总是一有空就往骑马场和射击场跑,父母也只当她是耳濡目染——即使已经交出了兵权,贝坦菲尔公爵仍是梅尔提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而梅尔提斯的边境一直并不太平。直到他们发现本该只是有着军人世家飒爽风范、本质还是大家闺秀的女儿早已心比天高,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一辈子安分守己、年轻时是贵族淑女的楷模的母亲为此流了很多眼泪,说了很多伤人的重话——以淑女的标准而言。父亲则冲她怒吼过许多次,从家庭责任到别把战场当儿戏,总之越是让她愧疚和深感渺小的话越是他训话时的口头禅。但与他想象中不同,他的女儿并不是不可救药,这些单方面的责骂也全然不是喜鹊对乌鸦唱歌。她从未真正全心全意奢望过成为军中的一份子,即使梅尔提斯的确收女兵,而也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哪种工作只对男性开放。那些回嘴与反叛多是出于倔强而不是执迷不悟。她的生活让她愤怒,而父母是唯一可行的“倾诉”对象,不管他们是否会理解。
谁叫她毕竟是贝坦菲尔公爵的女儿,她继承了他的栗色头发,高挑身材和固执高傲,此外她同样也深知他对家族的执著与一片深情——血脉里的责任心让她永远不可能弃家族而不顾。“享受权利的人必须负担责任。”所以她十八岁接受了订婚,同年失去了父亲,然后是母亲,还没等贝坦菲尔的姓氏变得一文不值,收回公爵府的文书和解除婚约的信件便一齐到来。公爵死后半个凯瑟城的人想找到她,半个凯瑟城的人想避开她,一切还未尘埃落定,她已经做出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登记参军,前往前线。
有些家族的旧识窃窃私语道她也许早就想这么干了——脱离枷锁,获得自由。但十九岁的玛尔塔便知道,那高昂的代价从来不是付给了自由。
在考验未曾到来的时候,所有年轻人都觉得自己足够成熟坚强。
不远处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他是个精神的小伙子,中等身材。开口时断断续续的,显然这一路都在奔跑。
“我是塔赫·德勒,致以问候,大人。”他向玛尔塔和她身边的穆柯·米尔甘达上校说道,“检察长已经接到消息了,正在府上等候。”
“太慢了,小子。左相大人亲临,你们该全体出来位列迎接才是。”说话的是穆柯,他装腔作势的嗓门在平静的乡间刺耳难听。他不满自己要屈尊纡贵来此地完成一件可大可小的任务,一路上的喋喋不休和冷嘲热讽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而她的不回应很显然助长了他的跋扈气焰。
塔赫·德勒并没有接这个茬。看来这里还是有几个聪明人的。
她点头。“上后面的车上去。”
“不用了,大人,我,额,跑回去就可以了。”面对冷言冷语毫无惧意的小伙子这会儿却略显扭捏。她皱了皱眉。
“别摆无用的谦卑。”玛尔塔说完就驱着马向前走去,她不是第一次到边郊来,并不需要检察长的下属带路。一众人立刻跟上,而塔赫也还是在最后一刻坐到了车夫旁边。
和周遭淳朴的田园风光相比,检察长的堡垒就显得有些庞大了,虽然也不到耸人听闻的地步,但她带来了十五个骑马的侍卫,竟也塞进了这城堡的院子。检察长果然在院中等候,见到玛尔塔时,他的表情是她所熟悉的凯瑟城官场上的表情——带着笑意与谦卑,嘴角的线条放得很柔和,生怕人不知道他们在惺惺作态,更别提那凯瑟城贵族老爷必备的黑眼圈和如影随形的香水味。真是宾至如归。她懒得冲他笑。
“大人,听候差遣。”
她打了个手势,让人把箱子从车上卸下来。检察长立刻命人抬到了议事厅去。
“区区救济金这样的小事,怎劳烦左相大人亲临。”他瞧见她已经作势要向前走去,急忙快步跟上,似乎没料到她会在这里多加停留。其实早该料到了,只是巴不得她快点走罢了。
“我希望检察长你这里有上好的葡萄酒。”
对方连连称是,他们一到达议事厅,酒立刻被送了上来。检察长殷勤地为她和米尔甘达斟满了杯子,米尔甘达从善如流,她却没有碰那杯子一下。
“不知道检察长日理万机,算数的功夫如何?”
“尚可,不过也有专门的财务辅佐。”他胡子抖了一抖。
“自然。”毕竟是这么大的府邸,“那边郊有多少户人?”
侍从对他耳语。“二百三十七户。”
“那我们假设平均一家是四个人,粗略估计大概有一千人左右。这次救济金有多少?”在他们来之前,已有宫廷信使快马先行到了边郊。
“一万阿币。”这次倒是答得够快。
“所以每户大体可以分到?”
“四十阿币。够他们绰绰有余用两年了。”
实际四十阿币对于四口之家而言,要绰绰有余地用差不多是半年的量,省吃俭用惯了的人家大抵可以用一年,但她没打算在这时纠正他。
“检察长好算术。”她示意人把箱子打开。
即使是检察长装饰过头的房间也在那一瞬间立刻被照亮了,连同检察长的脸和米尔甘达的眼睛。箱子中并不是铜制的阿里安,而是金灿灿的金币。房间一度陷入了金子般的沉默。
“我想检察长需要来点葡萄酒。”
中年人如梦初醒,抓起桌上的杯子就闷了下去。
“所以就像检察长说的,每个人头10金币。检察长家中似乎有尊夫人和两个儿子?那就是四十枚金币。”
“当然,当然。”他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金币,都不曾抬头看她一眼。
“所以剩下的金币,按照陛下的命令,会由您分配给边郊的居民。要跑遍所有人家可能需要点时间,不过一天应该足够了。”
“当然当然,是的,陛下的命令,分配给居民。当然。”他手指敲打这杯子。
“我担心检察长可能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我再说一遍。国王和我要你保证金币都按照分配的分量完好无缺地送到每家每户的手上,没有克扣,没有税收,也别在下次收麦时增加比例。如果这些金币以某种方式回到了你手上——或者更糟糕的,从一开始就没让居民握在手里——那检察长以后睡觉要记得睁着眼。我们自然不会像菲利亚槛那样趴在墙角琢磨你背叛了尊夫人几次,但若是你在这些金币上耍了花招,格洛因部还是能知道的,并不介意致以问候。这样说您明白了吗?”那胡子修剪漂亮,眼镜凹陷的中年人终于看她了。她肩上的蝴蝶微微颤动,如同他握着杯子打颤的手。酒都喝完了,一点儿也没有洒出来。
“当然了,如果被盗贼团伙偷走了之类的,您也要做管理不力的连带责任。”她终于微笑了一下,“米尔甘达少校和十五个侍卫会留在这里一周,协助您保证任何突发情况都不会发生。”
“你说什……”有些玩意儿气急败坏了。
“再会,检察长。愿您日安。”
她一出门便直直地去马厩牵了马,还是没躲过身后米尔甘达的嚷嚷。
“凭什么要我留在这里?就这么个地方,还需要我堂堂少校来保护吗?我可不是连军级都没有的宫廷小屁孩侍卫!”
“注意你的措辞,少校。”她夸上马出了城堡大门,却还是没能甩掉对方。米尔甘达也骑着马紧随其后,致使十五个侍卫都匆匆在后面追赶。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危险?最多也就那个老头儿贪污受贿罢了,而且他现在要是还敢才叫勇气可嘉。”他锲而不舍,嗓门在田间大得离谱。
“这是命令。而且恐惧可不能阻挡盗贼,他们靠这个吃饭。”
她不用看也知道米尔甘达脸上写着:去他妈的盗贼,骗小孩儿呢?
“这地方都多久没有过盗贼了?能偷什么?麦子吗?”
“现在有值得偷的东西了。”
“你这根本就是……”
“米尔甘达少校。”现在军队里教出来的都是什么没大没小的少爷,“我们现在可有战争?”
“左相是糊涂了吗?如今梅尔提斯边界和平,太平盛世,赞美我们的国王!”对她的转折感到疑惑,他夸张尖刻地笑着。
“那我们可有军队?”
“没有军队,左相难道是光杆司令吗?”
“所以照你的逻辑,既然没有战争,你这少校也可以不做了不成?”这句话轻描淡写地起头,却厉声收尾。这么多年来她早就练就了如何变化声音就达到想要的效果,米尔甘达终于停下了马,似乎刚刚才意识到当朝左相是认真的,后面的侍卫哗啦啦全都停下了,路上一时间尘土飞扬。
这时玛尔塔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向他们靠近。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衣着朴素,手在身边攥成了拳头,抬着头紧张却一脸严肃地看了看她和米尔甘达——他俩的制服在上流圈很好辨认出高低,对边郊的孩子来讲就只是过于华丽的衣服罢了。而且米尔甘达身上缀满了他所有的荣誉,能佩戴的基本全在身上挂着,让他看起来像个铺开的首饰展示布。但他最后还是转向了玛尔塔。
“大人,您落下了这个。”
他张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块金币。
而他握着的是他浅薄概念里所承受不了的财富。她她突然经不住笑起来,转身下了马:
“你怎么知道该向我报告?”
“我,我不知道,大人。”他硬邦邦地说。
“哦?”
“但我知道归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是高尚的行为,而喜鹊不能对乌鸦唱歌。”
“你懂这句话的意思?”
“和卑劣愚蠢的人说再多都没有用。”男孩的声音不大不小,咬字清晰。玛尔塔可以想象到米尔甘达是怎样气得脖颈发红。如果自己不在,他的剑就要出鞘了——毕竟吓唬一个孩子能给人极大的成就感。
她从孩子手里接过那枚金币。
“谁教你的?”
“没有人,我自己学的。”
“那你想的并不正确,男孩。”她微微勾起嘴角,“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同的人永远无法互相理解。”
她从身上摸出三枚阿里安,拉过男孩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要记住你的话,归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是高尚的行为。别为了我给你的钱币做这事。”
男孩盯着她的脸,点点头,转身就跑走了。
“自作聪明的小屁孩!我敢打赌,他就是为了拿三枚铜币来的。”米尔甘达一腔怒火无处发,又是一顿乱叫。真是个逻辑混乱的蠢货,她突然提起了兴致回应愤愤不平的少校。
“你说得对。”她上马说道,“他如果真的聪明,就不会明目张胆地惹怒你了。”
对方不知是该满意还是困惑。总之这成功让他闭嘴了。
她招手让队列中的一个侍卫上前:
“把这交给检察长。”她递出那枚金币。
“是,大人。”
“如果米尔甘达少校把剑架在你的脖子上让你给他这金币,你就告诉他,断了手的少校戴得起军章拿不起剑——断了手的侍卫也一样。”她语气平平。年轻侍卫脸涨得通红,额上都是汗。
马车上的金币怎么会那么容易从袋子里掉出来呢?检察长不是唯一在这金子面前要分一杯羹的人。
交代完最后一个命令,她夹紧马肚,一路飞驰在回城的路,美丽的景色在两侧变得模糊,直至被远远抛在身后。
·菲利亚槛:爱尔兰语“蝴蝶”。
·格洛因部:威尔士语“蝴蝶”。(两个谐音都正好可以用“官府部门”结尾,真是不错的巧合。)
·塔赫·德勒:爱尔兰语“信使”。
·梅尔提斯货币最大单位是阿里安,简称阿。
·谁能不爱玛尔塔?她真帅。
·趣事:玛尔塔·贝坦菲尔的官方英文翻译是Martha Behamfil。Behamfil无论怎么读都是贝汉菲尔/贝汉姆菲尔,那个硕大的“坦”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策划出来,我虚心求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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