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瀑布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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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林乔乔拽着愣在原地的张果就往回跑。
“他要干什么？”张果彻底反应过来，边跑边问。
“我不知道……但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林乔乔平时不运动，气息已经有点不顺畅，大口大口地喘气。
“先回去再说。”张果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害怕她岔气跑不动，又害怕她即将说出来的会变成事实。她也和林乔乔有一样的感觉，刚才李崇脸上的迷茫与困惑背后还隐约带了一丝坚定，虽然不愿意，但她相信这不是她的错觉。
李崇，你到底对什么这么坚定？
水落在石头上的巨大轰鸣声盖过了两人的脚步声，坐在瀑布边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因为是座小山，瀑布其实并不很高，李崇一眼就能望见山底的样子。
山下有石头，应该会有石头，李崇确定地想着，虽然他现在只能看见一大片绿色的树，但被它们盖住的，在它们底下的，应该会是石头吧。
他放下背上的包，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很久了，里面有几页摇摇欲坠，是他粘了又粘才把它们继续留在本子上。他细细抚摸着封皮上的纹理，叹了口气。
“李崇，你愿意和老师说说吗？”语文老师目光温和，像他妈妈。不，像他想象中妈妈该有的样子。
“什么？”他低着头。
“你没有用来写作业的时间，都在做什么？”
李崇抬起头看着语文老师，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喜欢让别人把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再说一遍。
“这样吧，你愿意和老师说说，你在为什么而努力吗？”
“努力？”他有点惊讶能听到这个词。
“别搞那些没用的。”“你好好学习不行吗？”“这回再考倒数我就给你撕了。”“你看的破烂，写的这些废纸，能让你多考两分吗？能把大学写回家来吗？”
这才是他应该听到的。
“嗯。”语文老师笑了笑，眼里满是鼓励。
“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李崇罕见地勾了勾嘴角。
“你敢告诉我吗？”
“我……”我为什么，不敢呢？
“我这次考试是倒数吗？”李崇做了个深呼吸，鼓足勇气问道。
“是。”语文老师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好。”他长舒了口气，脸上是略带凄然的微笑。
“我小时候想做一个明星，全国的人都认识我的那种。后来我发现我做不成，我就把我的生活、我想象中的生活，我未来可能过上的生活，我猜其他人在过的生活，全都写下来。就在这个本子里。”他扬了扬手里陈旧的笔记本，随着他的动作，又有两页纸飘了下来。“啊，看来又得粘一下了。”他拧着眉头，一副苦恼的表情。
语文老师有点不习惯他突然多出了这么多生动的表情，就好像，一个木偶突然活过来了。
“我可以看看吗？”
“你想看？”李崇挑了挑眉，笑了。
“嗯。”
“好啊。”他笑的更灿烂了。
“有人看过了。”瀑布和浓雾的水汽将李崇的衬衫全部打湿，连同他的头发一起，头发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本子上，扉页上的两行字已模糊不清。
“有人看过你了。”他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时而欣慰，时而庆幸，时而又抑制不住的悲伤。
他坐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将衬衫第一颗扣子扣好，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最后讲本子放回背包里，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他向前一步，站在山的边缘，握了握拳头，小腿还是忍不住打颤。深呼吸一下后，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不用怕，不用怕，不用怕……”
就当他好不容易迈出右脚时，突然感觉到左肩一沉，等自己反应过来已经被林乔乔抱住。
“你别冲动！你冷静！”林乔乔大喊道，好像想把他已经在山脚下的灵魂叫回来。
“乔乔，张老师……”他挣扎了两下，奈何平日就瘦弱，加上已经很久没有怎么睡觉，完全比不过林乔乔拼了命的力气。
“你放开吧。”李崇叹了口气。
“我不放，我放了你跳下去了怎么办！”林乔乔眼泪都快出来了，更有力地箍住他。
“我不跳。”李崇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
“我不信，你刚刚都迈腿了！”林乔乔死死抱着李崇，转头看向张果。
张果在林乔乔抱住李崇的瞬间就拿起了他的背包，站在山边上，堵住了李崇去往山脚的所有去路。
“先离开这，好吗？”张果声音微微有点颤抖，摸了摸林乔乔的脑袋，看着李崇商量道。
“好。”李崇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表情，向一旁走去。“乔乔，你松手吧。”他低下头轻声说道。
张果朝林乔乔点了点头，林乔乔撒开手后直扑到张果怀里。李崇走到一棵古老的大树旁边坐下，看着眼前的两人，眼底变幻莫测。
张果握住林乔乔冰凉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有一会之后才让林乔乔慢慢不再颤抖。
“为什么？”张果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对不起。”李崇低着头不去看她。
“为什么？！”张果抬高眉头瞪着他。
李崇抬起头看着张果，张了张嘴，却好像被梗住了喉咙。
“我没有遗憾了。”李崇笑了笑，好像在开心，又好像在取笑自己的想法。
“遗憾？你活着就是为了遗憾？”张果好像听了个笑话，“那你让我听听，你之前的遗憾是什么？是什么拖累你留在这个世界？”
“我……”李崇第一次有了惭愧的想法，他以前一直觉得，我的人生，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掺和，关你屁事？“我写出来的东西没人看，很遗憾。”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所以有人看了你写的东西之后，你就去死？”张果不怒反笑。
“我爸说，他说，我这次考试再考倒数，就把我的本子、我写的所有东西都撕了。”李崇声音慢慢大了起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他是个暴君！暴君！”他突然又睁开眼睛，泪水涌出来，原本苍白的脸被血液充满变得通红。“我只能按照他的规划过我的人生，凭什么？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啊？我为什么要过他希望的人生？我偏不！”
他突然变作两个人，大手一挥，像是古代的君王一样命令道：“男孩子就该学理科，大学学个工程，学个机械，将来进国企，娶个贤惠的老婆结婚生子。”
他又变成一个少年，梗着脖子，一脸赤诚：“我要当明星，我要当作家。我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朝九晚五的生活！”
君王又声如洪钟道：“你懂什么？我是你爸！我会害你吗？”
少年不屈地反抗道：“你是我爸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自己的人生过的很好吗？你的人生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过什么样的生活，关你屁事！”
君王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了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少年咬着牙齿，一字一顿道：“我、说、我、的、人、生！关、你、屁、事！”
“啪！”一声清脆，李崇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林乔乔要上前拉住他，被张果拉了回来圈在怀里。
“下次考试再考倒数，我就把你那些破玩意全撕了。”君王低沉的声音绕在三人耳边。
“你敢！”少年双手握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呵，你看我敢不敢？”君王嗤笑一声，转身离去，留下李崇一人在原地。
好像一个脱线的木偶，他一瞬间跪倒在了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不一会他将头埋进手掌里，跪倒在古树旁。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张老师……”林乔乔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起抖。
“别怕，他没事，他没事。”张果不住地拍着怀里女孩的肩膀。
张果走上前，看李崇一动不动地跪着，她伸手按住了男孩的肩膀，没有反应。她轻拍了拍他，没有反应。她将男孩放平，看着他额头上的水珠，不知是瀑布的水还是汗水。他眉头紧锁，好像在经历着痛苦的磨难，呼吸时而清浅时而又急促起来。
“老师，我们怎么办？”林乔乔缓了过来，看着李崇为难道。
“送去医院吧。”张果抱起瘦弱的男孩，他比林乔乔还要更轻一点，毫不费力。
“患者睡眠不足，长期处于疲劳状态，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异常刺激？”医生不满地看着张果和林乔乔。
“是。医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你当家长的，怎么也不注意自己小孩的身体状况呢？现在呢，生命危险是没有，但要让他好好休息，期间不要受到较大刺激，你作为家长好好照顾着！”医生皱着眉头看向张果。
张果只好低着头连声答应，心里止不住的委屈。
“要给他爸爸打电话吗？”林乔乔问张果。
“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李崇醒来之后愿不愿意见他爸爸，刚刚医生不是说了不能受到较大刺激吗？”张果也愁云满面。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张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未知来电。
“喂，您好？”
“好了，不用纠结了。”张果转过头耸耸肩对林乔乔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瀑布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