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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封信 孟博我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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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博
我总觉得她还在。
我有时候会忘记这件事情。一天没有收到她的消息,还是会下意识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拿着电话始终不敢打给她,怕惹她厌烦。
但事实上,我担心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留不住,我只能看着每一样事物,每一个人从我的身边离开。
所有记得她,爱她的人都厌恶我了,他们都说我做错了。
我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他们只是将原先掺杂的爱恨变成了纯粹的恨而已,这反倒让我更加自在。但我需要有人,熟悉她的人,帮我记住她。我越来越记不住她了。
我无法停止不去回想那个场景。
她真的说了那句话吗?
无论怎样,我已经开始我们的事业了。为了这个,烦请您下次见面时,给我多一些的安眠药吧。
萧念脚踩在两只大狗毛茸茸暖和的肚皮上取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手拿餐刀细致的将黄油,草莓果酱涂抹在吐司上,桌上的咖啡氤氲着热气。
所有的这些都是萧念一个小时前从超市买回来的,因为昨晚睡得太早,今早起床的时候天甚至还黑着,不过对于冬季的北欧,天亮才是一件稀奇事儿。也正是这样漫长的黑夜和短暂的白天,萧念觉得自己也进入了冬眠期,不然怎么解释昨天她所有的活动只有拿着个旧相册回忆往事,最后渐渐又在热可可和肉桂的香气下睡着了呢?
想起出门时,邻居家的太太对于她这位陌生的访客表现出来的惊喜,萧念白净的脸庞飞上两团嫣红。
“哇哦,没想到我们今天终于见到了钟口中‘击中心脏的小炮弹了’,Shaw对吗?你比他说的还要可爱”,这位身形有些微胖的夫人举着浇花的水壶,朝她眨眼惊叹道。
“你可以叫我艾丽娅。这么早出门,你是想要去哪里呢?”
萧念举了举手中明黄色的购物袋,“去超市,家里现在连一只老鼠都留不住了,什么都没有了。”
“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刚好我也需要去买一些黄油呢。”
萧念回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感激起艾丽娅太太的善良。去往超市的路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如果不是有艾丽娅太太的陪伴,只靠自己跟着手机导航走,可能最后的结果是她举着那个明黄色购物袋蹲在路边等待钟鸣远的认领。
况且,萧念想起最后分别时两人依依不舍的样子,况且艾丽娅太太和她的共同话题比想象中还多,仿佛是在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比如,她们都喜欢辛波斯卡的诗,认为她的诗是精妙简洁到了极致;都喜欢明黄色的小雏菊,酸到让人皱成一团的柠檬挞;她们都偏爱狂傲的天才,比如维特根斯坦和雷诺阿,哲学会让她们为之振奋,小说则让她们昏昏欲睡,ACCA KAPPA 的白苔香水是她们的挚爱……
正因如此,当艾丽娅夫人发出下午小聚的邀请时,萧念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且承诺会带上她拿手的甜品前去赴约。
“所以……”,钟鸣远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挂钟后,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有些崩溃的喊道:“这就是你早上七点钟要我起床和你一起做冰皮月饼的理由吗?!”
“当然不是”,萧念“唰——”的一下拉开窗帘,让外面的阳光得以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我还打算做饺子,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和面,你最擅长做这件事情了不是吗?毕竟当初……”
萧念坏笑着坐上床,拉下男人的被子,亲了一口他的脸。
萧念他们第一次拿下全国辩论赛冠军时,刚好是冬至,辩论队大一至大四五十多人全员到齐,于是众人便商量着干脆包饺子过冬至顺便办一场庆功宴。在哼哧哼哧搬来两袋面粉后,五十多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到全队唯一一个来自东北的汉子——钟鸣远身上。无奈之下,钟鸣远一边指挥着其他人剁肉馅,拌饺子馅儿,准备好擀面杖面板,一边脱掉厚重的棉服外套上手和面,同时将准备偷溜去打包炸鸡的四个功臣拦下帮忙。
四个人由高到低排列站好,每个人手上端着一盆面粉,耷拉着脑袋,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喔——学长好棒”,“哇——是面团了哦,加油”。有那么一瞬间,钟鸣远觉得自己是一个残忍无道挥着鞭子的包工头,赶着四头老黄牛。
奄奄一息的老黄牛很快变成了生龙活虎的白龙马。
曹邵听着身边林妙妙有一搭没一搭的加油鼓气,思绪早已飘向了隔壁的炸鸡店,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砸吧,突然感到有什么粉尘扑面而来,呛进了鼻子里,进入嘴巴的粉末迅速溶解,味道不言而喻。曹邵阴恻恻地转头,萧念朝他露出大白牙,指了指他后面,曹邵挑了下眉,示意明白,迅速侧身,抓了一把面粉扔向旁边,两捧面粉同时一前一后集中了隔岸观火的聂俊杰。
混战开始了。
钟鸣远终于将面和好,蒙上保鲜膜放在一边进行下一步醒面,他拍了拍手,踌躇满志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师兄!你揉好面了嘛?”
钟鸣远正忙着拿手机找角度拍下这个硕大的面团,头也不回地说:“好了!我手都要举不起来了!你们这几个让站着还真的就——!”
八只手,四盆面粉,幸福从天而降。
钟鸣远放下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手机,取下眼镜,细致地用沾满面粉的黑色卫衣下摆擦了擦,复又戴上,冲早就跑远的四个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真是的,孩子真是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了。”
“你还好意思说!”钟鸣远忽地用被子罩住两人,然后翻身压住萧念,额头顶着额头,“也不知道是谁最后吃了一碗没有馅儿的饺子皮。”
以为师兄追击不到放弃复仇的四人在吃饺子时候猫着腰拿着碗举着筷子伺机而动,在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人时,下意识挤出一个极尽谄媚的笑容。
钟鸣远回了四人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一人塞了一只碗,碗里是堆成小山的饺子皮,每人还额外获赠一头大蒜。
萧念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缓缓地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钟鸣远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只见萧念深吸一口气,张开嘴,一口气向他扑面而来,狭小封闭的被窝顷刻间弥漫着蒜香味。
萧念轻松地推开晕倒的男人,吹了声口哨示意两只蹲在门外的大狗跳上床,唤醒它们亲爱的主人。萧念拍了拍男人的屁股,“别撒娇,快起床!”随后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萧念和钟鸣远收拾妥当出门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开门的是艾丽娅太太的丈夫——老杰克,老先生接过两人手中的东西,引领他们走向大厅,“快进来吧!Shaw,你比钟说的还要可爱!”
艾丽娅看到萧念,连忙将手中捧着的樱桃馅饼儿放到桌上,走上前拥抱亲吻她。
“终于来了!Shaw,这是我的儿子杰克,我的儿媳妇杰西卡,还有我的外孙女罗希,哦她就是我的小天使,我每次看到感觉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萧念向杰克和杰西卡点头微笑致意,然后弯腰抱起跑到她面前好奇盯着她的罗希。
“小公主你好。艾丽娅太太,罗希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了!”
罗希继承了爸爸和外公大海般澄澈的蓝眼睛,同时拥有和妈妈一样卷曲,柔软,蓬松的铂金色头发。因为室内暖气充足的缘故,小孩子柔嫩的脸颊白里透红,像极了误入人间的小天使。
宛转悠扬的钢琴声响起,萧念寻声而视。
在落地窗前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此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散落在黑色的钢琴上,其中点点细碎在弹琴的老杰克的银发上,仿佛跳动的精灵。
钟鸣远后撤半步,左手在空中画出一到弧度后背在身后,右手牵起萧念的手,半弯腰,目视萧念轻声问道:“可以请您跳舞吗?”
萧念轻笑一下,右脚尖后撤点地,双手拉着不存在的裙摆,行了一个屈膝礼,“我的荣幸”。
杰克与杰西卡也双双随着音乐旋转起来,罗希也踮起脚尖,高举双手咯咯笑着转圈,艾丽娅太太倚靠在钢琴旁,同老杰克交换了一个甜蜜的视线,哼唱着。
在挪威,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午后,一栋橡木屋里,爱人们偏偏起舞,悠扬的乐声,永不停止。
萧念看着旋转着的景色,看着眼前人。她想,她果然还是相信爱情的。
我知道爱情会是怎样的,它能美好的琴瑟和鸣,两人相知相偕相守,时光里的每一丝缝隙都被温柔填满,柴米油盐,人间至味;我也知道,它会伤人至深,相爱的人互相憎恶,爱的结晶变成过往错误的见证,相离,相忘于江湖已是幸事,更多的时候它变成一块溃烂的伤口,偶尔痊愈,时时疼痛。
我成长于它的苦痛,见过它的美好,我愿意相信它。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