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汴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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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
第十九天
前日传来急报：前线金兵突然发难，打得几位将军措手不及，竟是一日之内被连下了两城！皇帝震怒，当即召集一干文武大臣们入宫商量对策。不同于以往主战派和主和派吵上个几天，皇帝只听了两句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直言：这次，战！
既已做好决定，剩下的便是筹集粮草确定兵将。奇的是皇帝似乎对于作战早有准备，领兵人选心里早有想法，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做好了决断。
既然什么都安排好了，剩下的便是行动。
大宋的官僚体系还算完整，平日里拖拖沓沓一是因为官员互相推诿，二则是官家也不怎么上心，现在上面发了话，也没人敢再光吃饭不办事，只一天便筹集好了粮草，第二天便安排上了人手准备出发。
唐谦睿小心地骑着马，混在运粮的将领当中，张望着四方。
正如唐大爷所说，他被编入后方，做了个不大不小的管粮草的官，做着份不算重要却又不是无关紧要的活儿，处于一个能立功却又不是太危险的位置。
——唐谦睿猜，这是因为皇帝还记挂着他。
但要是皇帝发现他一直是抄袭……
想到这里，唐谦睿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脑海里浮现出来前几日设宴时季大说的话——张先！
再等上几日，张先到了，作证的人也到了，他想隐瞒的事就要全暴露在京城里的人眼皮子底下，到时候……别说功名利禄别想得到，怕是还要落得个欺君之罪，兴许连命都要没了！
这时候他倒想起了参军的好来：至少身败名裂之时他不在场，避免了那尴尬的场面，而且……
倘若立了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意他的文学了，皇帝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个有功之人治罪。况且按现在的形式看，日后可能还会打仗，到时候还怕没机会升官儿吗？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暗自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立功！
第三十日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汴京城外进城的百姓却还是在城门外排起了长队。
守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接过路引户籍，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前面弓腰哈背的老头，漫不经心地把路引扔了回去，也不说话，下巴一抬，示意老头可以过了。
同伴在城门另一边守着，不耐烦地扯着大嗓门嚷嚷：“这什么见了鬼的天气！热得老子一身汗，还不如去刘老头那儿喝碗酒！”
守吏撇了撇嘴，稍微提起点力气回道：“别说话了，多注意点四周，早干完早歇息。”
同伴不满地嚷嚷：“有啥好注意的？你看看这些泥腿子，像是能藏事儿的人不？”
守吏看了眼面前冲他讨好的笑的畏缩男人，心里赞同同伴的话，嘴上却还是辩解道：“能不能藏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嘿——”同伴有点来火，“那得是谁说了算？”
同伴这嗓门本就大，平时说话就有点震耳朵，现在带着火气嚷嚷，简直就像在耳边炸了个响雷，震得人脑瓜子疼。
守吏揉了揉额角，决定避其锋芒：“好了——毕竟是要打仗，我们多注意一点也没错。”
“呸！”同伴不屑，“北边打仗还能打到咱京城来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啊，要我说，咱大宋的将军那么多，还怕打不赢吗！”
他吹嘘道：“就拿前段时间出现的唐五公子，不就会打仗么？听说写的诗都传到上面去了。”
守吏头痛地揉着额角：“人家不是会打仗，只是诗写的好而已。而且季公子说了，唐五那是抄袭……”
话还没说完，便被同伴打断了：“我不管！反正我觉得他写的好，抄不抄袭的，那不是我们老百姓该关心的事儿！”
守吏有点窝火，心想老子好声好气地跟你解释，结果你不领情还要胡搅蛮缠。
他把面前接过来的路引一扔，看也不看手忙脚乱接路引的百姓，撸起袖子就要走过去跟对面的人理论，却在这时候听到一阵可疑的马蹄声。
他顿住了脚步，警惕地眯缝着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黄沙漫天，只能看见官道上一个模糊的影子伴着急促的马蹄声快速奔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人距离城门越近，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百姓们下意识地避开，两个守卫也紧盯着那人。
守吏放下袖子，抄起靠在门洞内墙上的长枪，喝问道：“什么人！”
那人没回。但是随着距离的减少，守吏也看清了他穿的皮甲皮凯，猜测他是是传信的差役。
他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没让开。
——这是他们的职责。
好在差役也算识趣，到了近前便渐渐放慢了速度。
马蹄哒哒，到了守吏跟前的时候却突然“夸啦”一下倒在地上，吓了众人一跳。
两个守卫忙跑上前，穿过扬起的尘土，看见差役趴在马边，一堆铁疙瘩散落了一地。
——马大概是累的，而这些铁疙瘩应该是差役摔下来的时候装这东西的口袋散了掉下来的。
守卫们先去扶差役，见他没什么大事，心里松了口气。
兴许是躲了一下吧。守吏想。
他解下腰间的牛皮水囊递给差役，差役接过来，先按了下鼓鼓的胸口，又连灌了两大口水，这才有力气说话：“呼——谢了兄弟！我这边急着送信，你俩帮我个忙，帮我把地上这些东西收捡起来，以后有空请你俩喝酒！”
没等说完差役就跑了，留下守卫二人面面相觑。
“咋办？”
“啥咋办，捡呗！”
于是两人蹲下，发现这居然是一堆铭牌。
这铭牌啊，相当于士兵们的户籍，轻易不能离身的。一般来说，除非人死了，尸体带不回来，才会有差役顺手将战士们的铭牌带回来，算是给家里人报个丧。
——其实这个东西，这守卫二人也有。
知道这是同伴们的遗物，两个守卫对这些铭牌越发上心，每一个都要擦干净小心码好放在布兜里。
守吏捡了几个，突然一顿，又翻回去，对着一个铭牌定定的发呆。
“咋了？”同伴问。
“你看。”守吏把铭牌翻过来给同伴看，“唐谦睿。”
“唐五公子？”
“嗯。”
同伴沉默两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
守吏纳闷：“你不是很欣赏他么？”
同伴不在意地随手将铭牌扔进布兜里：“我只是当时欣赏他而已。”
他随手一抛，那小小的铁片打着旋儿地往上飞，像是要挣脱地心的束缚去往天空，但最终，它还是狼狈地下落，“当”地一声落入袋中，和“狗蛋”、“牛生”混在了一起，再也分辨不清了。
守吏快速捡完最后几张铭牌，拍拍手站起来：“走吧，干活去！”
百姓们又拍起了长队。灰褐色葛衣和青绿色麻衣夹杂在一起，一直往外延伸到很远。
再往后是大片的原野和无尽的山，白色的云在蓝天上缓缓游动，直到走到世界的尽头。
天气挺好，乱世未至，世间的人忙忙碌碌，都在计算着自己的衣食与前途，谁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诗人”的离去呢？
哪怕他曾经红极一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汴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