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青石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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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睡眼惺忪的黄凯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真的假的啊！”
“我已经很久没感受过什么是放假了。”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张老师要为人师表言而有信啊！”
张果话音一落，学生基本都醒了。
看着兴奋的学生，张果无奈地笑道：“是真的，十月一号到三号，一共放三天。”
“老师我爱你！”不知是谁带头，班里响起了响亮的欢呼声和热烈的掌声，这架势好像不把年级主任引来不罢休。
“嘘！”张果的声音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全班都沉浸在放假的激动中。她无奈地摆出即将发火的表情，拿起了讲桌上的扩音器。
“嘘！别吵！再吵就不放了，都给我回来上自习！”
教室瞬间里一片寂静，张果差点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
“既然放了三天假，大家就在家好好休息，把你们缺的觉尽量补回来。”张果顿了顿，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天的事告诉学生。“刚刚开班主任紧急会议，今天有四个学生体育课上晕倒了，原因是睡眠不足，连着半个多月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我们班里有这样的情况吗？”
林乔乔低着头不和张果对视，低着头看着桌上的习题，楚诗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陈瑾挑了挑眉眼中满是惊讶，黄凯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这哈欠能传染似的，班里同学以黄凯为中心，一圈一圈地打起了哈欠，张果见状也不再追问，叹了口气柔声道：“再怎么努力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高考是不是百米冲刺，卯足了劲跑一下就完了，你要跑一圈又一圈，跑到怀疑这个比赛是不是根本没有终点，可终点又就在那。我想大家都不想自己看着终点近在咫尺却再也没有力气去触碰那条红线，现在才刚到十月份，高考在六月份，你们从进高三到现在，只不过跑完了这场比赛的四分之一。”
看着学生们眼中依然闪着灼灼的热情，她只好换一个说法：“如果你病倒了，像今天中午那四个一样，在医院躺着，少则三天多则一两个星期，等你回来你就会发现大家早都不知道把你甩到哪去了，效果只会越来越差。”
不少人低下了头，好像在衡量着孰利孰害，十七八岁也到了能够权衡利弊的年纪。张果向林乔乔看去，见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其中的浓茶，又将目光放在了习题上，好像对自己刚才的言语不为所动。她又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了，题外话就说这么多，就算是要放假了，就算是我让你们好好休息，敢在我课上开小差的、打瞌睡的，一律给我出门左转——厕所呆着去，还有，我们刚刚开班级会议，商量好了各科老师重点帮扶名单，考了倒数的、偏科严重的，老师们专门来帮你。上课！”张果由着学生们静静思考了一会后，便回到了平日里张老师该有的样子。
比上节语文课好不了多少，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班里便趴下了一半。
“下课！”张果话音刚落，苦苦支持的另一半也轰然倒下了，班里只剩零星几个清醒的人。
“林乔乔，来我办公室。”
林乔乔看向陈瑾，陈瑾点点头正要起身却听到张果的声音：“不是找班长，林乔乔，你来。”
陈瑾歪着头对林乔乔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不知道这两个人最近又怎么了，她们俩一不对劲林乔乔就拿自己当挡箭牌，时间久了林乔乔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不该起身，这副默契的样子搞得楚诗天天想着撮合他俩，动不动就CP嗑上头的表情，让陈瑾大呼冤枉。
“老师，你找我？”
“刚刚我说的，你都听进去了没有？”张果看着林乔乔好像比之前憔悴就气不打一处来。
“听进去了啊。”林乔乔疑惑地看着她。
“重复一遍。”
林乔乔：？？？
“我刚刚说的，重复一遍。”
“哦。遇到刚才那种题型，可以先不建系，几何法可能就可以解决，实在不行了再建系，题型特点是……”
“停！”张果做了个深呼吸，“我说上课之前的那些话。”
林乔乔眨了眨眼睛，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说：“就是让我们不要熬夜吗？可是我又没有熬夜。”
“你没有熬夜？”这回轮到张果疑惑了。
“对啊，我每天巴不得一回宿舍倒头就睡。”
“那你怎么咖啡和茶一杯接一杯的？”
“我困啊老师，就算我不熬夜，每天睡觉的时间也只有六个小时，我睡不够八个小时我就困，我总不能在课上睡觉吧。”林乔乔太委屈了，睡不够觉还不让人喝咖啡了，这是什么道理？
“哦，这样啊，那……”
“那什么？”
张果还是没把“那你最近在我面前怎么没有以前活泼了？”这句话问出口。
“没什么，那你假期有安排吗？”
“今天刚通知有假，应该没什么安排吧，怎么了？”林乔乔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两步，今天的张果太奇怪了。
“你往后退什么退，我又不会吃了你。”张果看着退后的林乔乔，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那个什么，既然你没有安排的话，跟我去爬山？”
“蛤？爬山？”
“你不想去？”张果微红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不想去，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想去爬山啊？”
“没有为什么，放假了出去释放一下压力。”
“刚刚不还让我们在家补觉嘛，现在又出去释放……”林乔乔别过头偷偷撇嘴。
“你不是不熬夜吗，没那么多觉要补了吧，没事我就随口一问，不想去在家好好休息也行。”张果看着林乔乔顿时有点后悔。
“没有啊，去呗。放松放松心情嘛，去呗。”不就是爬个山吗，怂什么。
林乔乔那次回来之后，是有刻意避着张果的。她知道张果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心思，她想放弃了，可张果成天在她眼皮底下晃，抬头不见低头见，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建设一见到张果便溃不成军。来回几次后林乔乔也遭不住，便尽量不见张果，有事就让陈瑾去，实在躲不过去了，就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交谈。
这次她不想躲了，或者说，她心里盼望着有一丝机会——张果眼神中会有其他情绪的机会。不就是爬山吗，去呗。
放假前最后一节历来都是班会课，班主任叮嘱假期注意安全，安排文明离校等事宜。到了最后五分钟，班里学生早已抓耳挠腮坐不住了，一会摸摸衣袖，一会看看书包，更有胆子大的学生直接背上了书包做好冲刺姿势。
“黄凯，就放三天假，你不用这么激动吧？”张果望着一瞬间就能冲出门外的黄凯忍不住笑了。
“没事老师，你讲你的，我听着呢。”
“算了。”张果看着其他学生心不在焉的样子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可强调的了，“收拾收拾书包，准备放学吧。”
瞬间班里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和“嗡嗡嗡”的说话声，关系好的在小声商量假期去哪里玩。虽然三天假和平时的双休比起来也就多了一天的假，但在学生们心里，这三天假期就像是偷来的一样，是突然砸中自己的馅饼，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
“乔乔，放假有安排了吗？”黄凯鸭子步偷偷走到林乔乔位置进行邀约。
“你怎么蹲这了！有安排了怎么了？”林乔乔被突然出现在脚边的黄凯吓了一跳，没好气道。
“三天呢，你哪天有安排？”黄凯不死心道。
“应该是一号吧。”
“那你三号到我们家玩呗，不来我家也行，咱们出去玩呗？”
“到时候看吧，应该没什么事。”林乔乔看不下去黄凯蹲这的样子，开口答应。
“好嘞，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叮！”下课铃响起，学生们百米冲刺般地向校门外冲去，脸上洋溢着放假的喜悦。
“我送你回去？”张果和林乔乔一起出门。
“不用了，我妈妈今天来接我。”
“哦，也行。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嗯。”
“明天见。”
“嗯……”你个没出息的。
第二天很早林乔乔就醒了，收拾好等着张果来接自己。爬山要趁早，趁着太阳还没怎么出来的时候最好，二人清晨便出发了。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天上飘着白云，露水带着一丝凉意从叶子上落进河里。说是爬山，其实也就是K市的一个坡，林乔乔以前就来过，连同下山一起左右不过两小时。
“乔乔，快点啊！”张果走在前面冲林乔乔挥手，心情很好。
“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呢？”林乔乔低着头，一直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林乔乔，你真的该运动运动了！”张果回头牵着林乔乔的手向前走去。
林乔乔被张果牵着，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勾了勾嘴角，自嘲道：没出息的。
爬到半山腰，林乔乔看到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不确定地叫道：“李崇？”
那个身影衣衫单薄，让人担心他随时会感冒，没带什么装备，只有一个双肩包在身上。他迷茫地四处张望，像是迷了路。这座山虽然不大不高，但还是有几处弯弯绕绕，没来过的话，也不太容易走出去。他听到林乔乔的声音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乔乔，张老师？”
“你迷路了吗？”林乔乔关心道。
李崇摇摇头：“我就是随便转转，不着急出去。”
“你一个人来啊？要不咱们一起吧，多个伴嘛。”林乔乔还是有点担心他会迷路，但也藏了份私心，她再单独和张果呆下去，就真的要没出息到底了。
“哦，好啊。”李崇点点头，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林乔乔不知道李崇要去哪，但看起来好像他也有自己的路线，每一个转弯，拐角，甚至是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小径，他熟悉无比。林乔乔顿时觉得她的担心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他怎么可能被困在山里。
“你刚刚在想什么？”张果看见了李崇脸上一闪而过的迷茫与困惑。
“没什么，我在想我该往哪走，我迷路了。”
“你不会迷路的，你知道这里所有的路。”张果看着他。
李崇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我从小就想当个明星，老师。”
“什么？”
“万众瞩目光鲜亮丽的那种。”李崇没有理会张果的疑惑，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我没能，我就把我想过的那种生活写下来，写了大半本了，我想成为一个作家，可没人知道，也没人看过。我不敢让父母和老师们知道，可前两天语文老师和我聊天，她说她知道了。”
山里起了雾，张果渐渐看不清路，可是李崇居然能带着她们绕开所有没有路的地方。凝结的水汽打湿了他单薄的衬衫，他打了个寒战，看起来很冷。张果把包里带的外套拿出来披到他身上，他躲了一下，又深深看了张果一眼。
“从那条路一直走，就能下山，再见。”
张果想问他要去哪，为什么来这里，可他说了再见后，林乔乔就离开了，她追上去，一直在想刚刚他说的那几句话。她不明白这个小孩，正如她刚刚根本看不清浓雾遮住的是个什么地方，可能就是他来爬山的目的吧，她摇了摇头。
“张老师。”林乔乔突然停在了一条河边，好像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
“这条河……”林乔乔费力地把自己想要说的话理顺，“我们刚刚走过来的地方，是这条河的尽头。”
“尽头，尽头是什么？”张果好像知道林乔乔想说什么了，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想。
“快走！”林乔乔拉着张果跑回刚才和李崇道别的地方。
尽头是，瀑布。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青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