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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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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打个赌吧?”林晟嘴里叼了根草叶子,颇有兴致的对江酩说到。
江酩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听见林晟的话才勉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天气燥热的他直打瞌睡。“无不无聊,谁要和你打赌。”
太阳把庭院晒得退了色,眼前的家丁们走来走去乱成一团,叫人心里烦闷,林晟只觉得可恨,自己大热天的来方寒宵这遭什么罪。他不由得把气全撒在林晟身上,有气无力的吼道:“都怪你,我说不来不来了,你非要拉我来帮忙,这么多人在这,连个手都插不上,就在这干坐着,你说你拉我来干嘛,人多还添乱。”
林晟心里发笑“现在没有事,说不准一会就有事了。在说了,我好心给你解解闷,你连情都不领,只教我心寒。”
“切,赌什么”江酩敷衍道“反正怎么赌都是你赢。”
“输赢不重要,重点的是赌点有趣的。”
哪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老方要成亲,大家都在忙着贴喜字挂灯笼。江酩顺着林晟的目光望去,方寒宵在不远处听孙管家唠叨这两天开销的事情。
“你说老方?”
林晟将嘴里的草叶子啐在地上,朝江酩点了点头,“要不要踩一下公主能和老方过几天?”
听了这个,林晟慢慢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你要说这个的话,那我可精神了,我赌一天!我对长公主不了解,但老方我可有把握。”
一天?“太夸张了吧,老方人虽不爱说话,看起来冰冷了点,但总不至于一天就给人吓跑了。”
江酩笑了起来“你和他呆久了不觉得,老方他哪是冰冷啊,他简直是有杀气,上次我和他去杏红楼,他周围都没有人敢坐。还有啊,你觉不觉得,老方这个人他不近女色,乞巧那天,路上那么多漂亮姑娘,他也多一眼都不瞧。”
林晟哈哈大笑起来“瞧你把老方说成什么了,要是连一天都受不了,我猜你是在看不起长公主。”
“哎,我只是太相信老方。”
随后亭子中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相信我什么?”不知是什么时候,方寒宵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伴随着这一句话,亭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晟,你觉不觉得这亭子里有点冷。”江酩尴尬的问道。
林晟也装模作样抱紧了双臂,“是有些冷。”
“好像一股阴风在亭子里来回穿梭,不如我们两个去那边太阳底下烤一烤吧。”
正欲起身,那双细长的手已经拍在了两人的肩上。林晟瞅瞅江酩,江酩又小心翼翼看了眼方寒宵,陪笑道:“哈哈是老方啊,你什么时候来的,你这脚步也太轻了,都没声的,这吓我们一跳。”
方寒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说话,指节轻轻地在他们的肩头敲了两下。
好像是一种命令似的,江酩刚才谄媚的表情一下收了回去,大声指责道:“林晟,你干什么呢,说好来这帮忙,结果却躲在亭子里偷懒。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仅自己想偷懒,还要拉上我做垫背,我看错你了!”
啊?这个操作属实把林晟吓的一怔,他眉头一拧,脸都挤的变了形:大爷的,翻脸比翻书还快,上辈子变脸的吧。
“你放哪一门子屁呢,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你那心是刚在臭豆腐缸里捞出来?”
“你甭管我什么心,你偷懒就是不对,更何况还拉我一起偷懒。”
林晟气的想一脚踹在江酩的脸上,这什么人这是,明明自己昏昏欲睡,然后把一盆黑水全扣他脑袋上?
方寒宵看着他们两人互相掐架已经习惯了,只是淡淡道:“院子里的花好几天没浇水了......”
“好嘞”没等方寒宵说完,江酩就高兴的翻过栏杆跑去找水桶了,留下一脸震惊的林晟杵在原地。
微风摇着树叶哗啦啦的响,不远处张妈大声吆喝着灯笼挂歪了,哪个家丁走的匆忙摔了跤,疼的哎呦哎呦叫,那头,几个丫鬟不知道在八卦什么趣事,一边干着活,一边交头接耳的咯吱咯吱笑。
林晟不禁拧着脸长呼了一口气,像江酩这样不要脸的,他这辈子头一回见着。
三天后是方寒宵与长公主成婚的日子。
婚礼办的极为隆重,连大街上都成了红红火火的一片,皇上还为此大赦天下,放了一大批濒死的囚犯。那些囚犯有的穷凶极恶,杀过人放过火,有的小偷小摸一时迷了心窍,偷盗人家财物,还有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反正莫名其妙的挨了打画了押就被关了进去。
一时之间,普天同庆,可那些普罗大众们究竟庆祝的是婚事还是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长公主看着镜子里的人,面色粉润,蛾眉柔软而长,朱唇饱满,玲珑剔透,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映着稍许殷色,是楚楚动人的模样。
但她高兴不起来,嫁衣红的似火,生生灼了她的眼,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那张精致的脸上瞬间见红了阑干。
嬷嬷瞧见长公主无缘无故突然落了泪,一下子就慌了,她连忙跪下来“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要是被皇上知道,可是会杀头的。虽然不知是自己哪里做的错,但这嬷嬷跪下来“咣咣咣”一个劲的磕头。
磕了好一阵,长公主仿佛没看见一样,头都没有动一下,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只是木讷声音近似于喃喃“起吧”。
舒了好长一口气,嬷嬷这才胆战心惊的起了身。
正扑膝盖上的土,突然听到长公主问道“你说,我嫁给方寒宵,天下就太平了吗?”
嬷嬷吓了一跳,不知该怎样回答,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天下太不太平不知道,但方将军武功那么高强,一定可以保护长公主,让公主一生无忧!”
“无忧吗?”长公主细细的把玩手中的翡翠镶金簪子,嘴角勾出一个毫无生机的笑。
大家都看着她呢,她必须得嫁。
然后不知怎么就披上了盖头,也不知怎么就拜了列祖列宗,恍惚间长公主坐上了轿子,连几抬的都不知道,只觉得管乐响的太吵,让她心烦意乱,好像什么时候方寒宵似乎时扶了她一回,被她一把手甩开......她浑浑噩噩的度过了这一天,觉得异常难熬,脑袋里仿佛什么东西一直在搅来搅去,她觉得恶心,又吐不出来,待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房间里等方寒宵。
红盖头朦朦胧胧的,看什么都是红红绰绰的影,但她看到了桌子上燃的欢快的花烛,明亮的火焰左右晃动,让她一瞬间就想到了奢靡又绵软的夜。
忽然传来了微小的的脚步声,那是鞋底与路面轻轻摩擦的沙沙声,紧接着,推门声,带着些许清香的酒气,夹杂着风渡夜里特有的风,一下子涌了进来。
这个场景长公主曾幻想过无数次。
她幻想着一个人隔着盖头轻轻的吻住了她的唇,像蜻蜓点水般,是温柔的,是深情的,是让她沉醉的。然后再把那碍事的帘子轻轻的拉起,行风纵雨,不知今宵何夕......
她继续想着,却不知泪已滑了两行。
盖头被温柔的揭开,不是希望的那个人,是方寒宵,所以没有吻,只有那张平静到极致的脸。
她的想象到这一刻就彻彻底底的幻灭了,她早该知道了,从听说被赐婚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了,可她还在执着什么呢,耍小性子,哭闹,绝食,她曾千方百计的抗拒,但他父皇,从未改变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她还在挣扎着什么呢。
她不是不明大义识大体的人,但她就是像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心,那样的痛,在看见方寒宵那一刻就再一次爆发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是方寒宵毁了自己的一生。
“怎么哭了?”方寒宵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他见那双俏脸上已是斑驳纵横的红,语气里带了他作为相公该有的那一分担心。
像饱满的气泡忽而扎进了一根针。
她再无所顾忌,所有的情绪一冲而出。
“滚出去!”长公主的声音近乎是猛兽在垂死之前的悲愤怒吼,眼泪没有办法再忍住,年久失修的土坝一下子就决了堤。
方寒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不料长公主一把扯掉头上的凤冠向他砸来,凤冠的摔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继而在地上滚了两圈,“哐”的一声撞在了桌子腿上。方寒宵不知如何劝慰,他站在一旁,看长公主俯床上,将头深深的埋在枕头里,那声怒吼似乎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瘫软虚弱,像一只失水干萎的鱼。
见方寒宵愣在那里还没走,她不由得哽哽出声:“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
沾了水汽的声音已经不复刚才的怒意,甚至夹杂了她为数不多的哀求,方寒宵甚至有种错觉,觉得如果他再不走,长公主便会亲口“求求他”。看见那张哭花的脸,他充满了负疚感,心头像是被深深的剜了一下,自责的厉害。
方寒宵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将地上的凤冠捡起,略加整理,摆到了桌子上。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静静的退了出去。
只余身后那一声声越发微弱的抽泣在夜空中回荡,显得异常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