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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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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来池里,花落衫中。”
“池中水影悬胜镜,屋里衣香不如花。”
少女轻启朱唇,将这两句笔底生花之文细细地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果真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大文学家呀!不论是早年的作品,还是暮年的作品,都是这么动人,盈盈,你说,他的笔得有多么的美妙呀!”少女芊芊细手拖住了她的下巴,看她那出神的眼神,定然是对眼前这篇文章描绘的画面神往不已。
“小蔷,这是你今天第…第六次化身为文学少女!”一旁的女生轻轻的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后递给了她一张纸。
“我才没有想做荆淮的那只笔呢!”白蔷刚才在出神,被她这么一拍,显然是轻微的吓了一跳。
“咳咳!你慌什么呢!喏!今天下午首大历史系的元教授要来华大办一场讲座,有没有兴趣去听一听?”
“‘六朝士人的历史世界--从历史际遇看文人风骨’,”白蔷把宣传页上写着的题目念了出来,“呐…怎么说呢?看起来应该是这位教授新发表的文章吧?似乎也没什么必要特地去听他念两个小时的稿子呢!”
“咦…”名叫盈盈的女生嘘声不已,“文学少女的睿智时刻,一眼看就看出来这场讲座的本质了呢!不过这场讲座可是会讲到你最爱的荆淮哦?怎么样?不去呀?”
“不去了吧…我看着宣传页上讲的怎么大部分都是是萧国皇帝?”
“哎!”盈盈摇头叹气道,“虽然我的专业课成绩比不上你,但是即使是我死了,钉在棺材里了,也要用这腐朽的声音喊出来,你这个假粉!我问你,荆淮生活的朝代是什么?”
“不是…六朝吗?”
“哪六个朝?”
“哈?六朝真的有六个吗…嗯…让我好好想想。”
然而白蔷憋到脸都红了,也愣是没有把盈盈的问题回答上来。
“哎!真是服了你了…文学知识虽然是年级最好的,但是你也不能当个历史痴呀!我走啦,你下午看着办吧!”说罢,盈盈摊了摊手,准备起身离开公共教室。
“等等盈盈,你再等我一会儿,我收…”
“我不和你一起去!还要回宿舍化妆呢,这可是叶阳学长…嘿嘿…”越往后说,盈盈的脸也越红,声音也越来越低。
“哼!我又没让和我一起去!本来我就打算自己去的!”
“好好好,别傲娇了哈!晚上请你喝奶茶。”
…
送走了重色轻友的舍友,趁着这间教室接下来没有公共课的空当,白蔷坐回了座位,拿起那张讲座宣传页准备仔细阅读以便做好去前的准备。
“其实也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嘛…我觉得现代学术从来不缺乏历史研究,反而是文学研究历史化了,这样…”白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阅读着宣传页道,“嗯…怎么说呢,没有灵魂,对!没有灵魂!”
但是读到下面,有一段小字却深深吸引了她。
“湘东王从江陵出兵后,既从帝王权力层面一转前代风格,也使部分文人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巨大转变,这其中就包括了荆淮。可以说,这段时期是荆淮的文人风骨转变的过度期,也对他后期的风格形成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过渡期?”白蔷对这段话很感兴趣,“哎?怎么到这里没了呢?”
白蔷取出手机,输入了“湘东王江陵出兵”,准备再多了解一点。
虽然搜索结果页面有着很多优质文章,但是白蔷压根就看不进去,走马观花的看了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在她要退出手机浏览器的时候,有一个帖子深深吸引了她。
发帖人的名字叫“元统”,认证的个人信息是“首都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有两个人对于荆淮的人生轨迹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在我看来,如果荆淮求不动湘东王从江陵出兵,那荆淮可能会有两个结果,一是死,或战死,或屈辱自尽,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比较大,因为湘东王肯定会软禁他;二是东邺方面或许会伺机而动,凭借与台城的地理便利做一些趁火打劫之事,但是有一点不能忽略,那就是荆淮曾经以副使的身份出使过东邺,而东邺对荆淮的文采可谓非常赞美,这样的话荆淮或许会在东邺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紧接着,下面又有帖子回复这位“元统”教授道:
“也就是说,如果湘东王不出兵,那很有可能不会有以后的荆淮?”
“从非学术的角度看,我认为是的,当然我们站在后来人的视角下也可以认为,这样也不会有那么多璀璨的文学作品了。后人都说荆淮‘暮年诗赋动江关’,这与他的历史际遇完全不能分开,而这个历史际遇,最关键的一个人,数推湘东王。”
“那如果湘东王主动出兵呢?”
“对呀教授?我们一直考虑的是不出兵,而且您不是说总共有两个人对荆淮的人生轨迹有着重要影响吗?”
又有不同的ID回复道。
“对!这就要谈到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了。第一个人毫无疑问是湘东王,第二个人,也就是当时的皇帝,萧文帝。荆淮作为台城令,在台城被围困的背景下,能只身一人逃离出台城,和萧文帝以自己作叛军的诱饵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当然,如果湘东王主动出兵平息叛乱,并且不扣押荆淮、准许他去营救萧文帝,萧文帝继续在位,那也不会有后期湘东王自立为帝以及委任荆淮出使这一事件。但是关键是湘东王根本不会主动出兵。”
“这是为什么呢教授?”
“以前的荆淮,和萧文帝、湘东王的关系可谓是亲似亲兄弟,但是因为一些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萧文帝和湘东王兄弟决裂了,有的人说湘东王那只眼睛就是某次事件导致的。而荆淮去恳请湘东王出兵,湘东王的态度也很明确,一是不准伤害荆淮甚至予以重任,二是按兵不动,不但不救萧文帝并且不许荆淮前往营救。”
看到这里,白蔷又再度看了一眼那张宣传页,现在,那宣传页上的底样她越看越清晰,一面是尸骨如山的惨烈战场,一面是整齐代发的铁马金戈,中间另有二人,一人挺身而立,一人长跪不起。
这不正是方才元教授说的这番场景吗?
白蔷仿佛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那番景象。
战火四起,叛逆横行,叛军冲破了皇宫,皇帝在嘱咐了荆淮一些事情之后,便冲向前殿,而这时,原本只会吟月赏花的一代大文学家荆淮临危受命,只身一人前往江陵寻求支援,江陵城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但是无论荆淮怎么恳求,湘东王就是不出兵…
白蔷似乎又看到了另一番景象,满头是血的荆淮,踉踉跄跄间,一头扎进了一处河里,而四周却空无一人…
“不要!”恍惚之间,白蔷喊出了声音,她一手攒紧了手里的讲座宣传页,一手奋力向前抓了一把,但是就像是人坠入了万丈深的冰窟,任凭她再怎么抓,也都如蚍蜉撼树一般无能为力。
四周越来越阴冷、黑暗,刺骨的寒意直让白蔷的身体哆嗦,让她的心哆嗦。
忽然,冰窟前好像是有一丝微光投了过来,白蔷奋力的向那处光游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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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了白蔷的右手。
她似乎听到了四周此起彼伏的嚎哭声。
用力睁开眼睛,白蔷发现那片大院里,满满的都是穿着白衣服的人,缟素一片。而她原本是握着讲座宣传页的另一只手,现在却紧紧攒着一段白色的绸子。
一双双哭红了的眼睛在看着迷茫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