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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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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那天很快便到了,乐□□里不甚热闹。七夕是女儿家的大节日,丫鬟们一早就梳妆打扮了一番,一个个娇艳如花。纰缦有些倦倦的起身,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直到遇见了境。
“你…你这满手拿的是什么呀?”纰缦惊讶的发现,境满手捧着女人家的东西。
“荷包。”境淡淡的道出。
“荷包?那是女孩家的东西吧?你为何…”纰缦一脸的诧异。
“少爷有所不知啊。”一旁的丫鬟笑盈盈的答道,“这七夕有一习俗,那便是姑娘家若有钟情的男子,就送一荷包给他,以表暗示。境公子拿了那么多荷包,想必是很受欢迎的。”
“钟情的男子?”纰缦拿眼扫了下境,见他的脸上丝毫没生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便也不说什么了。
此趟出府,纰缦特别交代不要过分的兴师动众,只要境陪着就够了。可府中人怎么都安不下心,最终还是跟去了七八个侍卫。纰缦无奈叹口气,便也随他去了,只是吩咐了他们要离开五丈远的跟着。
一路上,纰缦极为兴奋。也许是七夕的关系,街上热闹非凡,女子们个个打扮的娇艳欲滴,成群结队好不热闹。纰缦这边看看,那里逛逛,俨然藏不住心中的激动。境便很无奈的跟在他身后,为他善理付钱的工作。
纰缦在一卖荷包的摊前停下,拿起一个绣着蝴蝶的荷包细细看起来,越看越是欢喜。那卖荷包的老人家,原是有些惊讶一个男子怎么会对这锦绣荷包感兴趣。但待他走近了,到了嘴边的话也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如此脱俗之人。那少年一袭白衣,丝毫不染尘土,更映着那纯净无暇的笑脸,无比清新。虽说这样的五官长在男子脸上略显秀气了些,却又是如此相得益彰,分毫不显得突兀。少年越看笑意便越深了,此时走来另外一男子,拿下少年手上的东西。
“你不是说这是女人家的东西吗?你也喜欢?”境好笑的看着他。
这男子和那少年不同,不像他这样清新纯净,却也极为淡雅沉着,像是补了那少年所没有的东西。
“这个很好看。”纰缦抬头看他,“境,不如我也送你吧?”
老人一听,便怔住了,这两人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境倒是很普通的笑笑,丝毫不介意:“确实不错,你那么喜欢就买吧。”说着伸手为他将吹乱的发丝拂至耳后。
老人有些茫然了,迷迷糊糊的收了钱,心思却不知飞去了哪里。
两人相并离开,只见到那少年笑嘻嘻的把新买的荷包,放进那男子的衣袖里,似是再平常不过了。
老人微微的叹息,两个男子竟也能亲昵至如此地步,只是这般的亲昵,在这两人身上竟是这么和谐,这么自然。
纰缦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也开始渐渐停止了说话。境很快就发现了纰缦的不对劲,站住了脚。
“不舒服怎么不说?”境的口气却也不像是在责备。
纰缦不说话,有些无辜的看着他。
境微叹口气,走至他身前,蹲下身来。纰缦笑嘻嘻的趴在他的背上,让他背着自己走。这样的默契,何人可比?
“你让他们都回去好不好?”纰缦了无生趣的开口。
境顿了顿,只好回头:“你们先回府罢。”
“可是…”侍卫们有些犹豫。
“就说是我的命令。”境淡淡的道来,不冷不热。
“是。”侍卫们这才放心离去。
纰缦满意的笑笑。有境在,真是万事无忧。
纰缦任由境背着,然后便听他幽幽的开口:“境若是女子,我必定娶你为妻。”
境听着笑了:“为何?”
“境那么温柔,一定是个好妻子。”纰缦肯定的说着。境不说话,要娶,也是他娶他。
境背着他无声的走在街上,两人腰间佩戴的玉佩互相敲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这玉佩像是被摔碎,分割开一般,仔细一看,两人的拼起来便是一个展翅翱翔的蝴蝶模样。记得当年纰缦把娘送他的玉佩摔碎了,却不惊不慌,只是拿起一半带在自己身上,另一半则佩戴在了境的腰间。没有说一句,两人自是懂得的,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自然。
天色暗了,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但更多的人群便往城郊的镜遥湖走去。那里即是琴艺大会所在之处。这对湖弹琴,果然很具雅兴。
纰缦与境临湖散步,这湖不负其名,果真是如镜子般透彻,映亮人心里最深处。不久,琴艺大会开始了。境与纰缦挤进人群,台上,一个个琴艺高手纷纷露了身手。台下,稍懂些乐律的人,无不听的如痴如醉。一曲又终了,台下掌声不绝于耳。
后来上台的是一位与纰缦同龄的少年,长着张倾世容颜,这面容比裕翔更为女气几分,若他是女子,必成红颜祸水。上台后,在台下扫到了纰缦,然后点头微笑。
“这就是我结交的朋友。”纰缦颇有些骄傲的看向境。
“果真是天人。”境点点头应着。
台上的人伸手一拨琴弦,一声清亮的弦音响彻天空。然后那双手如流水般在琴弦上游走,动人的旋律从琴中缓缓泄出。众人皆是大惊,不由得沉浸在他的琴声里了。
一曲毕,台下人都忘了鼓掌,痴痴的呆着,仿佛那余音犹在耳旁。境与纰缦两人带头鼓了掌,弹琴之人微微一笑,伴着浅淡的月光,甚是好看。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一琴?毫无情感可言。”不知是谁,淡淡道来,声音不响却清晰可辨。
众人嘲他的方向看去,台上的少年脸色不由得一阵惨白。
那出声的男子走至台前,一刻不离的注视着台上的少年,似要把他看个透彻。
“影?”境轻声唤到。
那男子闻人叫他,便也回过头来,眼中也是一惊。
“你们认识?”纰缦不解的看向境。
“嗯,我去学医时,影恰巧在那里养伤。”境淡淡道来,一句话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跟你介绍。”纰缦笑着看了眼台上的人,“他是我新结识的朋友,闻人离明。”
四人尴尬的站了会。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吧。”境建议道。
于是四人绕过了那热闹的台子,在湖边找了个安静的小亭,那亭子叫清意亭。
四人在石凳上坐下,却依旧是沉默着。那叫影和离明的人,像是认识,又像是第一次见面。两人不说话,只是那偶尔的一两个眼神,让人甚是费解。
“境,我们去湖边走走吧。”影提议着,“也很久没见了。”
境看了看情势,不由应到:“好。”起身后不忘对纰缦说了句,“别走远,我过会来接你。”
纰缦点点头,便目送着他们离去。
“他就是你上次口中的那个人?”离明见他们走了,才淡淡开口。
“嗯。”纰缦点点头。
离明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只看到那清澈如水的眼眸,不由的又是一声长叹。
“为什么叹气?”纰缦疑惑的看他。
“像你这般单纯真好。”离明的口气里带着羡慕,“你和那境公子……”
“嗯?”纰缦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离明笑了,这世上还就是有与他天壤之别的人。
“可容我问你个问题?”离明笑着说。
“但说无妨。”
“这世上,你自认最重要的是谁?最喜欢的是谁?最值得依靠的又是谁?”离明的眼睛直看进纰缦眼里。
“最重要?最喜欢?最值得依靠?”纰缦认真的想了想,却没有答案。是爹,是娘,还是境?这样的问题,从未思考过。
“答不出?”离明似是知道纰缦会有这般反应。
纰缦点点头,有些惭愧。
“通常答不出的人,是最为幸福的。”离明的嘴角伴有一丝苦笑,“这说明,这些你都拥有了。”
纰缦听着,觉得这话语里有一些苦涩。
“你是喜欢那个境的吧?只是你不知道。”离明笑笑的说。
“为何我会不知道?”纰缦不明了。
“因为他于你,已是一种习惯了。”离明一语道破。
纰缦怔怔的没有再接话了,也许他说的是对的,只是这番道理,自己竟从未想过。
“何为最?最便就是极致。”离明的口气像是一个看透红尘的老者,“你和他,可称得上为最了。”
纰缦似懂非懂,又或者说是一下子被人点破,有些模糊了。这一夜其他的事,纰缦便也记不清了,只记得离明的字字句句与他那有些凄苦惆怅的神情。
之后的一个月,纰缦与境依旧像以往那般相处,只是心里的某处却清楚了一些原本模糊不清的东西。天气不似上阵子那般炎热,凉爽了起来。纰缦醒来时,却久久不见境的身影。问了丫鬟他去了哪里,丫鬟如实告诉他,他竟是去见八王爷和其小女了。纰缦不由的心头有些恼意。坐在桂花树下,却静不下心来,纰缦扯了扯领扣,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的闷热。
日落了,纰缦的身边多了个人影。纰缦看了他一眼,站起身。
“你可回来了?”纰缦又瞟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嗯。”对方的回答也甚是简略。
“你那未来的媳妇可还漂亮?”纰缦的语气越来越冷了。
境这下倒笑了,笑得很深:“很漂亮。”
纰缦白他一眼,抬脚便要离开。境抓住了他,让他回头看着自己。
“你说的那未来媳妇,是谁?”境的笑意渐浓。
“明知故问。”纰缦不去看他,心里却更不舒服了。
“哪有什么未来媳妇,那只有八王爷的千金。”境这会是真的笑出了声。
纰缦有些不明白了,仔细的看他,要他说个清楚。
“我今日是去退婚的。”境淡淡的道。却让纰缦觉得空气突然变得舒畅了。
“哦。”纰缦应了声,“人家那么好的姑娘你都不要。”
境看着他,便是止不住的笑了。
纰缦有些恼了:“你笑什么?”
境不答,就只顾着笑。
纰缦想起之前的举动,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境摸摸他的头,然后硬是止了笑:“今天药喝了吗?”
纰缦摇摇头,今天这一天啊,早忘了喝药这件事了。
境摇摇头,然后像是很严厉般的看他。
纰缦无奈:“这就去喝。”说着独自往前走去,“真的越来越像老头子了。”
境笑笑,走至他的旁边。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越拉越长,两个人像是走在没有尽头的路上,却因有着彼此,所以不曾彷徨过。
他们依旧是原来的他们,习惯的照顾与被照顾,习惯的呵护与被呵护,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无须改变。只是心里某块地方,变得清晰了,变得知道缘由了,那便足够了。也许某一天,他还是要娶人为妻,他也会成家立业。但那都不重要,有些重要的东西,便让它映于心底,知道那存在过,一瞬也是一世。
最,便是极致。喜欢的极致是爱,那爱的极致又是什么?人与人相处的极致,无非就是成了习惯,当他已成为他的习惯时,他们便是彼此之最,无须其他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