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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封信 第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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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封信
萧念
曹邵住院,妙妙失踪,我身处异国,四处躲藏。他们可能已经查到你了。
千万冷静小心行事,不要逞强,不作为就是你最好的作为。
务必保护好你自己。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一起去北极吧。
聂俊杰
萧念在深海中不断下沉,她看到自己吐出一连串的泡泡,每一个泡泡上升,冲向海面光亮处,她自己却是在不断沉沦,不断陷入幽深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差不多了,萧念想,然后猛的一蹬腿,向海面游去。
萧念猛地睁开眼,紫色水晶吊灯引入眼帘。她偏转视线,有些无语地看着横卧在她胸口与肚子上的两条大狗。哈士奇和萨摩耶见到她醒来,高兴的叫了一声后,亲热地凑上前舔她的脸。
昨天从艾丽娅太太家回来以后,她拉着钟鸣远看恐怖片。本来是想趁着身边有人,看看恐怖片锻炼胆量,结果在播了十分钟以后,她自己拉着两条大狗在男人的哈哈大笑声中落荒而逃。
萧念把头发挠成鸡窝,把脸埋进萨摩耶蓬松柔软的毛毛中狠狠蹭了蹭,继而起身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漱。
“不那样做,怎么让其他人知道我配得上你。”
萧念脑子里划过男人昨天说的话,说起来,似乎除了第一年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合奏,后来几年的圣诞音乐会都变成了钟鸣远和自己的合奏。有时候是四手联弹,有时候是钢琴和大提琴。最开始合作是因为救场,后面和他一起演奏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萧念看着镜子里满口牙膏沫,眯眼傻笑的自己,用手蘸着牙膏沫,在镜子上画出了一个笑脸。
那时候,他们三个在知道自己和钟鸣远闹矛盾了,还真是……
萧念和钟鸣远吵架的原因很简单。
萧念因为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深夜高烧到四十度,校医院门诊时间已经过了,舍友们又早就梦会周公。萧念裹着棉袄,踩着洞洞鞋,举着雨伞,深一脚浅一脚地一个人走了十多分钟到校门口打车到医院。
挂号,抽血,取检测报告,缴费,拿药,打针。第二天中午萧念才从医院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回到宿舍楼。看到楼下拎着雨伞频频抬手看表的钟鸣远,才用手一拍脑袋,想起和男朋友周六去看电影的约会。
钟鸣远看见从远处走来的萧念,尚未来得及欣喜,就被女孩儿一脸煞白,嘴唇上满是干皮,身姿摇摇晃晃,手上还拎着省医院药袋的样子吓了一跳。他大步跑去,刚到身前便看见萧念双手合十向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今天和你有约!我身体不太舒服,我们把电影票改期吧?”
钟鸣远一言不发,只是接过她手中的药和医生诊断报告,和守在门口的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做了登记后便扶着萧念往宿舍走去。
萧念的宿舍在六楼,因为是老宿舍楼,所以没有电梯。平时六楼对于萧念来说是爬着玩儿的,今天终于轮到六楼玩萧念了。萧念宛如背着五指山的老太太,扶着栏杆,每走上三级阶梯就要停一停,喘几口气。
钟鸣远看萧念完全没有意识到可以开口向他求助,于是上前蹲在她的面前,示意萧念趴在背上。
萧念见状,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举起手中的垃圾袋,深吸几口气,咽下口水,忍住想吐的欲望。
“别背了,我到时候忍不住吐你一身,我宿舍可没有你能穿的衣服啊。”
钟鸣远本欲坚持,但是看见萧念脸上的疲惫,最终只是领着药袋子跟在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扶着栏杆将自己往宿舍挪动。
宿舍只有萧念一个人,她打开门后本想喝点水,滋润下火烧火燎的喉咙。一整个晚上她都不敢喝水,光是在医院吃药时喝下的冲剂都让她吐了个一干二净,萧念毫不怀疑,只要她敢喝下一杯水,下一秒她就会扎根在厕所。饮水机半天没有反应,萧念翻了个白眼,得,老天都心疼她,喝个水还得做举重运动。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接过青年手里的袋子,阻止对方进门的动作。
“嘿嘿,这位少年,女生宿舍,想干什么呢?”
钟鸣远抿了抿唇,伸手指向脚边一桶5kg装的桶装水。
“你宿舍现在没人,我给你把水换了,烧点热水,把药泡上。然后你再泡一下脚,发发汗。你吃完药直接上床睡觉就好了。”
“没人也不行”,萧念靠在门框上,一个晚上的上吐下泻,滴水未进让她有些虚弱,“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宿舍,哪能让你一个男生进入。别担心我了,我搞得定的,嗯?快点走吧,不然一会儿宿管阿姨该拿着鸡毛掸子赶你了。”
“五公斤的水你一个人怎么搬?你就不能不逞强了吗?”
钟鸣远猛然拔高声音,愤怒地盯着眼前这个站都站不稳还说可以自己搬水的人。
“难受了和我说不行吗?我是你的男朋友又不是其他人,你宁愿一个人顶着雨打车去医院都不愿意打电话给我,让我陪你吗?”
萧念看着眼前人,青年眼圈微微泛红,嘴巴也抿成一条直线,平日像主人一样桀骜不羁翘起的刘海此刻软趴趴的耷下,哎呦,萧念想,咋这么乖啊,我该不会把这家伙搞哭了吧?我不会哄人啊。
“没事的没事的你别哭啊”,萧念有些手足无措的安慰着眼前瞪着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男朋友,“我一会儿发微信让妙妙过来好不?别担心了,真不能让你进宿舍,下次领你进家门做补偿好不?”
钟鸣远简直要被眼前这个嬉皮笑脸毫无悔改之意的家伙气死,嘴上道歉比谁都快,实际上就是不改。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是撞了南墙,要把南墙拆了,跺几脚才肯回头。
他不于是再多言,顺着萧念推搡的力度转身离开。走到宿舍楼下领回抵押的学生证,等待了一会儿后拿起手机拨通林妙妙的电话。
“师兄?”
“妙妙,念念有联系你吗?”
林妙妙闻言打开电脑的微信,“没有,怎么了吗?”
他就知道,这个小骗子。钟鸣远咬牙。
“她昨天得了急性肠胃炎自己跑医院去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宿舍,她说会拜托你陪着她的,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钟鸣远话还没说完,电话那端就传来拿钥匙关门的声音。
“师兄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一个人去医院,腿给她打断,一定让她不敢再犯。”
林妙妙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手机性能优越的听筒传来,钟鸣远在听见电话那端萧念“哎呦哎呦”的讨好声后,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一物降一物,总有人能治得了这个小骗子。
而他,也有足够悠长的岁月,教这家伙知道依赖别人。
萧念眼疾手快地从曹邵碗里挑走一根辣味榨菜,满足地塞到嘴巴里配着白粥呼噜呼噜地吞下肚。
“吃好了吗?”
温柔的男声从背后传来,萧念揉着肚子,砸吧下嘴,“还差点。要是再来一份麦当劳的热辣脆皮鸡翅,食堂的黄焖鸡煲,书吧的飓风甜筒就差不多了。”
“这样啊,那要不要再来一杯喜茶的芝芝葡萄加双份冰淇淋球?”
萧念闻言大喜,边回头看向说话的“知己”,嘴上还念念有词,“双份冰淇淋球太凉了对胃不好,一份就……”
聂俊杰冲这个病才刚好,只吃了一个星期白粥就敢吃辣榨菜的人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曹邵早就在好友一个凌厉的眼刀下缩着脖子埋头喝粥。
“师兄还在生你的气呢?”林妙妙放下餐盘,在萧念直勾勾的眼神中,叉起一块辣子鸡,然后慢悠悠地送入嘴中。
萧念含泪目送辣子鸡,听见萧念的问话随机像泄了气一般瘫在桌子上。
“除了每天的‘不许吃清单’照常发送,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她戳了戳曹邵,示意再来一根榨菜,“你们男人怎么这么难哄。”
聂俊杰一巴掌拍向萧念不安分的手,“活该!发高烧还敢一个人凌晨去医院,出了事怎么办?”
“就是!”曹邵在聂俊杰威胁的眼神下,以风卷残云之势扫光榨菜,“一个电话的事,说了你多少次都不长记性,遇见什么事都一撸袖子自己干,逞什么强啊!”
“上次包饺子也是,五公斤装的面粉你跑过去搬,二十分钟的路,你一个女孩子和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抢什么啊。”
林妙妙点点萧念的脑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
“还有那次装饰圣诞树,你宁愿干一会儿歇一会儿都不会喊人来帮忙吗?”
萧念趴在桌子上,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细数她罪状的三个好友。
餐厅外云蒸霞蔚,余霞成绮。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散落一桌,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越来越多的人从教学楼走向餐厅,小径旁的路灯依次亮起,生滚粥的咕嘟沸腾声,开饮料时气泡上涌的声音,喧喧嚷嚷,却意外的令人安心。
萧念将脸埋进胳膊中,悄悄擦拭掉眼里凝聚的水汽,浅浅地笑着。
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