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孙羊正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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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
孙羊正店
“宗璞兄，这儿！”
唐谦睿抬头，透过挂满彩缎的绞缚楼子，看到一个着绯红凉衫的男子正挂在开阔的栏杆上冲自己招手。他应了一声，进了店直上二楼。
孙羊正店很大，二楼的包间也有好几个。唐谦睿被小二引入最大的包间，一开门，便见着一群少爷公子哥儿放浪形骸地随处坐着。软垫扔得到处都是。
包间里的窗户很大，设了栏杆，从里往外看能看到绞缚楼子的尖儿，再远点是横穿京都的汴河。
河上有只大船，也不只是出了什么毛病，马上就要翻了，引得一群人大叫，包间里几个爱看热闹的公子哥儿也趴在栏杆上喊。
有两个人转过来，笑着和唐五打了招呼。
包间里的人也打趣儿：“唐五你可不厚道，今儿你可是主角儿，怎的还让我们等你？”
唐谦睿抹了抹额上的热出来的汗，有些烦闷地说道：“别提了。今儿路上撞见个天杀的，居然在道上跑马，撞倒好几个摊子，害得我的马车都过不去。”
“诶——跑马的？” 有人纳闷，“这京都里还有人赶跑马？哪个胆大包天的衙内敢做这样的事儿，不怕被那些耍嘴皮子的告到官家面前吗？”
有个尖细的嗓音恶毒的响起：“说不定就是唐家那四个少爷呢！”
唐谦睿眉头一皱：“季映岚，又是你！”
季映岚眉头一挑，怪笑道：“是你爷爷我！”
唐谦睿面色一沉，眼看就要发怒。周围的人忙劝道：“诶——不要动怒不要动怒！”
劝唐谦睿的人说：“唐五，季公子的父亲好歹是个正二品的参知政事，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给他点面子。”
唐谦睿心底不服：都是快退休的老头子了，才混到二品官，我才到京城三天就得了个六品，有什么好怕他的！
那人知道他心里不服，暗骂这不开窍的自大，嘴上却不得不劝道：“你可得记着，这季家在宫里还有个长姐，可比你唐家小妹受宠，万一在官家面前说上点什么，你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季映岚那边劝的人就温和了：“季大，别气。唐五才来了几天就任了官，以后指不定能走到哪一步，不改把路堵死。”
季映岚不以为意。
那人又劝道：“况且他才得了官家青眼，得罪了他，不就是上面作对嘛？何必呢！”
季映岚还是不爽，沉着脸没有说话。
周围的人还待再劝，却见一个畏缩的面生男人凑过来，怯怯地开口：“季公子……”
季映岚看了他一眼，突然就消停了下来。周围的人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去细想，只赶忙将两人分开。
主角到场了，菜肴点心酒水什么的也陆续上了桌。
吃吃喝喝一会儿，众人都有些醉了，又聚在一起玩开了。
都是些文人士子，又呆在封闭的室内，何况宴会的主角还是以文采得了上头青眼的唐谦睿，于是这游戏绕来绕去又成了飞花令。
有惯于溜须拍马的起哄，说要唐谦睿开头，做首好诗开个好头。唐谦睿假意推辞两下便应了。他假装沉吟片刻，作了一首《木兰花慢》。
这首诗是辛弃疾的，不是很适合他，但却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了，毕竟他是靠有关战争的诗出名的，要想更上一层楼，最好还是用有关战争的诗。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众人的赞美与恭维。唐谦睿忍不住露出点得意的神色来。却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好诗啊好诗，让人忍不住想起宗璞兄前几日游船宴上作的《画堂春》。”
唐谦睿眉头一皱：又是季映岚！
虽然这次是在夸他，但唐谦睿可不相信季映岚会真的这么安分，何况他提到了《画堂春》。
上次作的《画堂春》虽然证明了他的实力，也让他在王爷面前露了脸，但是说起来，他只记得作者是张先，却忘了作者的朝代。虽然混过去了，但却终究是留下了隐患。
他眉头皱着，强自镇定不说话。
那尖细噪音又阴阳怪气道：“不过啊——说起来，我这里也有一首《画堂春》，希望大家能来点评一下。”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绢帛递给旁边的人。
那人打开一看，顿时一惊：“这……”
离得近的立马凑上前：“怎么？”
绢布微斜，上面的字露了出来，那人只瞟了一眼便惊呼道：“怎么可能！”
这下子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一堆人围了过去，将一张薄薄的绢纸四传。看完的人都不说话，只一双眼睛古怪地盯着唐谦睿瞧。
唐谦睿心觉不好，额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季映岚鼻子里哼了一声，讽笑道：“诸位——我这儿这首诗，可是从……”他磕绊了一下，像是突然忘了个什么东西，“从我这位小兄弟这儿得到的。”
先前那个面生又畏缩的年轻人识趣地钻出来，介绍了遍自己。
他的口音有点重，这群几乎从未去过外地的官家子弟压根儿没听懂，只知道这人叫什么知重，是个见了鬼的屡试不中的书生，来自一个偏到乍一听都不知道是哪的地方……
季映岚听得不耐烦，拖着调子打断了他：“说——重——点——”
那什么知重讪笑一声，点头躬腰地应是：“是是是，小人这就说。”
他小心地点了点被传到某个官家子弟手上的绢帛，说：“这首诗啊，是小人在家乡听到的，因为觉得好所以抄了收藏来着。没想到……”他隐晦地瞟了唐谦睿一眼，“嘿嘿，在京城也有人听过啊。”
他这话的意思哪是什么听过？分明是指责唐谦睿抄袭！
唐谦睿的脸顿时就黑了，他迎着众人古怪鄙夷的视线，下意识反驳道：“你胡说！”
那什么知重也不乐意了，腰一挺，眼一瞪，反呛了回去：“我怎么就胡说了！”
唐谦睿内心慌得不行，脸上却强自镇定：“这首诗乃是我在前几日游船宴上作的，众人有目共睹，哪是你小子搬弄是非就能扭曲的！”
那什么知重嘿笑两声，脸上的表情是混杂了奸滑和得意的恶心：“这首诗，乃是大诗人张先作的，年前就已发表，我们那片的都知道。”
众人一时都有些面面相觑：张先？张先是谁啊？
唐谦睿余光里瞥见他们的反应，心里镇定了些：“你说是张先作的就是张先作的？我还说是我作的呢！空口无凭，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知重和季映岚顿时一僵，面色难看起来。
众人也议论纷纷：“是啊，一个下贱庶民说的话，凭什么相信？”
“宗璞兄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怎么会去抄袭？”
“就算是抄的，一首是抄的，其他的也是抄的吗？我不信。”
“能得了上面青眼的，不能做出这种事吧！”
——当然，最后一点最为重要。
这些纨绔子弟又不是真正的文人雅士，对所谓的才学如此看重，不过是因为知道上面喜欢，投其所好罢了。
现在靖荣王连同皇帝都如此看重唐谦睿，他们不说巴结，至少也不能别人刚一挑拨便倒戈相向——万一皇帝不看重这个，或者说，上面的提拔唐谦睿另有原因呢？
到时候唐谦睿飞黄腾达了，要怎么对待他们这些冷眼旁观的人？
倒不如现在说两句好话，结个善缘。反正只是一两句话的功夫，也牵连不到自身。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外如是。
可惜唐谦睿不懂。
他的面色由阴转晴，渐渐变得得意起来：“哼——你说我抄张先的，我还说张先是抄我的呢！无凭无据的，耍嘴皮子谁不会！”
季映岚怒而拂袖：“唐谦睿你别得意！本公子这就派人前去找张先！等见了面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唐谦睿脸色阴沉下来。
可惜季映岚没注意，他拍了知重一把，怒道：“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孙羊正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