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归徕》无远

5、第五章 不知是何时

　　我在皇兄的正殿前来回走了好几圈了，寻思着想说服皇兄哪日与我一同出宫，去郊外散散心，做皇帝那么累，真该劳逸结合。
　　见文筝从殿内走出。
　　“微臣拜见公主。”
　　“文筝，你今日穿得可真好看，一表人才啊，是要去约会吗？”之前见到文筝，他都是穿着御前侍卫的官服，难得见他穿了一袭盛装。
　　“公主别拿微臣打趣了，是陛下特意让微臣盛装出席今日的赏花会。”
　　“哦，给南淮公主的选夫大会啊，看来皇兄是有意让你娶了那公主。”
　　“微臣……”他支支吾吾，接不出话来。
　　“你可是当朝丞相的长子，你娶那南淮公主也当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太般配了。”
　　“公主可是来找陛下的，陛下此时没有要事，公主快进去吧，微臣就先告退了。”说完他便匆匆离开。
　　看来，文筝是害羞了吧，见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让我心里乐了一会儿。
　　不过多亏了文筝，与他聊了这几句倒是让我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我走进皇兄的书房，皇兄独自一人，在批阅奏折。进来时特意叮嘱了皇兄的贴身内侍，不用通传，所以我进来，皇兄并不知。
　　进入书房许久了，皇兄竟都还没发现我。
　　“皇兄，奏折上有仙女吗，看的这么入神。”皇兄真是太专注了，看来是不会发现我来了，我忍不住开了口。
　　“寻儿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呢！”我带着撒娇的语气。
　　“寻儿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有，有一件特别要紧的事。”我装作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皇兄邹邹眉头，疑惑的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是件好事情。”
　　“何事，寻儿说来听听？”
　　我上前挽住皇兄的手臂：“皇兄得先答应我，我再说。”
　　“只要是寻儿要的，朕都会答应。”
　　“皇兄你看啊，现在正是春天，春天呢就最适合去踏青了，我听说上曦城的郊外也是有山有水的福地。”
　　“踏青？”
　　“我们可以组织一次大规模的踏青，就让那些达官贵人的公子啊小姐啊都去参加，当然也要叫上南淮公主，也好让她尽快选中夫婿。我们一同前去上曦城的郊外游玩，感受春的气息。届时，我们戴上美食美酒，在野外品尝，想想都开心。”
　　皇兄笑着：“寻儿这个想法倒是很不错。”
　　“是相当不错啊！”我连忙说道。
　　“好，朕答应寻儿。”

　　皇兄虽然答应的好好的，最后也不完全是我设想的样子，我明明说的是去郊外踏青，去看山山水水，吃美食，喝美酒。结果变成了去南山狩猎。罢了罢了，也算是把皇兄请出宫去了，让皇兄散散心，狩猎就狩猎吧。只可惜，我不会骑马，不会射箭……
　　还是怪我思考的不周全，早知道就该单独约皇兄出去散心就好了，一个如此大规模的狩猎活动，宫人居然要准备好些天。我还天真的以为可以很快就去南山游玩呢，正好皇兄也因为要去南山狩猎，这些日子就更要加紧处理完一些国事，他便无暇顾我。此去南山，来回需要好几日，那我不得不乘此空隙先去给玉黎送画。

　　于是我又带着云香出了皇宫，一出宫便直接前往春烟楼。玉黎那家伙居然不在，那我既然出来了，便在宫外歇一晚再回去吧，顺便碰碰运气，看这玉黎会不会出现。
　　但天色尚早，又可以去街上溜达一圈。我和云香找了一家茶楼坐下，听听说书先生说书。这家茶楼名为沁心阁，生意很火，席位也几乎被坐满了。
　　我们听得正起兴……
　　“公子，请问我们可以拼一下桌吗？”
　　我和云香两人坐在一张四方桌，来了两位公子要与我们拼桌。
　　我抬头见那公子很是面熟。
　　“你……你不是那个，南淮公主吗？”没想到，这南淮公主也女扮男装出来溜达。
　　“你是天旻国公主……”南淮公主也是一脸惊讶。
　　于是我们四个女扮男装的人，坐在了一张桌。
　　可以算是相见恨晚，我与这南淮公主相谈甚欢，很是投缘。
　　如此一聊，才知道她的姓名，之前都只知道叫她南淮公主。原来她名叫芙蕖，芳龄十六。她同行的宫女名为小贤。我心想着才十六岁就得被她父皇这么着急的送来选夫，这古人过得还真不如意的。
　　她便称我一声若寻姐姐，可我不想被叫什么姐姐，显得我很老了一样，让她叫我若寻就可以了，不过在宫外，我有一个新名字，要叫我一声遥公子，我也称她芙公子。毕竟我们如今是男子装扮，如此才不露出马脚。
　　一聊便是一下午的时光，难得还有她这样有趣的古代女子，和我特别投机，性格相和。我见天色也暗起来，定要带她去一个适合晚上玩耍的地方。问了她可在外玩到多久，她说她跟使臣住在驿馆，没什么人管束她，可以晚些时间回去。那就太和我心意了，正好带她去浪一波。

　　“春烟楼？”走到目的地，她念着门上的字。
　　我是带她们走的后院的门，所以没有姑娘站在大街上挥舞，她也自然没猜出这是什么地方。
　　“走，跟我进去就知道是什么了。”我引她进了春烟楼。
　　我们走到了前厅，她有些紧张：“这是，这是青楼？”
　　“若寻公主，您怎么可以带我家公主来这种地方？”小贤嘀咕着。
　　“小贤，不得无礼。”芙蕖说道。
　　“芙公子，您放心吧，我家公子对这里很熟了，不会出事的。”云香说道。
　　烟妈妈见我带了新人来，给我们安排了好的席位。
　　“烟妈妈，老样子，上最好的酒菜。”
　　“公子放心……”烟妈妈收了我的钱袋，高兴的离开。
　　酒菜很快便上齐了，这芙蕖也算是贪玩之人，很快就适应了春烟楼的氛围，还与我一同评价舞台上跳舞的美女。
　　我们喝得很欢，有姑娘前来跟我们搭话：“公子，影霞姑娘有请。”
　　这影霞居然要我们前去她的房间，我倒是好奇心满满，影霞不是这春烟楼的头牌吗，还特别难预约的，我今天是走了什么运？
　　云香和小贤被拦下，只让我和芙蕖前往。芙蕖也有些胆小，我让她别怕，给她介绍着影霞的来头。
　　我和芙蕖进了影霞的房间，她人并不在房间，我们两人在客厅坐下。这房间香气极浓，我们感觉有些头晕……

　　等我们醒过来时，手脚已经被捆绑，我们坐在一个小屋子里。
　　“怎么带回来两个人，哪一个是南淮公主？”
　　“这两人中，定有一名是南淮公主”
　　“那就两个都给我杀了，主上说了，宁可错杀，也不可疏漏。”
　　隐隐听见屋外有两名男子在交谈。
　　什么？我们这是被绑架了，听他们的意思，还要杀了我们。
　　他们走进屋子，蒙着面纱，看不见他们的样貌。左边那男子拿着剑，靠近我们。
　　“没想到这两人长得如此貌美，可惜马上就要成为刀下亡魂。”
　　那人视乎对我们起了色心，芙蕖嚷嚷着她是南淮国公主，要是杀了她，南淮国皇帝定不会放过她。而蒙面人大笑，说她是死在天旻国，南淮国自然只会来找天旻国的麻烦。原来他们是打的这个算盘，是想破坏两国的结盟，让姻亲变成仇家。
　　我一直未开口说话，他们也不知道我是何身份，我内心害怕极了。自己自暴身份肯定也是无济于事，他们算得上是天旻国的敌人，若是知道我是天旻国的公主，肯定更是要杀了我。
　　他拿剑对着我，芙蕖喊着：“不要……”
　　我就要死了吗？害怕得闭上眼睛，就像是生病去医院输液打针时，也无法正视医生手里的针头。我若是死了，会不会就回到现代……
　　我还闭着眼睛思考着一堆问题，别人的惨叫声传入我的耳朵。
　　“梦遥，怎么是你？”
　　有人触碰到我的手臂，我睁开眼：“玉黎……”
　　一声玉黎喊出，居然流下来几滴眼泪。
　　玉黎给我们解绑，将我们救出。

　　玉黎和我同骑一匹马，芙蕖和清晓骑着同一匹马。
　　芙蕖也是被吓坏了，被玉黎救出来后都没有说话，也正因如此，我也不用担心她会暴露我的身份。
　　“清晓，你先送南淮公主回驿馆。”
　　“是，公子。”
　　清晓带着芙蕖从另外一条道离开。
　　玉黎抱紧我，加快了马速。我见他走的道，不像是回城里的路，反倒是越来越寂静，周围一片漆黑。
　　“我们要去哪儿？”
　　玉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继续前行着。

　　依靠着星月的光芒，我看着前进的路。晚风习习，但是在玉黎的怀中只觉得温暖，空气里还弥漫着玉黎的香味。
　　最后马儿停在一处别院，我跟着他走进去。院里挂着许多灯笼，走进屋内才发现这是一套临湖的宅院。
　　“这里是？”
　　“这里是我家。”
　　“哇，你家也太舒服了。”我跑到屋边，正对着湖。
　　“你怎么和南淮公主在一起？”
　　“什么，她是南淮公主？”我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今日在茶馆认识的她，见她也女扮男装，与我可谈得来了，她自称自己是芙公子。”我淡定的回答着玉黎的盘问。
　　“芙公子，她名为芙蕖，是南淮国的公主。”
　　“天啦，她居然是公主，难怪会有人绑架我们。”
　　他视乎相信了我说的话，不再继续问我。
　　“玉黎兄，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好你出现，不然我就被杀了。”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将自己陷于这样的危险之中，我若没及时出现……”
　　玉黎直直的盯着我，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可是玉黎兄不是及时救了我嘛。”
　　“我碰巧在春烟楼，影霞告知我，她回房时见到有黑衣人绑人离开。”
　　“对，有个姑娘说影霞请我和芙公子去她房间，然后我们去了，没有见到影霞，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我回忆着之前的情景。
　　玉黎见到被绑的人还有我，视乎也是吓到了，他依旧担忧的看着我。
　　“所以，是有人借影霞的名，骗我们去的，或者影霞是同伙？”
　　“影霞不会是同伙。”
　　“你怎么知道？”
　　“她同我在一屋的。”
　　“哦，原来你们……”我话还没说完，玉黎堵住了我的嘴，我被他亲了。
　　我瞬间脸红，心跳加速。
　　他放开我，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与影霞什么都没有。”
　　“我，我相信你。”
　　“但我想与你有点什么。”
　　“一夜情？”我随口冒出。
　　“一夜情，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呢？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你说什么？”我有些质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见到救下的人是你，那一刻我很难过，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后果是什么样子，原来你已经在我心里那么重要。梦遥，我心悦你。”
　　我视乎也喜欢上了玉黎，是在他带我上塔楼看星星的时候，又或者是他刚刚救我的时候，或者更早，是在我们第一次遇见，在桃花树下他抱住我的时候……
　　“我也喜欢你。”
　　听到我的话，他一把将我抱住，抱得特别紧。我回过神来时，也将他抱住。

　　这一夜，我们坐在湖边赏月，观星。我一直挽着他的手臂，头也靠着他。竟然就这样度过了一夜。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天居然亮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我看着玉黎。
　　玉黎温暖的笑着。
　　“糟了……”
　　“怎么了？”
　　“云香还在春烟楼，我一夜都没回去，她肯定担心坏了。”

　　此刻，我最担心的是她不会因为我没回去，以为我出意外，回宫告知皇兄……
　　吃了早点，玉黎将我送回了春烟楼，好在芙蕖昨晚就回去了，真是一个机灵的女子，她回去后就去接走了小贤，还告知云香，我没事，让她在春烟楼等我回去。所以云香没有做出什么让我担心的事情，乖乖的在春烟楼等我。

　　我将画的星空送给了玉黎，古人也太重视礼尚往来了，他也送给我一样礼物。是一块雕刻精美的玉佩，说是她母亲留给他的。我还推脱一番，既然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我自然不能拿走啊，他执意给我，我才收下了。

　　这趟出宫，真的是惊险，我还有些后怕。但是有惊险也有惊喜，我在这里收获了一份爱情。我还是没有告知玉黎，我的身世，还是老规矩，让他在春烟楼来偶遇我吧。
　　这次回到皇宫后，有一些度日如年，我开始特别想念玉黎，时常将他送我的玉佩拿在手中观赏。
　　好在，南山狩猎的日子终于到来。我同皇兄乘坐同一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南山驶去。
　　抵达南山，宫人已经提前搭建好了帐篷，我们各自回到帐篷休息，我的帐篷在皇兄的旁边。芙蕖的帐篷也离我很近，上次绑架被救之后，我还没有再见到芙蕖。
　　我在帐篷内休息了片刻，便带着云香去找芙蕖。

　　“芙蕖，芙蕖……”我走到她的帐外，就开始叫她。
　　“若寻，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
　　“不是，我正想着收拾好了，去找你。”
　　“那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快来尝尝我们南淮国的点心。”芙蕖拉我坐下。
　　“哇，这么多种类。”
　　见到美食，当然是心动啊，忍不住吃了好多。
　　今日一大早就出发前往南山，下午才抵达。在芙蕖的帐内没待多久，天就黑了下来，在她这里吃到了很多南淮国的特产。我告知她，这次狩猎是为她精心准备的，让她好好挑选出中意之人。
　　与她聊天，也得知她没有将我们被绑架一事告知他人，她知道她的安危关乎两国邦交。

　　待我从芙蕖处离开，回到我的帐篷，见到皇兄正在帐内，等我一同用晚膳。
　　“寻儿可是乘车太久，身子不舒服？”
　　“没有啊，我挺好的。”
　　“朕见寻儿今日都没什么胃口。”
　　“我刚刚在芙蕖帐内吃了太多点心，还不饿。”
　　“寻儿何时和那南淮公主走的这般亲近？”
　　这个问题我好像被问住了，我夹了一块肉，放到皇兄碗里，乘此想想该怎么回答：“没有多亲近，我就看到她的帐篷和我离的很近，过去打个招呼，结果她就很热情的请我吃了很多南淮国的点心。”
　　“原来如此。”

　　用过晚膳，我和皇兄在林间散步。皇兄说我既然吃了太多东西，肯定不易入睡，走一走可以帮助我消食。
　　随行的宫人提着灯笼。
　　“皇兄，你快看，月亮好美。”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我挽住皇兄的手：“其实，我让皇兄答应我踏青，不是为了什么南淮公主。”
　　“那是为什么？”
　　“我是想让皇兄出来散心，皇兄忙于国事，肯定都没有放松过。”
　　“那朕要谢谢寻儿。”
　　“皇兄不用谢我，你可是我最亲的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寻儿也是朕最亲的人。”
　　看得出皇兄很是高兴，皇兄高兴了，我自然也很高兴。
　　月光皎洁，从树木间穿透下来，落在皇兄的脸颊上，看得我又犯了一会儿花痴。
　　走了许久，林间的晚风吹得越来越起劲，我打了个喷嚏。
　　“出门前让你披上披风，现在可感觉到冷了。”皇兄出门前便披上了披风，我说我不怕冷，便没有披，此刻皇兄将云香手里拿着的披风给我披上。
　　“好在陛下让奴婢替公主备着。”云香说道。
　　“我有皇兄在，自然什么都不用操心。”
　　见我已经打了喷嚏，皇兄说我们别在外逗留太久，便往回走。

　　皇兄送我回到帐篷，便回到主帐。
　　不一会儿，皇兄的贴身内侍前来。
　　“公主，这是陛下命奴送来的姜汤。”
　　“姜汤？”
　　“陛下说公主刚刚吹了夜风，小心着凉，让公主趁热喝下这碗姜汤。”
　　我让云香接过姜汤，云香端给我，我便立即喝下。
　　“有劳公公了，替我回去谢谢皇兄。”
　　内侍收走了汤碗。
　　“公主，陛下真的好疼您呢。”云香为我卸去了钗环，正梳理着我的头发。
　　我对着镜子，露出笑容。我也很赞同云香的这番话，皇兄真的无可挑剔。
　　“公主，梳洗完毕，您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就要起来狩猎。”
　　“好，我知道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云香见我睡懒觉睡惯了，离开前还特意叮嘱我要早点睡觉。她走后我就躺到了床上，拿出玉黎的玉佩，在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玉串，欣喜不已。
　　大概是这世界真的有神仙，见到我在现实过得很不愉快，见我成为父母遗下的孩子，连四年相伴的欣木也离我而去，所以送我来到这里。
　　来到天旻国，虽然做不成张梦遥，但是我很乐意做若寻。张梦遥是不幸的，但若寻却是无比幸福的。我有了一个疼爱我的哥哥，并且是一国之主。还有一个喜欢我的玉黎，我也喜欢着他。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欢喜，让我每每一想到，就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此刻，我的内心被幸福填满，使我带着笑容入眠。想必在我熟睡时，我的梦，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