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汴京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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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
汴京唐府
天色已经很晚了。月亮半影在乌云后面，只露出半个月牙儿。月光也不亮，朦朦胧胧的，洒在树梢屋檐，泛出一点细细密密的光。
花丛掩蔽的鹅卵石小路上有几位婢女在走动。纤纤素手提着一只精巧的灯笼，轻挪细步。浅色的下裳拂过路边的草叶，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然后这声响渐行渐远，往主屋方向去了。
唐家主屋在前院，场地开阔，守卫森严，既是平日里招待贵客的地方，也是族中人商量要事之处。
因着守备护卫的人都是亲信，里面的人说话也不算小心，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也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碧桃到的时候恰巧听到唐大公子的后半句话。
“……这怎么可能！”
然后是唐大爷的怒斥：“奏章都呈到官家面前了，哪还有什么不可能！”
唐大公子还在垂死挣扎：“可是这也……这也太突然了，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了呢？”
“现在说这些话也晚了，”唐二爷的声音听起来倒要镇定一点，“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唐大爷有点不耐烦，“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难道还能避战不成？”
“有何不可？”唐四公子轻佻的声音响起，“许他们点钱财，再派个什么公主去和个亲，那些契丹狗不就走了？”
“就是！”唐二公子附和道，“又不是第一次了，哪次不是轻轻松松就摆平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知道什么！”唐大爷喝骂一声，压低了嗓音道，“这次是上面的意思！”
屋内静了一瞬，接下来的说话声都跟着压低了。只听得到大概是在问怎么回事。
这时碧桃已距离大堂不远，唐府管事拦住了她，问她干什么的。
“宫里娘娘传了信来，叫我尽快送给大爷。”
管事接过信物看了眼，放她过去了。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关我们什么事？”唐四公子说，“征兵役也征不到我们唐家！”
“糊涂！”唐大爷说，“京城里还愿意给我们唐家一点面子，就是因为我们军队里的关系！这次打仗不去，以后我们唐家还怎么在京城里过下去！”
这些人谈论得太过投入，竟连脚步声都没听到。碧桃无法，只好加重脚步又走了两步。
果然里面传来了警惕的喝问：“谁？”
“奴婢碧桃，给娘娘送信来了。”
里面的人松了口气：“碧桃啊……进来吧。”
碧桃进去以后才发现不止这么些人：唐大爷和唐二爷坐在上座，唐家几位公子分列两边，就连新认的唐五公子也在。
碧桃借着行礼的功夫偷看了两眼，发现几位公子都面带忧虑，只唐五公子面色苍白的神游天外。
唐大爷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信呢？”
“在这儿。”
碧桃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绢帛，递给唐大爷。
唐大爷快速展开，却在目光触及到绢上内容时顿住了。
碧桃有点疑惑：唐家的小姐虽说入了宫，但因为本家不算强，故而本身品级也不算高，只因依附了皇后才在宫内站稳了跟脚，能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唐二爷心里也纳闷：他们这么看重唐小妹的消息也不过是因为期待转机，但以唐小妹的本事，应该得不到能让唐大爷如此惊讶的消息吧？
于是他也凑着脑袋去看，却也在目光触及到绢帛上的字时顿住了。
唐大公子不耐烦地问：“爹——到底是什么事？”
唐大爷梦游似的抬起头扫视一圈，目光掠过自家不争气的孩子，定在了唐谦睿身上：
“小妹传信说，季贵妃说动了官家……让谦睿上战场……”
唐谦睿悚然一惊，直愣愣地看着唐大爷。
唐大爷瞬间回神，忙补充安慰道：“坐阵后方，不到前线去的。”
唐谦睿顿了下，居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唐大公子有点犹豫，小心翼翼地看着唐谦睿：“你……去吗？”
唐谦睿嘴里呼出口浊气：“去。”
唐大公子尴尬地笑了两下：“哦，这样啊……”
唐四公子相比起来就自在多了。他轻快地一拍扶手撑起身子：“那就没事儿了！”
他敷衍地朝唐谦睿作了个揖：“谢了！”
一转身就扯着几个哥哥走了：“走了！天芳阁！”
唐大爷尴尬地笑笑，说了几句场面话，也扯着唐二爷走了。
大堂很快就剩下唐谦睿与碧桃两人。
唐谦睿撑着扶手起来，也作势要走。
碧桃犹豫了下，上前问道：“公子为何要答应他们？”
唐谦睿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边走边说：“唐家待我不薄……而且，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碧桃愣在原地：虽说官家决定了，但在还没有传出去之前，总归是有操作余地的……
她追上去，却只看见唐五公子转入游廊拐角时扬起的衣角。
风吹过花树，带来一句支离破碎的低语：
“……被发现……身败名裂……”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汴京唐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