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郑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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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
一群人的脚步声。
好久没听过这么多人的脚步声。
郑良呆呆的想着，他身子斜斜的倚在床榻上，目光涣散，不知在看哪一个方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不知道，似乎也不太想知道，但人无事的时候总要想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吧，郑良脑海中只是短短的闪过了那个念头，继而又想，今天是什么天气？
可惜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只无关紧要的持续了一瞬就飘了过去，并没有留下被思考的踪迹。
帐子里昏昏沉沉的连灯都未点，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饭菜还摆在一旁。饭菜早已凉透，郑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兴许是饿了。
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他麻木的伸出手去拿碗筷，也许是习惯使然，一时之间竟然没想起右手早已坏掉。
端起碗的那一刻，似乎坠了千斤重，那副小小的碗筷几乎要将他的整个手臂撕裂开来，“是疼啊”，他想，“为什么会疼呢？”
那个盛满了饭菜的碗像是要拼命逃离他似的一刻也不愿停留，只拼命的压着他的指尖，挣脱那手心里的老茧。
当木碗与地面磕碰发出沉闷声响的时候，正逢方寒宵掀起了营帐的帘幕。
饭菜汤汤水水的洒了郑良一身，混合着创伤药的味道直令人作呕。然而郑良丝毫没有觉得尴尬，眼睛恍惚是对上了方寒宵的目光又闭了上。
他闭着眼睛点点头。
“来了”郑良说道。
他大概是真的很累了，一双眼睛尽是猩红的血丝，脸也肿胀着，嘴唇因为缺水干裂发白。现在的郑良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将死之人了。
郑良不喜欢大家都围在他身边，好像他病入膏肓似的。
“我还不需要这个”，他想。
方寒宵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默默地解下腰间挂的水袋，丢给了郑良。
郑良再一次习惯性的用右手接，可是没接住，水袋砸到他的身上。他一点没感觉到疼，笑笑后就把水袋夹到了腋下，用仅能用的左手将其打开。
一瞬间，清甜的酒香弥漫了整个帐篷。
只见郑良浑浊的眼睛似乎有光冒了出来，独自喃喃：“军中禁酒你不会不知吧”，只是那语气里似是添了几分欢喜。
“郑将军不喜欢？”方寒宵看似疑问实则反问，郑良不做回答，耸着比肩贪心似的嗅着那酒香兀自说道：“这酒颜色清透无杂质，气味浓郁香醇，乃是酒中上品啊。”郑良端详着，又浅浅的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果真比传言有趣多了。”
一口下肚，甘冽的液体在口腔之中打滑，似是绸带般轻柔的口感流利地滑下咽喉，随后涌上些果子的味道来，满齿的甜之中忽而挤进一点酸，神来之笔般的添上许多色彩，接着卷来一股子辛辣，那辛辣像是温柔过后突然窜上来的热烈，那热烈带着些许凉，直直冲撞你的大脑.....郑良享受般的眯了眼，粗糙的脸先是皱在一起又很快舒展开，面色似乎是因为酒而红泛了起来：“是西城杜老三家的蓬莱春吧。”
“不错。”
郑良好酒，想来也是，郑良这个人，颓废归颓废，该有的气场一点没少，别看他一脸倦容，甚至被饭菜洒了一身，该有的从容一点没少。
从某一点来说，方寒宵和他很像。
而方寒宵不知道的是，他能来到这里，实际上根本就归功于郑良。
是郑良，以死相迫，要上面一定要派方寒宵来协助他，“别人都不行”，这是郑良的原话。郑良究竟看上方寒宵什么了呢？说到底他自己也不甚清楚，只是冥冥之中觉得，他们是一类人，只有把郑家军交给方寒宵，他才放心的。
郑良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是掩藏了什么说不清的情绪，他放下水袋用手抹了把脸，说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孙友，我没什么好说的，酒我收下了，队伍都交给你，至于你想怎么打那是你的事，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说完，他把酒抱在怀里，翻了个身，不再理会众人。
林晟张嘴想要劝郑良不要再颓废下去，被方寒宵拦住了。随后方寒宵告了别，带领一众人静静地退出帐篷。
很快，方家军要面临的第一场战争，来了。
狂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战鼓拼命的敲似乎要敲破了天，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太阳，翻滚着从天空压向大地。
空气中浮动着压抑而紧张味道。
天地都变了颜色。
时隔几个月再次上战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对手，不变的，是即将迎来的鲜血与杀戮。
初次相逢，两边的气势谁也不输给谁，叛军带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他袒露着半个胸膛，胸膛之上赫然是两道触目惊心的长疤痕，右手拿着一把巨斧，左手叉着腰，身上的肥肉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他蔑视的看着方家军吆喝道：“我还以为继郑良以后你们能派出来什么厉害人物，想不到又是一群小喽啰！哈哈，是不是啊兄弟们！”
他身后的那些相仿身材的同样拿着斧子的众人紧跟着起哄：“小喽啰！小喽啰！”
看着这些人的装束，张奉歆对方寒宵说道：“这些是斧头帮的人，为首的那个胖子叫王沨，为人莽撞，没什么头脑，就会虚张声势。”
“小角色”方寒宵的眼睛里显出一瞬的阴鸷来，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弓箭手准备好了吗？”他向后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风一停，就会万箭齐发。”江酩信心十足的像方寒宵点了头，他心里明白对面的那些人“小喽啰小喽啰”喊得凶，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这回喊得越响亮，被打的时候就叫的越大声。更何况自从上次西北一役后，他特地找人对箭进行了改良，在箭羽中添加了火huo药的成分，这样的新型箭，在射出的时候会与空气发生摩擦点燃，进而加快箭的速度，推动它更快的在空气中前进，只要计算好距离，由于火huo药发生爆破，就能对敌人造成二次创伤。
这种火huo药箭，在整个大齐也只有方家军一家在，如此一来，打的敌人一个猝不及防，江酩对这一战几乎有必胜的把握。
看着那些像出圈的猪一样拿着斧子奔过来的斧头帮，方家军众人，显然并不着急。
没过多久，风息了。
距离合适。
“放箭！”
随着江酩一声怒吼，数万支箭划破长空，给大地又添了几分影。
冰冷的箭矢把空气擦出了火，那一尾巴的烟像极了挽弓拉弦时注入的魂魄。
万箭齐发，一万根箭的声音也变了味道，不见了单薄的“嗖嗖”声，一万根箭卷着气流，把长空呼啸出波纹。
王沨挺着肚子，胸膛上的疤痕泛着些光，他端起巨斧指向箭飞来的方向说道：“兄弟们，跟我冲进方家军，砍下他们的脑袋让这帮皇帝的走狗看看！”
听着王沨的号令，斧头帮众人仿佛从头顶浇下一壶热血，都兴奋的红了眼。
在他们的眼中，这些吃官粮的士兵就像粮食一般脆弱，几斧子下去就能被剁成烂泥。
“杀！”
他们随着王沨提斧向前奔去，声音就像那斧子一样重，重却不沉，尾音整个的飘在空中，和箭的声音相互碰撞。
就在两种声音在空气中绞合在一起时，第一批箭，到了。
每一根箭上，都有一颗小小的火花。
斧头帮这些人根本就没把这漫天的箭放在眼里。能有什么威力？一根破竹子插上两根破鸡毛，还能敌得过沉甸又锋利的斧子？
况且一个门派若是连躲箭都不会，那还谈什么防守？
王沨带头对着漫天的箭矢发出一声嘲笑。
紧接着箭已来到了面前。
众人纷纷挥斧头防守，但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这箭，实在太快了。几乎是刚挡了这箭，还未来的及反应，下一箭就已经挨到了眼前。没有盾牌他们无处防范，光是躲箭就已是捉襟见肘。偶尔有些功夫薄弱的，被箭狠狠的刺中。
王沨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举着斧子左闪右闪，连额头上都暴起了青筋“妈的他们的箭怎么这么快。”
这时还没人注意去注意那小小的火花，只顾着躲避，那火花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直到第一颗星星爆炸在王沨的脚边不远处，他吓了一跳，冷汗瞬时从额间冒了出来。倘若那只箭再近一点，很可能会直接炸掉他的脚。
紧接着，爆炸声在斧头帮中此起彼伏。他们没有王沨幸运，尤其是那些中箭的人，身体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鲜血像泉水一样汩汩向外流。
炸成这样子，人是必死无疑了，最多倒在地上，痛苦的抽动两下。
还有些没中箭的人，也会被地面上的爆炸危及，或者有的箭直接在空中炸开，伤了正挥动的手。
斧头帮何曾受过这种创伤。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我一定要亲手砍掉方寒宵的脑袋！”
等到斧头帮众人冲到方家军跟前的时候，人数还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二，这其中有过半人都大大小小受了伤。
王沨恨的牙痒痒。
要不是自己强烈要求要打头阵，何至于损兵折将到如此田地。可是事到如今已经回不了头了，他只能硬着头打下去。
“告诉后面的队伍，叫他们赶紧过来支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