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黑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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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凝竹没想到阿荔这么晚也会过来，她其实做了许多心理准备，原想着就算阿荔过来她也要他回去。
他是男子，自己不能弃他的名声矜持于不顾。
但是闷湿粘腻的雨点敲打在房檐上，她想起梦中的血色，心情又差到极点。
阿荔鬓角的发被雨水打湿，来到这里后打着寒颤，湿漉漉的睫毛跟着轻颤，他似乎总爱唤她，但语气是没什么味道的：
“姐姐。”
他总能观察到曲凝竹自己都没有袒露出的不自在，恰到好处地将两人的关系控制在曲凝竹没有立场说出拒绝的距离。
她几乎是下意识将人包进厚重的斗篷下。
两个人又一次一人一个被窝躺在床上，曲凝竹很喜欢身侧有人的感觉，她不知道此举在阿荔心中的分量，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活物就好。
像上次一样，阿荔主动将手伸进曲凝竹的被窝里牵起了她的手，他的手犹带凉意。
“姐姐，不用害怕，早些睡吧。”
他喊她姐姐，可是语气却像个安抚妹妹的哥哥。
曲凝竹再一次诡异地在阿荔身上找到了安定的感觉。
两人许久没说话，不多时阿荔就感受到身侧的曲凝竹气息稳定、绵长，阿荔小心动了动被曲凝竹攥紧手心的手，屈指在她的手心轻轻蹭了蹭。
掌心温热。
他今日在库房听到了曲凝竹的话，他看着身侧的曲凝竹，闭着眼睛但睫毛浓长，阿荔很喜欢她的眼睛，晶玉似的好看，胸口玉雪轻堆，整个人像朵开在夜里的芍药。
无一处不喜欢。
阿荔想起今日曲凝竹口中描述的心仪男子的样子。
要黑、要高、要魁梧。
他想像不到那个样子的男郎站在她身侧，那样的男郎在青楼里都没有女子会光顾，姐姐怎么会喜欢那样的男子。
他实在想不通。
他引以为傲的长相和她描述的一点也不相符。
但是没关系，他会努力变成姐姐想要的样子。
她喜欢皮肤黑的，他就去晒黑，她喜欢身体强壮的，他就去锻炼身体。
至于个子，阿荔抿唇，那这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他害怕的只有一样，这样具体的描述，曲凝竹心中是否已经有了这样一个人？
好像被千万只虫子啃噬胸口，阿荔心脏传来的阵痛若有实质。
他不奢求主夫的位置，从那种地方出来，就是姐姐让他做主夫他也只会觉得辱没了她。
做侍、做通房、做外室。
阿荔都愿意。都求之不得。
他甚至不想他们的关系暴露在阳光下，被外人所知，他诡异地希望能成为她无论成婚前还是成婚后都见不得人的消遣。
这样他不会是姐姐的污点。
他就只是个物件附庸于她，他的存在不用让任何人感到威胁，让任何人有把他驱逐的念头。
就像个只是随拿随取的物件。
他会把自己改造成她喜欢的样子。
阿荔知道自己是寡廉鲜耻的人，前面将近十五年的人生在青楼度过，他不介意在青楼靠在哥哥们面前伏地做小生活，不介意后面被鸨爹发现，在不远的未来靠出卖肉/体活。
他只是想活着。
或许就是自己这幅没有骨气的样子让阿叔讨厌。
自己近十五年的人生里，唯一动摇过求生意志是被抛弃在医馆门口那夜，夜好黑、好长，求生的执念仿佛也要被寒冷冰冻住，轻轻一碰便叮呤哐啷碎了个彻底。
在他几近放弃活着的执念，却被曲凝竹带回家的之后，活着的执念被另一种执念代替。
活着可以，不活也可以，她救了他就理应掌握他的生死。
阿荔看着他身侧安静的女子，清丽如一株开至一半被洒上露水的山茶花。
他轻轻靠近曲凝竹，接近的渴望融化入骨血，他靠前挨着她的脸，气息与她纠缠，又落下。
他看下近在咫尺的唇，心间的痒意甚至传导至腰椎。
麻而战栗。
“咚、咚、咚。”
阿荔捂住自己的心脏，近乎自虐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想到过往在青楼跟着教习叔叔学习的一切。
姐姐，给我一个机会，让你感到快乐吧。
/
曲凝竹又做梦了。
这一次依旧是关于前世的梦，只不过血色褪去。
梦中的她比现在要年长几岁，经历了一场很重要的考试之后进入了另一所学校，她无比排斥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学医。
内外妇儿、药理病理……
课业的繁杂压得她喘不过气，只现在在梦中的都能感受到当初的压抑可怖。
她在梦里对这样的生活似乎并不排斥，只是身体上的疲惫。
但她似乎找到了另一种缓解压力的方式。
似乎是在摇摇晃晃。
她看见面前的男子褪下黑色卫衣，露出精壮的腰腹，她没忍住伸手去摸，手感结实而坚硬。
面前的男生有着日光浴就的小麦色肌肤，就算现在已经红透了脸，但是看起来也并不明显，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羞涩开口：
“姐姐，还算满意吗？”
他没等到她的回答，开口咬开了什么。
笨拙地将透明质地的东西戴好。
小动物似的，他用头蹭开了她被汗水浸湿的发，露出她原本隐匿在发间的耳朵。
“姐姐。”近乎呢喃似的，咬住了她的耳朵。
湿腻的声音让曲凝竹蜷缩了下脚趾，不自觉从他的臂下探去，抱住了他。
腰部劲瘦有力，块垒分明的腹肌沁出汗水，在卧室柔和的光照下犹如日光融化下的焦糖，泛着健康的光泽。
胸肌也尤其发达，摇晃的身体遮挡住她看天花板的视线，饶是在梦里曲凝竹也很喜欢这样的身体，她没按耐住再次伸手抚上那人的胸膛，这处倒是柔软。
面前这人动作一顿，许是受不得这样的刺.激，声音沙哑：“别……别摸了。”
但他的动作笨拙而青涩，很得曲凝竹喜欢。
曲凝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人便身体力行讨要个答案。
就算是在梦里，微妙的心理和前世重合，又一场过后，换她在他的身上。
即便如此也绝不开口说是否满意。
曲凝竹感受到那种被学业掏空身体的感觉。
她只缓缓动了几下，便被人托着腰接力。
身下那人脸上更加红烫，凌.乱地喘着气，他委屈开口：“姐姐为什么还不说？”
梦境戛然而止。
曲凝竹第一次做这样的梦，感到身体和心灵的双重被掏空。
按理说，人没有办法在梦中创造没有见过人的外貌，可这是前世，曲凝竹半睡半醒之间便只觉得面前的人眼熟，苏醒后的一刹那福至心灵地想到了那人是谁。
被惊得直接坐起，曲凝竹自言自语：“怎么会是他？”
于是便吵醒了一旁刚进入梦乡的阿荔。
“姐姐？”
外面雨已经停了但天色尚早，曲凝竹犹记挂着刚才梦中的场景，安抚地在他身上拍了拍，：“你继续睡。”
阿荔尚未从梦中彻底苏醒，惯性使然侧身埋进曲凝竹怀里，虽然两人各隔了一层被子，但曲凝竹刚从那样旖旎的梦中醒来却还是止不住的身子一僵。
幸而阿荔还在睡梦中，没感受到曲凝竹的僵硬，但侧身入睡，属于曲凝竹身上的香气再一次袭来，阿荔被香气侵扰，只闹得人心间发痒，只余下一个念头：
姐姐身上的味道有些香得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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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做了如此旖旎春/色的梦，但曲凝竹震惊了一会后再次入睡，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
曲凝竹望着身侧已经空掉的位置又发了一会呆，想起昨夜的梦暗下决心，阿荔决不能再过来了。
她算是睡了个好觉，可是一夜未睡的另有其人。
叶氏记挂着女儿，一夜未眠的同时想出了个所谓的解决方法，在曲廷敬起床收拾去前院看诊时忙不迭和她说了。
“什么，让阿荔去给凝竹做通房？”
曲大夫听闻只觉得是个馊主意，十分不赞同夫郎的想法：“你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怀疑女儿取向，所以就要耽误人家男子的一生。”
“怎么就耽误一生了？”叶氏不认可曲大夫的回答，“我先问问去就是，他若不愿意我也不逼他，他继续安安分分在这做个小厮。若是愿意，我也不会亏待他，若是能得凝竹心意，往后让他做侍君、做侧夫也使得。”
叶氏虽只见过阿荔几面但却记住了他面容姣好，虽然不符合女儿口中心仪男子的外貌特征，但也是他见过最好看不过的男子。
况且哪有她口中说的这般男子。
阿荔虽然身份存疑但是气质身段不错，往那一站跟个清凌凌的竹子似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几次见他，人虽然长得漂亮，但却十分老实。
叶氏眼下简直再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既漂亮得能在女儿尚未确定取向时让女儿改变想法，又老实本分好拿捏。
他不会看错人的！
“这个年岁通晓人事不是很正常？家世好的早就安排通房了，家世差的这个年岁成亲的都有，怎么就不行了？”
叶氏觉得女儿说不准就是因为没安排通房，没和男子多接触这才差点要误入歧途。
“那就让女儿成亲。”曲廷敬道：“我们家风清正，从没有安排过通房的，往上数三代就是连有个侧夫的都无。”
叶氏不想争论安排通房怎么就影响家风了，他家中的姊妹就算没特意安排过通房，和小厮玩闹在一起也不在少数，不也没影响她们读书仕途？
只不过他当初嫁过来也是看重曲大夫这一点，眼下倒不好说什么了。
“成亲不是你嘴皮一碰就行，上哪找现成的人悬念。况且先成家后立业，女儿如今要以学业为重，成亲等到秋试之后也不迟。”
叶氏没有明说，若是秋试中举，身份跟着水涨船高，自然能觅得更好的佳婿，总要对她有助益的才行。
“就算是你让他做女儿通房，她就能喜欢男子了？”
“女儿如今不懂事，许是一事兴起也说不准，身边有男子贴身照顾着，改变心意也是早晚的事。”
“那若改变不了呢？”曲大夫犹不赞同：“你女儿的事叫事，别的男子的一生不就平白耽误了？”
叶氏之前一直不敢想这个问题，那就是女儿真的改变不了了，就是真的喜欢女子，这辈子被人背后议论、受人指摘，那他能如何？
他什么也做不了，但他犹记女儿五六岁那两年生病，自己把她抱在怀里时的温度，叶氏眉眼低垂，道：“改变不了我也认了，我女儿开心顺遂就好。”
叶氏吸吸鼻子，伤心之余觉得委屈：“别人都说曲家人心都软，就我一个冷心肠的。你能想到阿荔我想不到吗？若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不会耽误他的，他我也认了。成不了我也认他做儿子，就当凝竹多了一个弟弟，他的那份嫁妆我给他准备了，往后让他凤凤光光嫁出去。”
这都什么事！
曲大夫一点也不认可，但夫郎泫然欲泣，她便什么话也说不出，闻声软语哄着：
“谁说你冷心肠了？你同妻主说，我同他们吵回来，夫郎也是一等一的心善，往后我也不给他们看诊，有个头疼脑热的让他们去找别处大夫，我一定冷眼旁观。”
叶氏被曲大夫逗笑，才不信她的鬼话。
妻夫俩一物降一物，谁也不让着谁，但又互相妥协着。
曲大夫见人被逗笑才肯接着说：“就按你说的办，他若同意。我们总归也不会亏待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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