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封信 第九封信
...
-
第九封信
很多时候我都不怎么喜欢现在的自己,很多人也不喜欢现在的我。
有的人喜欢小时候的我,在他们眼中,那时候的我单纯天真听话踏实,爱每一个他们认为我应该爱的人。
有的人喜欢初中时候的我,事实上我也喜欢那时候的自己,热情开朗自信,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尚且心怀善意。
我一直不喜欢高中时候的自己,很多人也不喜欢那时候剃了板寸的我,她们在我身上看到了别人的影子,我不喜欢高中的自己无非是因为高中时候的我尖锐,充满戾气,阴沉,排斥每一个靠近我的人。
那时候的我,没本事却傲气。
很多人希望我不变,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不变。
后来,现在,我爱着过去的每一个自己,无论她有多么的狼狈与不堪。
她做过太多太多的坏事了。
她偷钱,偷东西,爱撒谎,自私,很多时候没有缘由地怨恨着许多人。
以至于连她的妈妈都说,你口中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你生来就是骗人的。
但我依然爱她,无比的爱她。
我很感谢她,谢谢她走过了她觉得无法走过的岁月。
谢谢她即便绝望依然开始,即便放弃也能再来。
她所有的阴暗面保护了我,保护着我狼狈不堪的灵魂。
我不热爱生活不热爱每一个人。
我心中有恨少有期待,我渴望被人爱却又害怕被人爱,我试图逃离牵挂却又犹如血蛭依附其上以此生存。
我曾热爱我曾歌唱我曾热忱。
我也曾毫无保留,也曾真诚待人,也曾诚实
但那不适合我。
或者,我本性顽劣,喜欢玩弄人心,尽管我知道玩人心者必被人玩弄。
谎言终有被揭穿的那一天,那时的我,又会如何?
我骗人也骗己。
有时候真的会骗过自己,奈何我清醒的速度远快于我沉湎的速度,没办法,没有人能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欺骗自己身处乌托邦。
白天我骗过了自己,夜晚我又清醒无比。
我在谎言里虚构一切,我在臆想中获得满足。
我践踏真情,偶有愧疚却也仅因为自己少有的寂寞。
我对小孩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我不会因为她的不幸遭遇而愤怒或悲伤,我也曾嫉妒孩童,因她拥有我没有的。
我曾追在亲情的后面,也曾尝试袒露心扉。
我为自己后来的阴郁寻找了许多理由,原因也许只有我本就是这样的人。黑暗让我无所适从却也让我如鱼得水。
我揣摩人心,也渴望可以平稳长大,好好长大。
我追慕金钱,渴望受人钦羡和瞩目。
我没有好看的皮囊,拥有泥泞的灵魂。
而我,爱着喜欢着这样的我。
不会受伤不会被欺骗,会孤独会寂寞。
愿我,平安喜乐,所愿皆可达。
钟鸣远有时候很想揪着萧念的耳朵问问她,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主意。
比如,为了求原谅,在情人节这天抱着99朵玫瑰守在教室门口等他下课。
钟鸣远是在快把教室顶掀翻的口哨声尖叫声中走到萧念门口,在院楼捂了一个冬天的脸相较以往白净了许多,最起码,脸红的时候不会再被萧念形容为铁锅里的红烧肉。
男孩儿红着脸走到萧念面前,伸手打算接过她手中的玫瑰花,不料被萧念牵着手跑了起来。
“哎呀妈呀我的美人儿您可算是愿意迈出你的闺阁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钟鸣远皱着眉头有些无语地跟着她跑,就知道这丫头嘴里吐不出象牙。
“花,我来抱着吧,放回宿舍免得撞坏了。”
萧念闻言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颠了颠怀里的花,动作不像是在抱玫瑰花。
“放宿舍干嘛?这是我从曹邵那里偷来的,把这个放宿舍你让学生会拿什么布置会场?”
“……哦”
萧念感觉身后人莫名的有些委屈,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本来快咧到太阳穴的嘴角此时快耷拉到地上了。整个人从一只欢快的小金毛变成了愁眉苦脸的哈巴狗。
这家伙,萧念勾了勾嘴角,小酒窝跃然于脸上,想要玫瑰花就早说嘛。
在曹邵的怒吼声中逃离失败的两人被迫留下来做热爱劳动,乐于助人的志愿者。
准确来说,是萧念坐在高高撂起的箱子上,翘着二郎腿,喝着高用脚杯装的温开水,指挥着曹邵和钟鸣远爬上爬下。
“哎哎,老曹不行啊,好好吹,你看你那个气球,一个大一个小。”
“啧啧,师兄不是我说你,情人节,用气球拼玫瑰花,俗不俗。”
曹邵放下手中的气球,露出因为缺氧发红的脸,咬牙切齿。
萧念一见,乐了。赶忙掏出手机冲着他三百六十度照相,在曹邵扑过来抢夺手机前眼疾手快地发到了群里,林妙妙和聂俊杰秒回‘收到’,只见群聊被曹邵的表情包刷了屏。
曹邵怒极,举着手中的气球劈头盖脸砸向萧念。
“你见过谁能用嘴把气球吹成一样大!”
“哎哎!”萧念边躲,嘴上还不饶人,“你看你这人真是,说你不行咋就跳墙了,学学师兄,温柔端庄点!”
钟鸣远原先蹲在装满红色绿色气球的箱子旁蹙眉思考,闻言好脾气的笑了笑,问道:“那你想气球摆成什么样?”
萧念站定,双手在空中比划,“帽子,绿色儿的帽子!”她嘿嘿一笑,“情人节嘛,要教育广大情侣,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有点绿!”
钟鸣远站起身,冲萧念露出一个笑容。
男孩儿穿着一身灰色棉质运动服,站在玫瑰墙下,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干净清爽,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大白牙。
萧念一下子看呆了,曹邵趁机逮住这个满操场乱蹦跶的家伙。
钟鸣远冲曹邵做了一个抹脖的手势,命令简单明了,干脆利落。
“揍她。”
萧念虽然嘴上不着调,却也不愧是从小学画画的。如她本人所说,达芬奇画鸡蛋是一绝,她画了多年的鬼画符无人能超越,多个老师在看到她的画以后都自愧不如,直呼才疏学浅,教不了教不了。
即便如此,萧念对于色彩的敏感度比其他人依旧高出一截。有限的颜色在她手中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兴致上来了,甚至大手一挥,作画一幅。
钟鸣远和曹邵一左一右站立在萧念两旁,萧念完成最后一笔金色勾边后,将画笔丢到一旁的水桶中,拍拍手站起身。
“好啦!姑奶奶的脖子要断了。”
曹邵挑眉抱臂打量着这张巨幅画作,“爱情鸟?”
只见这张足有两米高的画纸上,深蓝色为底,一只火红色的大鸟昂头站立在梧桐树上,振翅欲飞,头上的羽毛像镶嵌着蓝宝石的皇冠,足有一米长的尾羽如燃烧的火焰,飘荡在空中的羽毛宛若迸裂的火星。
“毛羽焕五彩,步履生辉光”,钟鸣远低头看向浑身都是颜料的萧念,“怎么想到画这个?”
“非梧树不栖,非竹食不遑。非明誓不出,非俦矢不降”,萧念剥了一颗糖扔进口中,“我的心是旷野和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天空。”
“爱情啊,绅士们。”
语毕,萧念扯着钟鸣远的衣领示意他低下身来,侧身在男孩儿的脸上吧唧一口。
学校在很多方面都抠门,却从来不再暖气上吝啬。会场里的暖气加上一直上蹿下跳的缘故,萧念额头上蒙了一层薄汗,鼻子上还蹭了一点红颜料,凑得近了,颜料的松节油味儿混合着女孩儿身上浅淡的白苔香水味儿一股脑的往鼻子里钻。
她啊……
钟鸣远的手抚摸上萧念的后脑勺,微微用力,迫使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
“啪——”
萧念一巴掌拍上男朋友的肩,笑嘻嘻地说道:“情人节快乐,爸爸爱你!”
曹邵在一旁向一头栽向女孩肩膀的钟鸣远投去同情的眼光。
不愧是萧念。
随后往两人手中各塞了一个绿气球后,示意笨蛋情侣赶紧离开不要占着场地,充分诠释了什么是用完就丢的无情。
萧念领着还沉浸在“爸爸爱你”这一别样表白的钟鸣远,从善如流的完成了递校卡借冰鞋穿棉服的一系列操作,见身边人一幅‘生活终于对我的蛋蛋’下手的哈士奇惨遭阉割脸,便脱下手套,磨刀霍霍向男友。
“!”
钟鸣远被脖颈处的寒冰掌冻得一机灵,下意识的把脖子上的冰块握在手里揣兜里捂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学校的冰场。
天色已晚,偌大的冰场里只有零星几对情侣靠着栏杆,在莹白色的星星灯下拥抱彼此。大概是情人节的缘故,平日里高耸着被萧念誉为菜市场照五花肉的白炽灯变成暖黄色慢悠悠晃荡的光圈,平时播放下课铃的音响,慵懒的女声哼唱着。
“难为学校这个招呼猪崽吃饭的喇叭今天唱歌了”,萧念环顾一圈,吹了声口哨,伸出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微微弯腰,“亲爱的,来跳舞吧。”
“然后,我会告诉你我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