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雨欲来（三） 头发乱糟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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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里，有的人在晒着自己家里毛茸茸的小奶猫，背景是明净的落地窗，窗外是高耸入云的大厦高楼和若隐若现的黄埔江。
我不止一次反问过自己：我的生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最后得出了答案——他们的生活配得上他们的能力，而我却与生活格格不入。
卢南电话里仍是百般不同意我去市区工作，说他有能力让我们在鄢城好好生活下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将我留在他身边，连两个小时的路程也不愿忍耐。
我对他说，不是我不想留在鄢城，是鄢城容不下我了。
因为这里没有一株为我而盛放的花。
莫迪亚诺的小说《八月的星期天》说：“我们，匆匆行走在街道上，面对着的，却是那些已经让我们陷入无边麻木的事物。”
我只想多赚些钱来照顾我爸妈的生活——现在这种情况，我总归是要离开鄢城的，只是得手里有钱才能有离开的资格。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于美芳同志最近一直住在老家，致力于卖掉老家的宅子。她托了好些关系不错的人帮忙打听有买地需求的人家，其中就包括林家叔叔。
林叔叔打电话问我最近在干些什么。
我说：“在卖掉老家的房子之前，为了减少开销，我在鄢城做了一份相对“高薪”的短期工作，那就是在人民广场上为一家新开的手机店发传单。”
他听到后似是有些难受，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跟了卢南，不值。”
我笑道：“那跟谁才算赚了啊？”
“我家二小子就很不错啊。你没看出来吗？他名字就是你林阿姨随着你取的。”林叔叔道。
我低头思索，顾墨，林迹，墨迹，真的是哎，啊呀不行，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是我弟弟哎，我下不了手啊。”我开玩笑道。
林叔叔笑着说，他只是友情建议，我却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话给逗乐了。
“有什么事儿了就知会我一声，别自己死扛着。你从小就这样，就怕拖累人，再说了，我和你林阿姨算是外人吗……”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儿，我手里头还有些积蓄，知道你肯定不要，所以我已经将钱递到你妈手里了。”
这么大的事于美芳同志竟然不跟我说，怎么能拿林叔叔家的钱呢？林阿姨才刚出院啊。
可我想推辞的话都被林叔叔给堵在嘴边了，最后只闷闷说道：“那等我赚了钱再还您。”
从那以后到现在又过了一个月，转眼已经到9月底了。今年比去年似乎是冷了些，公路两旁梧桐树的叶子还未到时分便开始簌簌落下，一片片地，像在空中痛苦挣扎为了生存的枯蝶。
这一个月来，我没有再和卢南见过面，不是不想见面，而是现在这种情况，双方家长都不允许了。况且，我不能再刺激到顾建中同志了——他这个病，本来就不能肝火郁结，若是因为我与卢南见面而加重了他的病情，我是不会轻易原谅自己的。
可我仍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一份份的简历投出去，起初还有几家新闻媒体找到我，但面试的时候，他们面对我要求的5k+的薪资，个个都面露难色，再后来消息便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
老家的宅子还是没有被卖掉，于美芳同志也不告诉我原因，我不得不找一天空闲时间自己坐公交车回荣原看看。
这一天，我还未到家门口，便见到那里围了好些人，我顺着那条弯曲坎坷的土路走近了，才发现自家菜园子的围墙已经被拆了，原本有围墙的地方现在长出了嫩嫩细细的萝卜苗。问了才知道，这是隔壁邻居赵二婶家几天前推到了围墙才种下的，说是我们家的围墙占了他们家里的地。
这围墙自我记事起便一直没有挪过地方啊，我心道。
这件事说大也不算大，只是宅子面积一旦有了争议，必定是卖不出去了，怪不得我妈一直没把这件事情给解决掉。
我回头看了看，于美芳同志还在旁边无声地哭泣，有好几个人正围在旁边劝着她。
这种情况应当不是第一天发生了，她一直是个任人欺负的软性子，但我觉得，这有什么好哭的，把那些萝卜苗都给铲了，她再来找的话，咱们就报警啊。
赵家房门紧闭，我回家放下东西，就在赵家门前喊着让赵家人出来，赵二婶听见我的声音，拿着铁锨气哄哄地便出了门，嘴里乌糟糟的，不堪入耳。
我想和她理论，才发现我说话根本就盖不过她的声音。
她又得寸进尺咒骂我爸妈：“我还以为你这个城里来的大学生多有能耐呢，不过就是两个老不死的，再生出一个小不死的，你怎么不和你哥一样早早就被车给撞了呢？”
我妈听闻此言便发了怒，走上前去要和她争辩，谁知她举起铁锨作势要来打我妈。我快步走到她面前，用尽力气将她手中的铁锨夺过来，歇斯底里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还配做人吗？”
她气急，疾走两步过来，想把铁锨夺走。我紧握着铁锨，不断向前铲着她脚底的土，逼迫她不得不退回到自己家里去，又将铁锨“咚”地一声扔回进她家院子里。
她被面前的铁锨给吓懵了，我又大声道：“我这就去把你的萝卜苗给全拔了，倒是看你今天敢不敢再种上！”
周围的人见我气势汹汹，便都闷声回各自的家了。我回家拿了锄头，把那些萝卜苗都除尽了后，就也将我妈拉回了家，又走到自己房间里，关上房门，蹲坐在墙角，将头和脚都抱在一起。
突然就想哭了。
顾建中同志病情恶化的时候，我丢工作的时候，卢南妈妈来找我的时候，我看到蔺盈的时候，我都没有哭过，可现在，我突然想哭了。
我先是埋头啜泣着，后来便哭得更大声——我好像找不到当初的自己了，她早已消失在了2011年6月毕业季欢声笑语、艳阳高照的北京城里。
不知哭了多长时间，我听见房间的门被人轻推开了，以为是我妈，可是四下一片寂静，便抬起头来，才发现……
半蹲在我面前注视着我的人，是林迹。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泪更止不住，大滴大滴地簌簌落下，呜咽道：“我是不是像一个泼妇啊……”
他伸出手摸着我的头发，道：“哪里像了，头发乱糟糟的，倒像是一只爱缩着头哭的小刺猬。”
我想反驳他，哪想鼻涕泡便吹出来了，他笑了我一声，拿出纸巾来帮我拭去，又重新拿出一张将我的泪迹擦掉，柔声道：“我刚一走，你就将日子过成了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雨欲来（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