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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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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封信
妙妙
我无能为力。
我没有忘记,曾经答应的,允诺的事情,我一直都记得。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我会为此付出我的所有。
但是现在,不行。
我无法承担失去的后果,哪怕我日夜都想逃离。
我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萧念没有做声,她将注意力转回相册,长久的注视着一张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
钟鸣远见状也不再执着于等待一个回答,他在看到那张照片后,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还记得吗?”
萧念嗤笑出声,她转过头,直视着男人的双眼,“你想问我记得什么?里面的人还是年少轻狂时许下的誓言?”
钟鸣远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或许该称她为女人。她已经成长了太多,在他缺席的那段时间。她处理了一个又一个针对公司的恶意竞争案,审理起草了无数法律文书。钟鸣远甚至能够想象的出,她穿着挚爱的白西装,踩着高跟鞋,在国际法庭上用流利的外语使对方无可辩驳。她一向擅长于设陷阱,所有多半又会让对方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就像每一次辩论赛那样。
是了,辩论赛。和其他人不同,一到赛场上,他的小姑娘就会变得稳重,从容,甚至可以称得上优雅。她总是微微笑着,小酒窝若隐若现,不紧不慢地抛出一个又一个论点,哪怕是在质询和自由辩的时候,她仍然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偶尔动作,像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指点沙场。
只有那双眼,钟鸣远伸手想要触碰萧念的眼,他的手最终停留在半空,像在接近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泡泡,一旦接近,一切就碎裂了。钟鸣远看着萧念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透出一种通透的美感,下垂的眼睑增加几分无辜感。就是这双眼,从未屈服过。钟鸣远用手覆盖住萧念的眼,“你长大了……”,声音近乎耳语。
萧念拉下男人的手,握紧。
“你还是和刚工作时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你问我还记得吗?记得。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
萧念大二的时候,终于成为了院辩论队的正式队员,刚刚加入,便赶上了魔鬼赛季。大三大四的师兄师姐实习未归,教练员的时间没对上,队友之间尚未培养出默契。赛题不等人,钟鸣远和其他老队员紧着实习空隙辅导,大二的新队员们不得不咬着牙硬着头皮往上冲。就在那一个赛季,萧念他们不但见到了凌晨四点的A大校园,有幸感受了什么叫鼻涕结冰,还加入了六点教授们的太极队伍。曹邵和聂俊杰还收获了在女生宿舍楼留宿一晚的宝贵经历,尽管是在一楼的会议室睁眼讨论至天明,第二天早上还被宿管阿姨当做是不怀好意的男同志举报,以至于不得不拜托钟鸣远拿着辩论队的证明,宛若老母鸡一般领走两个唯唯诺诺的小鸡仔。
倘若问萧念,努力是什么,她大概会点一支烟,看着烟雾上升消失在空中,压低嗓音告诉你,“努力就是,没留意睡着了,醒来以后发现脸压在了删除键上,字数显示为0,闪烁的光符就是我收拾东西跑路的计时器。”
就在这样的境地下,萧念,林妙妙,曹邵,聂俊杰代表A大出征全国法学院辩论赛,过五关斩六将,全国第18名,创造了A大法学院十年以来最差记录,法辩队经费拦腰减半。
比赛结束那一天,钟鸣远刚下法院实习便带着四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儿下馆子。他什么也没说,三下五除二闷头点菜,五盘饺子,三盘凉菜,两盘肉菜,还有两大罐可乐。
菜和饮料上齐后,没人动筷子也没人说话。钟鸣远将饮料倒好后,赏了四个小孩儿每人一个暴栗,一边用茶水涮碗筷一边道:“行了啊,人是铁饭是钢没一顿不吃饿得慌。咱法辩队就算再怎么削减经费,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快吃快吃。”
曹邵抬起头,拿起杯子,红着眼圈说道:“比赛输了怪我。我被他们骗了,看他们笑我就气晕了,背的稿子全忘了,结辩垮了,我对不起大家。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罢仰头咕嘟咕嘟喝完了杯中的饮料,钟鸣远支着头看着,心里乐呵,这小屁孩,可乐还能喝出啤酒的架势。
萧念也举起杯子,咬牙,“不怪你,那帮孙子笑得贼不溜秋,我看着也气。我一辩立论超时了,整个过程没把握好时间,要推的框没能推。我也干了,咱下次再战,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林妙妙和聂俊杰在碰杯后也都仰头喝完了饮料,钟鸣远见状,摸摸鼻子,认命地充当人民的好帮手,给四人的杯中倒满饮料。
萧念再次举杯,与其他三人碰了碰,“我平时自大惯了,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急了吼了各位,今天一并在这道个歉。你们以后要生气就揍我一顿,我肯定不还手。”
林妙妙闻言,笑弯了眼睛,“哪能揍你啊,就你这皮糙肉厚的,打你半天,我手都红了,你还当按摩,享受的不行。”
“揍就算了,你以后惹我们生气了就自个儿跑圈去,省得还要我们费力气。”聂俊杰笑着附和道。
曹邵转身勾住聂俊杰的脖子,“我最开始看你不顺眼,想这兄弟太狂了吧,要英俊就算了,居然还要英俊的杰出,这还给不给其他人活路了。”
聂俊杰肘击了一下曹邵的腰,看着弯腰哎呦叫的人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被那宿管追着赶的时候也没见你给我留条活路。”
四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诨嬉闹着,一桌子饭菜很快就消灭干净了,时间差不多了,钟鸣远想,再不走就得翻墙回学校了。他于是起身去买单,让四人在外面等他,随后一起回学校。
萧念四人走出饭馆时,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雪。
A市终于迎来了初雪。
四个人并肩而立,仰头看着纷纷扬扬的白雪,林妙妙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它融化在手心。萧念拉下围巾,有朝空中吐出一口气,一旁的曹邵立刻捂着鼻子跳开,“你吃了多少大蒜啊臭死小爷了!”
萧念闻言,撸起袖子磨刀霍霍向某人,狞笑着,“不如您亲自感受一下看看。”
聂俊杰看着嬉闹的二人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妙妙,无奈摇了摇头,朗声道:“做个约定吧!”
三人好奇回头看向他,曹邵在萧念镇压下挣扎出声:“什么约定?”
“无论以后在哪里,无论以后我们是什么身份,永远相互守望。谁迷失了就将她带回,竭尽所能,永不退缩。”
“这时候就得来一波校训,‘挥法律之利剑,持正义之天平,除人间之邪恶,守政法之圣洁,积人文之底蕴,昌法治之文明。’”
林妙妙首先伸出拳头凑上去,“约好了喔!谁违约了就得请吃饭!”
然后是萧念,和终于脱困的曹邵。
四个人聚拢拳头后挥向天空,“明年,全国第一!”
钟鸣远倚靠在饭店的门框,用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在迎来初雪的A市,四个人向着天空挥拳许下一生的诺言。
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十年饮冰,热血难凉。
“后来呢?”钟鸣远问。
“后来?”萧念皱了皱眉,“后来我们还是错过了学校的宵禁时间,翻墙回的学校。结果刚好被巡逻的保安大叔逮了个正着,被追着跑了满校园,最后还是都跑进女厕所才躲过一劫。你,曹邵还有聂俊杰那脸红的呀,”萧念啧啧做声,评价到“像三个大柿子,被霜打了蔫了吧唧的那种。”
萧念看着照片上的四个背影,“再后来,我们真的拿下了全国冠军,然后是两连冠,三连冠,实习,退队,妙妙和我考研,曹邵出国,俊杰去了检察院。”
“再后来,妙妙去了一家红圈所做律师,有空了就做公益律师,提供免费的法律服务。我在公司做法务,俊杰终于成为了一个检察官。”
“你能相信吗”,萧念戳了戳照片上曹邵的背影,“这家伙居然是我们之中最早结婚的,还有了一对儿龙凤胎。”
钟鸣远看着萧念,神情有些复杂,“你还记得你们最后合作的那起案子吗?”
“记得啊”,萧念回答道,“我们四个合体,再加上你,所向披靡。坏人绳之以法,他儿子最后也被判了死刑。我们最后不是还回到那家小餐馆吃饭吗。”
“难得那家餐馆十年了还能□□着”萧念感叹着。
“……不,你记错了”,钟鸣远看着萧念,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声,“只有你回去了。”
“而且,那家餐馆在你毕业第二年就倒闭了。”
“老板的儿子被人打成了植物人,老板最后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念念,只有你,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