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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荆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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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儿,从今天开始,荆家就是你的家。”
白蔷抬起头,那是一个面色哀恸的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多的模样,身披一件素色长衫,头发居然还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白色头巾包起来的,看得出来是长发,身材中等精壮,而且手也很粗糙,给人的感觉像是气力事情出身,不过形象气质倒是文质彬彬。此刻的他正温柔的看向白蔷。
而在白蔷和中年男子的前方,赫然伏着一大片披麻戴孝的老老少少。
“这是…”白蔷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然而她刚刚抬起手准备看一看自己手里到底攒的是什么时,却愣住了。
好小的一只手,好陌生的一只手,这可不像是自己的身体呀!
虽然白蔷现在的举止完全是出于疑惑,但是她身边的人可不这么认为,反而更加心痛不已。
“小姐!是老身对不起你啊!老身没能看好夫人…”
说罢,那正前方的老妇人“噗通”一跪,恸哭不已。
“起来吧!”中年男子向前扶起了那老妇人,“庆之此番殒身谁都没能想到,若是要怪,就怪这北朝的那些贼寇亡我之心不死吧!”
男子一言,让底下伏身的人更加哀恸,哭声此起彼伏,直乱人心扉。
“荆平,带他们去后院取包裹盘缠,葬完白夫人之后,就让大家都散了吧…”
中年男子向身后的另一个男子撂下了这句话,随后就低头看向了白蔷。
“蔷儿…蔷儿…”
白蔷方才就顾着看这几十口披麻戴孝的人往后院走去了,中年男子叫了她两遍,这才反应过来。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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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蔷再度以陌生而又疑惑的目光看向眼前的这一切。
不得不说,是一桌好菜,而坐在这个桌子前的,除了方才的中年男子,又多了一个大约十八九岁年纪的少年,以及一个和中年男子岁数相仿的妇人。
“蔷儿,很多天没好好吃饭了吧,快多吃点。”
男子和妇人一直往她的碗里夹菜。
“到底发生了什么?”白蔷疑惑的问道。
“蔷儿,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中年妇人放下手上的筷子,长叹一口气,用长袖擦拭着眼泪道,随后,她身边的少年也是摇头叹气,起身安慰母亲。
“难怪,你出事前虽然只有三天,但是变的东西太多了…你可记得…”
“老爷!”中年妇人出声打断了男子的话。
“蔷儿刚刚被郎中救过来,会不记得也是正常的,今日就罢了吧!”
随后,她又向白蔷说道:“蔷儿,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若是记不起来也不必强求,这里就是你的家。”
“没事的,我总不能一辈子糊涂着过吧。”听起来,自己像是遭受了很大的变故,而这妇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刺激才出声制止的,白蔷明白他们是出于好意,但是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前一秒还在大学教室里思考着下午讲座的事情,转眼就意识不清了,而且还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莫名奇妙的参加了一场丧事,又被领到了另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宅子里。而且从她睁开眼睛后,见到的男子都是长袖长衫,带冠束发,女子,包括她自己,都是对襟束腰的长裙,头扎发髻,脚踏彩绣布鞋。
更为关键的是,自己的这具身体为什么变得这么小?原本她应该是十九岁的,但是现在这具身体,根据白蔷目测,好像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不应该是谁的恶作剧吧?难道是幻觉?但是幻觉为何又如此真实?
“蔷儿,叔父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中年男子面有忧色的问道。
“好像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但是现在既然已经醒了,还请叔父知无不言!”白蔷总感觉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可是偏偏就卡住了,让她连回想都不知道从哪里想起。
“嗯…”中年男子似乎是在做着很大的思想斗争。
妇人没有出声,意思是全凭中年男子做主。
“蔷儿还能记起你父亲白庆之,母亲冯苒几许?”
“白庆之…冯苒…”白蔷在不断的念叨着这两个熟悉又陌生名字。而就是这两个名字,让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一齐涌了上来!
她明白自己的身上发生了极其神秘的事情,铺天盖地的信息量让她喘不过气来,白蔷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但是心里面还是在不停的暗示自己:要苟命,要恰饭,冷静,冷静!
桌上的三人在揪心的看着她。
“在这个世界,我的名字居然还是叫做白蔷。父亲白庆之乃是萧国武威将军,母亲冯苒是一个普通的士人之女,这些年来萧国与北魏摩擦不断,父亲也是常年出征在外,只不过在前几天与北魏大将的一战之中,身殒于前线,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前线的副将本是出于好意,想让父亲落叶归根,葬在萧国都城台城,于是便将残尸运了回来,但是母亲在看到父亲仅剩的半截身子后,受不了这打击,在整个将府一片哀恸之际,自缢而亡。留下了白蔷孤零零一人在世。”
白蔷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慢慢融合了起来,而她之所以一睁眼就看到刚才那一幕,是因为原来的白蔷在父母双双离世后,也是难以接受这样的变故,足足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三天之久,这时的将府下人们,也因为主人离世而忽视了她的存在,水米未尽的三天,原来的白蔷奄奄一息。
再然后,就是眼前的中年男子和少年一起破门而入,带来了郎中全力挽救她的性命,命是救回来了,但是原来的白蔷神志和魂魄也基本丢了个差不多,可以说,那几天的她就是一个只会喝水吃饭的木偶。
直到现在的白蔷不知怎得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与这具身体融合了起来,这才重新活了过来。
“但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呢?”在回忆起了自己的身世之后,白蔷的记忆就戛然而止了。
“蔷儿,能记起我和你余叔母吗?岚成呢?”中年男子试探性的问道。
三双期待的眼神齐齐的投了过来,看得出来,他们特别希望能得到白蔷肯定的答复。
然而白蔷还是迷惘的摇了摇头。
“哎!也难为蔷儿了!不过既然我们都是一家人了,那我先代荆家向蔷儿自报家门好了!我名荆真,字子慎,虽然现在是东宫抄撰博士,但是以前和你父亲白庆之都是持节使,算得上是旧交了。”
原来荆真是由武入文,文武双全之人,怪不得白蔷第一次见他便觉得既精壮勇武,又温文尔雅。而白蔷之所以会在身体原主人的父母双双离世后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荆真和白蔷的生父曾是生死之交的缘故。
“这是你余纤余叔母,以后你就当成是自己的母亲,最后。”荆真指向了坐在白蔷对面的少年。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形修长,风度翩翩,面若冠玉,目有星辰,既有少年英才的英姿飒爽,又有文人雅士的潇洒文雅,真可谓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随后,少年开口道:
“我名荆淮,字岚成。以后请蔷儿妹妹多担待了。”
荆淮,字岚成。
短短的几个字,直印在白蔷心里。
“荆淮?”思绪之时,白蔷不由得念出了那个曾经让他她神往不已的名字。
“蔷儿妹妹莫非是记得我?”
“好像记得以前读过的一些文章…”
“那真是荣幸的很,碰巧这几日我写了篇《春赋》,蔷儿若是有意,愚兄就献丑了。”
影来池里,花落衫中。白蔷早上读的那篇文章,名字正是叫做《春赋》。
错不了!这个叫荆淮的少年,正是白蔷心心念念的六朝大学大家!而这个时代,是书本里那个最为让她神往的璀璨文学时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