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孤帆远影 她成为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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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迹眉眼带笑，在我面前，温纯清澈。
……可是我最狼狈的样子就被这样的他给瞧见了，当真是戏剧化的一幕。
他和我说了一会儿子话后，见我眼睛的红肿消去了，便坚持拉着我起身，又跟于美芳同志打了招呼：他要带我去散步。
我便随他出门了。
我和林迹并排走在路上，月光沉沉，树影斑驳，夜晚的村庄一片寂静，半点也没有白天的喧闹。
只是徒有些清冷。
林迹握住了我的手，又带着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是以虚晃了他一拳，又对他开玩笑：“啧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他一听我这话便即刻明白了我想要说什么。
很多年前的晚上，村里的大人小孩儿们都喜欢聚在一起看投幕电影。但投幕电影又不经常有，所以偶尔播放一次，人们便会产生无限欢喜。每当那个时候，街道上都挤满了人，挤不到前排的人们便想尽了办法登到高处。小孩子便不同了，随便一处人和人之间的空隙，他们都能轻而易举地钻过去。
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喜欢带着林迹去挤这样的排场，自己村里没有，便去邻村，反正，五场里有三场，我们都是在的。看完电影回来的路上，往往都是月上柳梢了，小林迹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我跑时，他也跑，当真是像极了刚被孵出蛋跟在母鸡后面的小鸡崽儿。有时也会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清冷天气，我便将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为他暖手。
而今天这个状况，倒是实在有些似曾相识。
林迹闷声笑了一下，只偏头对我说道：“小时候倒很会照顾我，如今你却连自己都不懂怎么照顾了。”
我笑着不吭声。
他走着走着忽然又停下来，侧身问我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倒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便随口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就算找工作也拼不过应届生啊。”
林迹沉思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还记得梁遇吗？”
我点头——怎么会不记得。那个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优雅的主持人，那个从不知名的小记者一路成为了《时空艺风》当家主播的主持人，是多么的优秀啊。她曾一度是我追逐的目标，只是现在，她成为了我的可望不可即。
“你告诉过我，这个人是你穷尽力气为之奋斗的目标，可我总觉得，你到现在还糊里糊涂的，都不明白如今到底有多少东西牵绊住了你。”他看着我，眼眸深邃如星，似乎要把我逼到无所遁形的地步，又道：“不是应届生，那就让自己成为应届生。”
我看着他，像是失语了一般：那个总是在后面追着赶着我，容不得我懦弱后退的林迹，似乎又回来了。
但我想，这样的他，半点儿也不通情达理——如今都将近10月了，我再看考研书还来得及吗？况且之前为了留在鄢城，我曾经三番五次地婉拒过王教授的读研建议，他应当也对我感到失望了吧。
可读研这个想法，一旦摆在明面上说开了，就如同春日雨后泥土里疯长的野草一般，在我心中一发不可收拾。
林迹这两天和林叔叔一起将我家的老宅给卖了，又将钱帮我存在了卡里。卖前卖后也没再让我操心这件事儿。而我，在自己内心的不断怂恿下，终于赶上了考研报名的末班车。
正当我如火如荼的准备考研的时候，林迹又要回部队了。
他这几天经常在我爸面前晃悠，搞得他要走的消息传到顾建中同志耳朵里的时候，顾建中同志一时还没有适应过来，天天对我絮叨：“也不知道林迹这小子怎么想的，当兵当了三年了，到底有什么好的啊，除了晒得更黑了，啥都没变。”
这话说的，我在心里表示一万个赞同。只是林迹当兵都三年多了，我竟还没有问过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战友对他好吗，还有，他要回去哪个地方。
我去车站送林迹的时候，终于开口对他道：“你能耐了啊，要去哪里都不跟我讲，就让我过来送你。”
“终于知道问了啊，我还以为你只顾着和卢医生谈情说爱，把我这等小虾小卒给忘了呢。”他又在我眼前轻弹了一下火车票，道：“四川，不过得转一趟火车。”
四川，光火车就要一天一夜吧。
我这才抬头好好看看林迹——原来他已经比我高出这么多了，头发早已被剃成了圆寸，眉骨中透着坚毅，五官也比从前立体了许多，周遭更散发着成熟军人的气质。这样的林迹，就算站在人群中，也一定是第一眼就被别人注意到的对象。原来，他已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不知不觉间的变化，当年那个跟在我后面亦步亦趋的小男孩，早已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怎么跑这么远啊……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怅惘道。
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又看着我，眼中似有璀璨星辰，道“但是我回来的时候，顾墨一定不是现在的顾墨了。”
我啐了他一口，让他叫姐，别没大没小的。
林迹走后，我又投入到了考研生涯中——我得保持足够的时间看书了，英语倒是不用花费太多的心思，但政治和专业课便不同了，里面有太多需要背的东西，还有一大堆不可忽视的参考书目。
顾建中同志除了每周打针和定期吃药之外，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去小区旁边的公园和一群大爷下象棋了。回家的时候，他还向我阐述了他的“梦想”——养一缸鱼，种花养鸟，平时提着鸟笼子去公园闲逛。
我抿着嘴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个梦想真是太伟大了。于美芳同志一边做饭，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10月中旬，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了刘医生的电话，说卢南在他家里面喝醉了，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我若是不来他便不走。
顾建中同志和于美芳同志都睡着了，我不得不蹑手蹑脚地起身，穿上外套趁着夜色出门。
我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刘医生家门口，便让师傅在楼下等着——若是接了卢南下来，怕是都打不到车了。
我到了刘医生家门口，刘医生为我开了门，见到我便欣喜道：“你可算是来了，今晚上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还在阳台呢，我拉都拉不动，你快去看看吧。”
我走近阳台才看见，看见他半个身子都垂在护栏外面，便上前道：“卢南，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卢南转身看见了我，便苦笑道：“顾墨，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刘医生在旁边重重咳了两声。
我看着烂醉如泥的卢南，未曾回答他的醉话，并示意刘医生过来帮忙。
我们扶着卢南上了出租车后，刘医生便开口道：“说句不该说的，他这几天过得，其实并不好，连我都能看出来你们之间出问题了。哎……本来他住在我这里也行，但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你们自己好好沟通一下吧。”说着还重重叹息了一声。
我点头，向刘医生道了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孤帆远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