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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乞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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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乞巧节这天。
杏红楼的抛绣球活动每年都在酉时举行,此刻天色尚早,方寒宵同江酩在街上闲逛。
与方寒宵逛街有一个好处,就是从来也不挤。
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出三尺来,就这三尺,好像连呼吸都顺畅了。
江酩把这三尺叫做气场的三尺。
“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离我们这么远吗?”江酩笑道。
方寒宵摇了摇头“没感觉。”
江酩撇撇嘴“因为大家都特别怕你,他们觉得你长得凶神恶煞。”江酩一边说着一边手做鹰钩状,呲着牙,比划了一个凶狠的表情。
“你这是野兽。”
江酩给方寒宵一记眼刀“你真无趣。”
“巧果!巧果!刚出锅热乎的巧果!”一个老汉推着食车在路旁停了下来。
乞巧节就该吃巧果,江酩兴冲冲的跑到推车前,“大伯,巧果怎么卖?”
老汉用衣袖抹了把汗,然后竖起了三根手指。“三文钱一个,您要几个?”
“两个!”
老汉麻利的拾起两块巧果用油纸包上,那巧果还冒着些热气,在傍晚的余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江酩咬住了一个巧果,把另一个连带油纸一起丢给了方寒宵。
三年没吃过这东西了。
到了杏红楼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江酩和方寒宵两个人见缝插针,一会就挤到了人群的前面。这时候,杏红楼的老板春枝拿着铜锣咚咚敲了两下,从杏红楼的二楼传出了几声娇笑。
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两人来的正是时候。
只见一名女子头戴面纱,手捧绣球,盈盈向栏杆处走来,楼下的气氛顿时更加热闹了。
女子转过身去,在绣球抛出的那一瞬,气氛也随之被推向了高潮。
今年接中绣球的人可以陪同红杏之首一起去乞巧。
人群哄抢起来。
江酩本是可以抢到的,但是他没有。
“怎么?”方寒宵问道。
“这不是晚晴”江酩吃惊的说到,他认得出来,这个抛绣球的姑娘不是晚晴。江酩摇了摇头,遗憾的从人群中挤出来。
江酩感觉很失落,完全没有了方才来时的精气神。他半边身子都要靠在方寒宵的身上了,走两步要叹一口气。
穿过两条街道,江酩已经无心在逛下去。
往回走吧。
“人生啊,就是这样,你越开心的时候,老天就越要给你一巴掌。”
这才哪到哪,江酩就扯上了人生,方寒宵拍了拍江酩的头,任由他靠着。
“诶!”江酩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突然就不颓废了。方寒宵已经习惯他一惊一乍了。
“你看前面那两个姑娘,左边那个是不是晚晴?”
似是听到别人叫她的名字,那姑娘微一侧头,含情的眸子一瞥就落在了江酩的身上。
尽管姑娘带着面纱,但江酩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这就是他魂牵梦绕的人啊!
只是见到的这一瞬间,江酩忽然间就成了哑巴。
还是晚晴姑娘带着女伴来到他们的跟前。
“见过方将军,见过江副将。”
“姑...姑娘好。”瞧见江酩憨傻的样子,晚晴调皮的向他眨了两下眼睛。
比起江酩,方寒宵可就正常多了,他略微一颔首,算是还礼。
“姑娘怎么认得我?”半晌,江酩开口问道。
认识方寒宵不稀奇,关键是怎么连他也记得。他可是提前方寒宵两天回的风渡。
晚晴大方回答道:“从前江副将天天去捧我的场,久而久之,自然记得。后来江副将好长时间不来,我托人去打听,一打听才知原来是打仗去了。”
江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自小对你们这些大丈夫心生敬仰,一想到你来听过我的曲,我就好开心。”晚晴笑着说。微风轻轻拂动她耳边的碎发,在那肩颈之处,散发出的温柔香气浸满人整个鼻腔,江酩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发出光来,那光芒照的他心脏怦怦的跳,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打乱了,再也不敢看晚晴一眼。
江酩算是一头栽在晚晴的身上再也起不来了。
“你们聊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方寒宵不是傻子,知趣的很。
“我们去吃巧果?”方寒宵离开后,晚晴提议道。
“好...好......”
“我知道有一家的巧果做的特别好吃,跟我来。”
没了方寒宵,江酩仿佛更加紧张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晚晴说什么,他就只会憨憨傻乐。
这一切好像梦一样,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和晚晴姑娘一起逛街,一起去吃东西,江酩感觉很不真实,他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是疼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伙子,你刚刚是不是在我这已经买过巧果了?”
等江酩回过神来才发现,晚晴说要带她去的地方正是刚刚他买巧果的那个老汉那里。
“原来你已经吃过了”晚晴笑眯了眼,偏过头去看他。
江酩盯着晚晴的眼睛慢慢说到:“因为太好吃了,所以还想再吃一次。”说完看着老汉有些不好意思。
晚晴这一晚好像总是在笑,眼睛像月牙弯弯,和在戏台子上一点也不一样。
但更让他心动了。
“江副将好像总是很害羞,打仗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晚晴打趣道。
“当然不是!”他急于辩驳,脸都涨红了。“我从来都不害羞的,战场上我能以一敌十......”
当然江酩没有在说谎,平常的他不仅不害羞,甚至还非常的不要脸。
“真的吗?我不信,你的脸都红了,你平时肯定也这么害羞。”
江酩急了,连连摆手,“不是的,真的不是。”
晚晴的眼睛灵动一转“那既然你平时都不害羞,怎么看见我就害羞成这样?”
江酩当然害羞了,他长这么大跟他走路能离这么近的女人,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奶妈,另一个就是晚晴了,而晚晴又是他喜欢的人,他怎么不害羞。
但面对晚晴这么问,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平常那油嘴滑舌的劲全让狗给吃了!
自方寒宵离开江酩以后,就随便在街上逛了逛,他还不知道江酩那边已经在心里骂上他了呢。
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也挺有趣的,女孩子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嘴里说着隔壁的年轻小伙子送给自己一根漂亮的珠钗,变戏法的被人围成了圈子,不一会就赢得了众人的喝彩,富家公子的阵仗大的很,身后尾随了不少的家丁,孩子们摇着拨浪鼓,吵着要娘亲给画一个糖人......
糖人?
方寒宵走到糖人铺子根前“师傅,能给画一个鹊桥相会的糖人吗?”
“好嘞。”
只见师傅舀起一勺热糖,手腕一抖,一道流利的线条已然在油纸上铺开,行云流水般勾勒出牛郎织女,不一会的功夫就画好了。黏上签子,等到糖干透后,师傅把糖人接下递给了方寒宵。
此时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想不到堂堂的方大将军,居然也爱吃这小小的糖人。”
“乔温?”
乔温从一旁走了出来。
“他家的糖人,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尝?”
乔温摇摇头,“不必了,小孩子的玩意,我没什么兴趣。”
方寒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糖人签子塞进了乔温的手里。
“要不要听一个故事?关于糖人的故事。”
乔温略微好奇的朝方寒宵点了点头:“哦,你居然也有故事,那说来听听?”
“我有一个弟弟。”方寒宵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他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糖人,但他胆子小,从来不敢自己去买,他又懂事,想要的东西也不和我说。他看到别的孩子吃的时候就躲在树后面悄悄的看,他就像一只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样子。”说到这的时候,方寒宵难得的有了些笑意,似乎连眼神都不那么冰冷了。
“有一次我给他买了一个糖人,我记得那个糖人就是鹊桥相会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特别开心,米饭都多吃了一碗,他把糖人插在陶罐子里,最后糖都化掉了也没舍得吃。”
“你弟弟真傻。”
“是啊,他很傻。记得有一次我带他下河摸鱼,那些鱼游来游去咬他的小脚,他害怕的哭了,一下子就扑到我怀里,那时候他话都说不太明白,就呜呜呜的叫着哥哥。”
乔温听见方寒宵轻轻的笑出了声,他感觉心头一阵悸动,喉咙里哽哽发不出声来。
“后来呢?”乔温沉着气问道。
“后来,我把他弄丢了。”
“对不起。”
“我很想他。”方寒宵转过头去盯着乔温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见过他吗,他叫方卿昀。”
四目相对的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听得见风渡自人群中穿过的呼呼风声,乔温的眼泪瞬间脱离眼眶滑了出来。
“怎么了?”方寒宵淡淡地问道。
乔温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半天才说道,“没怎么,今天的风真够大的,吹迷了眼睛。”
真的是因为风大吗?
方寒宵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抹掉了乔温下颚处的一滴眼泪。
“小心点。”
乔温慌张的将糖人送进嘴里,他不敢再看方寒宵的眼睛。
糖人特别甜,就像多年前化掉的那个鹊桥相会一样甜。
哥哥。
他终于还是没叫出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