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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出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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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
傍晚时来了阵小雨,浩浩荡荡的军队走在雨中,竟没有一个人发声,只有铁衣之间相互磕碰的发出的沉重响声。好像这样的天气原本就适合沉默似的。
七月二十二日,这是方寒宵成婚的第三天。
平定南方的军队连受重创,已经支撑不下,消息在他成婚当晚就传回风渡,皇上连夜拟好奏折,第二天一早就下旨派他出征。
走的时候长公主没有来,但他还记得结婚当晚那双通红的眸子和充满恨意的眼神。
说不愧疚都是假的。
长公主有什么错呢,他倒是无关紧要的,但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实属不该。一想到这,方寒宵的眉头仿佛又拧的深了几分。长公主是个好姑娘,前些年方寒宵偶然一次见到她在包扎受伤的鸟,他瞥见她嘴角的笑意,那么善良,他亲眼见到的。如今看着长公主因为他被沦为政治的工具,一时心里像打翻的五味瓶。
方寒宵心里虽这般想着,但面上仍是不惊不喜不痛不痒的淡漠表情,他早就习惯于把一切情绪都装在心底,队伍一点点的向前移动,他的枣红马走的稳健,几乎没有什么颠簸。
一旁的江酩恰恰相反,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几乎是走两步要叹一口气。那张脸皱的像苦瓜,年纪轻轻的硬是挤出了几道沟壑。
林晟看着两人的表情直捂着嘴偷笑,连张奉歆也忍俊不禁。
他们二人没有什么好牵挂的。林晟是个莽汉,无父无母,从小在军中长大,无忧无虑惯了,还真没什么记挂的东西。张奉歆是军中老一辈,已经四十多岁了,自从十年前他夫人害了痨病去世,没有再娶过,导致至今也没个一男半女,更是无甚牵挂。此刻他们二人的心中也只是想想战事,并不能迎合细雨营造的哀伤氛围。
江酩能够摆出这副苦相,思念父母倒是另说,心里十之八九想的都是乞巧那晚与晚晴姑娘逛集市的事,虽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但那晚之事江酩一想起来还仿佛就在昨天似的。
唉声叹气的样子仿佛这初秋里埋了多少愁苦一样。
“将军......将军?”张奉歆一连喊了好几声方寒宵都未曾听见,也算是为数不多被大家捕捉的走神了。
“嗯?”方寒宵抬眉问道“何事。”
失神却没有失态,仍是冷静平常的语调。
“将军,我们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时辰了,将士们都累了,是该停下来休息一阵子了。”张奉歆提醒道。
“好。”方寒宵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传我命令,停止前进,原地休息。”
“累死了累死了。”江酩翻身下马,在路边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去。林晟也摸了块石头,将腿搭在上面,压了压腿脚。又张开双臂,抻了抻懒腰。
初秋的傍晚已沾染些凉意,和着细细的风,倒真有些萧瑟的味道。细雨下了没一会就停了,土地还未来得及充分润泽,这时候行军正好,空气爽朗,温度适宜。
照这个速度下来,走上一个月准能到达前线。
“现在的说法是,郑良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不过右手的手筋被砍断,已经无法拿刀了,郑良一直引以为傲右手算是废了,听说他自己不愿意相信事实,一度沉沦,已经不愿再领兵打仗了。其他人商量最后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怕扰乱军心,渐渐才有郑良已死的谣言传出来。”张奉歆说道。
听了张奉歆的话,方寒宵略一点头,战死的将领好过消沉的将领,此举还算妥当。
林晟锤着胸脯说道:“真是不敢相信,我前些年和郑良交过手,他那把刀耍的极好,我连三十招都抗不下,这种程度的刀法在整个大齐都难逢敌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能力能砍断他的手筋,而且还是他惯用的右手?以我对黑虎帮的了解,他们那些臭鱼烂虾里绝不会有这样的货色。”
“有什么不可相信的。”江酩坐在一旁说道“大齐那么大,什么厉害人物都有,不抛头不露面的高人数不胜数。”
听了江酩的话,林晟说道:“话是怎么说,老方有没有和郑良比试过?你们两个的武功谁在谁之上?”
“我从不与人比试。”方寒宵抱着胳膊倚在树上,说道。
“依我之见,那些叛军里的人物绝不简单。不说别的,连前朝遗孤唐复都能搬出来,更不提有如此厉害的人物,这件事情的谋划者绝非一般人物,我猜测,开始的那个采石场暴动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张奉歆说道。
“那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这件事情的根本就是那个什么唐复谋划的?”江酩问道。
“我考虑过这种可能。”张奉歆点点头。“但是前朝毕竟已经过去近百年,就算前朝遗孤这个名头很大,他真的还能有一呼百应的能力吗?就算有,受号召的人能有这么大的战斗力?”
“这倒是个问题”江酩附和着。
林晟窝着火没说话,他掂量的出自己几斤几两,深知面对他们的即将是一场恶战。能平定西北看似是他们方家军实力强大,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是先前军队的车轮战大大消耗了羌戎族的战力,方家军的胜利,有一半都要归功在幸运里面。
他是方家军所有的将领里面实力最弱的,所以他也是最怕拖人后腿的,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林晟不免心头焦灼。他最痛恨自己的无能,现在眼见着自己和敌人差距悬殊,那种无力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直到方寒宵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示意他快上马。江酩摇晃脖子看着张奉歆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古邪不压正,总会有办法,现在与其担忧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倒不如想想今晚在哪住下,秋天的蚊子那么多,我可不想咬一身包......”
林晟知道,方寒宵和江酩都看出来他的心思,而江酩那些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方家军与郑家军接头的那天是一个下午,天气异常的好,天空是湛蓝色,为数不多的云被拉扯成薄薄的片状,像纱衣一样铺在天上。风也没有许些,擦着痒似的从耳边划过。那样晴朗的天气,晴朗到教人很难把它与灾难,恐怖,战争联系到一起。
几句简单的客套寒暄,安顿好人马后,方寒宵一行人进了军帐。
与清爽的秋天不同,军营之中充斥着破败消极的色彩。
听着主事人交代目前的战况,方寒宵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郑良的身影。
“郑将军呢?”方寒宵问道。
那主事人尴尬一笑,“将军受了重伤,正在营帐重静养。”
“什么时候受的伤?”
“有些时日了。”
方寒宵点了点头,继续问“我能去见见他吗?”
哪位主事人的表情明显更加凝固了“恐怕是不行,将军说了,谁也不见,将军脾气急,他发起火来相当厉害,我也不敢忤逆他……”
“我们在你们的地盘打仗,郑将军总不能一面都不见,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既然你怕他责备与你,不如告诉我们他在哪个营帐里养伤,我们自己去总可以了。”
“这……”听了张奉歆的话,主事人露出了为难之色:“好吧,我只把你们带到帐子口,你们自己进去。”
达成共识后,主事人带着大家往郑良的营帐走去。
“敢问这位主事的尊姓大名?”林晟道。
“免贵姓孙,单名一个友字。”
“孙友兄弟可知是谁伤了郑将军?”林晟又问。
孙友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叫‘夜行斩阴剑,白日杀佛刀’,在二十多年前,这两个人残忍杀害宗派同胞,在各大帮派中互相挑拨,使得江湖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可是我记得斩阴剑和杀佛刀已经死了,他们和这有什么关系。”张奉歆问道。
“斩阴剑已经死了,但杀佛刀没有,当初杀佛刀被人追杀至重伤,勉强靠龟吸法装死才逃过一劫,而那伤了郑将军的人正是杀佛刀。”
“难道杀佛刀才是整个的主谋?”
孙友点点头,“是的,自从采石场暴动后,杀佛刀就招揽了那些采石工。”
“暴动不是他策划的?”
“不是,杀佛刀只是那场暴动的得利者。”
二十年前,杀佛刀与斩阴剑在江湖上几乎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由于他们二人造成的破坏太触目惊心,导致这些年来,人们都不愿提起,如今杀佛刀复活,恐怕往后的日子又将不得安宁。
“如果说曾经有人打败了他,那我们只要找到打败他的人不就好办了吗。”江酩道。
“可是世人只知道杀佛刀被打败过,却不知打败杀佛刀的人究竟是谁。”张奉歆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直没有说话的方寒宵突然开口道,“是玉山派大长老的女儿,玉如衡。”
众人皆惊诧的看向方寒宵,连资历最老的张奉歆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方寒宵当然知道,他6岁那年,有一天杀佛刀突然闯进他家里,口口声声说要为妻子报仇,与母亲刀枪相向。他记得那一天母亲与杀佛刀打了很久,最后一把剑刺进了杀佛刀刀的胸口。
他不仅知道这些,他还知道杀佛刀与斩阴剑是夫妻关系,他们二人还有一个儿子。
没错,玉如衡就是方寒宵的母亲。世间少有人知道此事,方家军中原本是有几个知道的,不过后来在战场上都不幸战死,所以方家军众人都以为方寒宵的母亲只是寻常农妇,病死后才被方辰渊接了过来。实则不然,那时候玉如衡身体并无大碍,甚至为方寒宵收养了一个弟弟。因为朝廷最恨这些武将与江湖人勾结,才把方寒宵的身世隐了去。
如今方寒宵只能直呼母亲名讳。
不知道母亲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自从13岁那年被父亲接到风渡,母亲就搬了住所,断绝了与他的一切联系。
“听说玉如衡早已隐居不问江湖事,还是不要去叨扰她老人家了。”方寒宵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