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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百岁传说 ...

  •   (12)百岁传说

      听雨这次住院前的例行检查没有通过,肝功能受损,不能继续打药,要停下来,等待肝功的各项指标恢复到正常范围内才可以继续。这药有时间的限制,必须在半年内进行完六个疗程才行,时间一过,药效就消失,并且相对不稳定的因素也多了,危险也会多起来。
      焦急的赶去医院,看见椅子上的听雨眼泪流了一脸,她的眼神那样的渴望,像是跟她苦苦的哀求:“姐,救救我,救救我…”
      “听雨,没事的,医生说回去调理一下,停药一周后再来查,合格了就行,别担心!你超过正常指标没多少,很容易就变回来,回去你就好好休息,别的什么都不用管,走吧。我送你回去,下午睡一觉,我下午也正好没什么事陪你在家,走吧”
      一周很快过去,又要去查肝功了,去的前一个晚上看见听雨在屋里很烦躁,顾飞雪劝她早点休息,躺倒床上,她还是睡不着,一夜惴惴不安。
      第二日,电话来了,沈临风说听雨还不合格,而且比上次还糟,怎么会这样?打车去医院,妹妹还没有离开,沈临风正跟医生说话,听雨情绪很差,冷着脸几乎不说话。
      顾飞雪上前跟医生打招呼,了解了一下情况,转身对听雨说:“你看医生都说没有休息好,情绪过于紧张,都会影响到检查结果,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听雨点头,“我总担心今天的检查不会通过,睡不着”
      “就知道是这样的。”埋怨的握握妹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
      然后去了医生那商量对策,听雨留下,用药物降肝功的指标。沈临风陪在那,顾飞雪去了公司,一路上恍恍惚惚的。
      连续打了四天的吊瓶,下周一还要再查一次,周日的晚上不光是听雨睡不着觉了,顾飞雪也开始失眠。
      闫爱在一旁看着一直翻来覆去的顾飞雪,“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睡不着,明天听雨要去检查了”
      “连你都这样,听雨岂不是要一夜不睡?”
      “我去看看她”
      顾飞雪和闫爱一同下了床,去听雨屋,灯还亮着,敲敲门进去,看见妹妹独自坐在床里,顾飞雪坐到床边,“听雨,紧张吧?要不要我给你拿几片安定?”这是医生给开的。
      点点头,吃过药,躺下,闭上眼睛,还是没有睡意,“姐,你唱小时候哄我睡觉的那首歌吧”
      闫爱抱着两膝光着脚丫,坐在一旁的椅子里,看着眼前的姐俩,歌声来了,她慢慢把脸埋进膝头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臂永远保护你
      世上一切快快安睡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不知何时妹妹在歌声里睡着了,看见她微张的嘴,呼吸渐渐归于平稳,稚气未脱的单纯样子,还像小时候赖在床里的那样可爱,她是如此的年轻而风华正茂,那种含苞待放的矜持让人禁不住想多看她几眼。她睡觉的时候,仍带个软的毛帽子,她说头冷。
      给妹妹盖好被子,转身看见趴在膝头上只露着两只眼睛的闫爱,她默默的不言不语,“好了,走吧”顾飞雪招呼她。
      闫爱眼光闪动的慢慢站起来,听见耳边低声的呵斥,“不许掉眼泪,我哄完她,还得哄你,你要累死我!”赶紧抹干净掉到腮帮子上的泪。
      躺在床上,银色的月光从窗边倾泻进来,洒在窗台上,静静的轻手轻脚在黑暗中游走,像个白昼里锁了一天的快乐精灵,跳跃,奔跑,扭来扭去,肆意做夸张的动作,长手长脚的穿过门,去了另一个屋。
      周一,这次顾飞雪陪着妹妹去医院,站在验血室门口,刚想进去,听雨说话了,“姐,你在这等着我,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转身走了。等待结果的时候,妹妹开始不安起来,一会坐下,一会站起,一会又蹲到地上,顾飞雪递给她水,她摆摆手,不肯喝。
      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犹犹豫豫的走过去,顾飞雪抢先接下化验单,听雨看着她,表情严肃,问她,“行不行?姐,这次行不行?”声音掩饰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微颤。
      顾飞雪看见化验单上一排的上升符号,这次还是不行,有些指标更糟了。
      “姐,…”听雨看着姐姐的眼神,它是默然的,无声的失望。
      “给我看看”狠狠的说,她上前急切地抢化验单,顾飞雪无力阻止,她全都看见了。
      突然,耳边听见她放声的大哭,那样不受控制的大哭,顾飞雪从没见过乖巧的听雨这样失态的哭,从小到大,从未见过!那是再也无法忍受下去的肆意宣泄,泪水滂沱的让顾飞雪心都揪了起来。
      这次没有过关,它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已经停药半个月,再停一周也许还会不合格,时间就剩这么多了,耽误一天就会多一天的危险,他们耽误不起,可身体就这样不争气,他们还有救吗?
      哭声引来别人的注视,无暇顾及,大家也很快都会忘记这一幕,在医院里,每天上演这样的悲苦戏,早已司空见怪,不足为奇。
      听雨含着泪说,“姐,也许这看的不准,我要去专科医院再看看”偏执起来。
      “好”悲伤无措的点头答应。
      一路上,妹妹不再说话,紧闭双唇,两眼低沉。在同一天里,她进行了第二次抽血检验,结果拿到手,比早上的结果还糟,扶住无力再哭的几乎腿软跪倒地上的听雨。
      “听雨,起来,起来…”变调的声音那般的无助起来,用尽力气抱住一直向下滑去的妹妹,她失去了力气,没有再流一滴眼泪,来不及,也无力流,茫然的张着失去光彩的无神眼睛,没有了焦距。
      这漫无尽头的艰难苦旅,她们一路走来。先是惴惴不安,紧张到无法自持,然后是漫漫煎熬的苦等,再到痛哭流涕的隐忍,最后只剩下彻底的绝望,无依无靠。
      她们年轻无比的心能在一天里急速老去,白发苍苍;在一小时里历经沧桑,挂满苦难的皱纹;在转瞬之间崩塌瓦解,尘土弥漫;在千分之一秒内魂飞魄散,寂寞飘荡;在广袤的宇宙里变成一粒微小尘埃,在阳光的光柱里现身;零落漂浮之间变小,然后变没…

      去医院里,与医生再次长久谈话,医生这次建议她们去专科医院治治看,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在这里能用的药,能想的办法都用过想过,无用的药和治疗,没有必要再重复来一遍,那只是骗自己,还延误了治疗时间,浪费了钱。
      当医生也无能为力的说抱歉的时候,我们成了被上天舍弃的孩子,手足无措的只会害怕。
      痴傻了的人,嘴里一直反复的问:“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你不是最疼我的吗?现在为什么不管我了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样惩罚我?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改!我全都改!求求你再给我个机会行吗?千万不要丢下我啊…”像失语的人,仅剩下最基本的发音,只会喊妈妈,人最本能的称呼,我们叫老天为妈妈,妈妈会给我们最根本最安心的依赖。如今,它真的要抛弃我们了吗?它是不是能听得见我们的哭声和哀求?
      没有人能够给她们有效的帮助,她们再次失去了紧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她们还能有什么?
      顾飞雪想现在只有自己想办法了,自己的妹妹一定要救,也必须救,不管用什么办法。肝功异常是药物引起的,只要在规定时间里让它恢复正常,那它还会继续勤恳为她工作,医生说‘它暂时的异常是可逆的,但你要抓紧时间,这种可逆是有时间限制的,长时间的异常就会使它永久的异常,你要抓紧时间’。
      她们相信医生,相信科学,也相信一切都会好,惶惶不安的时候甚至有病乱投医,什么都肯相信,只要有一点的可能性都愿尝试,哪怕是刮骨疗伤,也愿意忍受,他们渴望着生命的延续。但她们唯一最不相信的却是自己,因为它是个不受控制的机体,不听话,更不肯乖乖的变好…
      带着妹妹去专科医院,尝试用别的药,辗转几家医院,尽管被拒绝,被告知没有把握会在短期里达到理想状态,但她们也没有因此放弃希望,终于在一周里把肝功的指标降下来,虽然还没有在正常的范围里,但医生说可以接着疗程打药了,妹妹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去医院结款时,被告知已付过款,跟工作人员再三确认,没有错,已经付过款了,这次费用要高些,已经超出两万块了。
      走路,坐车,拥挤的人群,疲惫的双脚,想找个地方歇一歇,不想再多走一步路。坐在肯德基里望着窗外,掏出电话,“我是顾飞雪,下班后有时间吗?”
      “我想请你出来坐坐,我在鲜花路的肯德基里,本来是该去你那找你,实在走不动,麻烦你能不能自己过来一趟?”
      “好,我等着”
      什么也不吃的坐在那里,无人来打扰,静谧的环境,让人安心不少,很感谢肯德基颇具绅士风度的待客之道,这也是喜欢它的原因,这里可以放松心情,随便你坐多久,即便你不消费一分钱,也只会看到微笑和善意的礼貌,淡淡的暖意萦绕其间,倍感温暖。
      半个小时后,看见他的车子出现在窗外的停车场里,一会对面坐下个人,她冲他点点头,并没有笑意。他刚落座又起身走了,她只好坐那等,以为他去了厕所。
      一会一个盘子来了,有圣代,有鸡翅和沙拉,还有薯条和汉堡,以及橙汁,这些曾是小女孩的最爱,可如今她已是被反复捶打并在锅里爆炒过的豌豆,不会再为这些食物而欢欣鼓舞了。她抵制这样的垃圾食物,但看见□□横流的鸡翅,饥饿的毫无知觉的胃,慢慢蠕动起来,回暖的胃发出第一声的哀号,她才意识到该给它喂点饭了,最后还是抛了淑女的那套行头,伸出手,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味。
      对面的人什么也不吃,只是坐着看,像是在欣赏着一个新拿到手的画册。
      拿起勺子吃草莓圣代,这是很多年前的喜好,好像不管哪里的肯德基,圣代的甜美味道都是始终如一的完美,让人不可想象。慢慢的吃,细细的嚼,一个习惯等待,一个习惯独自品尝。
      “谢谢你,我今天去医院缴费,别人说已经交完费了,我想那个慷慨解囊的人应该是你,是你吧?”
      “嗯”
      从包里拿出个纸袋子,里面装着现金,推给他,“我钱够用,不用你的,我挣得刚好够花”
      看看钱袋子,抬眼看低头吃东西的人,“这钱是给听雨的,如果不要,你就让她亲手拿给我”
      顾飞雪抬起头,放下勺子,“你何苦哪?你用不着做任何事,你不该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不用委屈自己了,我明白你,所以我衷心地谢谢你!”
      “你明白我?我都不明白我自己,你又怎么会明白?”冯继坤皱着眉头说。
      “我不想要你的钱,尤其是白拿来用的钱,它会让我寝食难安,我是个做了亏心事的人,曾经挥霍无度,招人指摘,我的恶名很多,也很出名,你难道没听过?”她又垂下眼,一勺一勺的挖圣代,它被她搅得快化掉了,却不急着吃。
      “我再说一遍,你我之间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是听雨的问题,还有,我已经打听过听雨的情况,她现在状况并不好,我觉得你现在大可不必为了你的面子和没必要的问题跟我这较真儿,多为听雨考虑一下吧”双臂放在桌子边,目光清淡的和人对话。
      顾飞雪抬眼沉默的看着灯下的人,他有了不少变化。在北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没正眼的好好看他,他变了,脸上的线条更清晰了,人越来越清瘦,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两道浓眉,和浓眉下那对闪着锋芒的眼睛。眼角有了一道皱纹,显得成熟不少,表情也少了很多,不爱笑了,总是严肃着脸,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
      看见她投来注目的眼光,他垂下眼,看桌上的宣传纸,不再做声。
      她收回钱袋子,装进包里,“好吧,先欠着,不过,你得答应我在还钱的时候一定要收下才行”
      “行”
      埋头吃东西,没有了话,吃到一半,就推开盘子,拎起包,那个一直坐在对面没吃一口东西的人说话了,“怎么不吃了?你还没吃完”
      “不想吃了”
      “要不要打包?”那样不经意的问着,她却无法回答他。
      打包,那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他们可以挑三拣四,大手大脚,但他们从不浪费,彼此都喜欢的习惯,这么多年改也改不掉。
      转身走开,身后跟来的人,低声说:“我送你”
      “不用”
      “就当你谢我”不大不小的声音,却拨动着她敏感的心弦。
      扭过身皱着眉头看向身后的人,在那个天色暗哑的夜晚街头,冲他喊:“请不要把自己以恩人的姿态自居,不许你得寸进尺!不许你跟我说话!不许你靠近我!”说完快步走掉了。
      站在车边的人一动不动,瞪着她的背影,脸色灰暗,抿紧嘴唇,额边的青筋现出来,默默接受她的冷遇,不可以发泄。
      即便前一刻她对你心存感激,即便她刚刚还冲你笑,即便她曾语气温良的和你说话,但不代表下一刻她不会冲你发火,她是最容易翻脸的那一个,每次都抵不过她,都被她气的只会慢慢消化。
      急行的人影没入暗夜之中,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缓缓开车上路。
      不要说和她共进晚餐,就是和她私底下心平气和的说上一句话,其实都是件难事。更不要说开车送她回家这种疯话,他是怎么了?明明知道不该说的,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嘴?想起她严厉的话“不许你得寸进尺!不许你跟我说话!不许你靠近我!”,心就沉下了几分,疲倦自心底向外不住扩散,那个人生性带着刀的鲁莽,除了伤人,她不会做任何的事….
      回去家里,无人,坐在黑暗中吸烟,默默的直到睡着。
      顾飞雪除了工作,不是去医院照顾妹妹,就是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拎着保温桶,行色匆匆。
      在医院大厅里等电梯,这个时候人还没有太多,她和几个人散在电梯空旷的箱体里,看着缓慢变动的数字,电梯像个走路喘个不停的老人那样一走三哆嗦的动作缓慢,让人不耐。她倚着电梯的侧面,不停有人上来,有人下去,妹妹在的那个楼层很高,高的突然就让她厌倦起来,不想在这里再多忍受一分钟,再也不想来这里,再也不来了。
      无论最后的路走去哪里,她想她绝不能在医院里闭上眼睛,这是个让人窒息的密闭大盒子,进了来,它就是人间的地狱,现实中的炼狱,走路无声的厉鬼,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这里没有快乐和笑声,这里只盛产悲伤和哀号…
      妹妹躺在床里悄无声息,虚弱的仿佛抽去了筋骨,瘫软的像散了一地的流泥,瞪着无神双眼,她深深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没有依靠,没有了。即便自己的亲人也无法给她任何的可信。
      这场病,让她们彻底地失去了信任的能力。
      顾飞雪走在路上眼睛晃过街角,景物却在大脑里留不下任何的印象,不看报纸,不听新闻,懒得接电话,食之无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没人知道…
      把妹妹从医院里接回家,安顿好。现在他们已习惯了间歇性的虚弱,和间歇性的变好,周而复始,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安,他们能从容面对了。
      再次陪妹妹去医院检查肝功,又一次被告知不合格,这次没有痛哭流涕,妹妹安静的靠在顾飞雪肩头,“姐,其实我知道不会合格,我只是怕你难受,咱们尽力了,如果注定是这样,也是天意啊”
      “不许你瞎说!什么是天意?天意就是你要健健康康的,给我活出个一百岁!”忍不住的发火,咬牙切齿的加重语气。
      “我也想啊,姐…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真的…不怕”顾飞雪肩头的衣服湿了一片。
      轻拍相依的妹妹,“放心,我不会扔下你,永远都不会”鼓舞人心的话。
      “嗯”点点头,顾飞雪摸了下妹妹的脸,一手湿润。
      送妹子再次去了专科医院,打了上次打过的肝药,却迟迟不见好转,这肝看样也有了抗药性了啊,而且还特别顽固。

      歌曲:我要找到你 陈明

      有些人爱到忘了形 结果落的一败涂地
      有些人永远在憧憬 却只差一步距离
      问世间什么最美丽 爱情绝对是个奇迹
      我明白会有一颗心 在远方等我靠近

      喔我要找到你 不管南北东西 直觉会给我指引
      若是爱上你别问什么原因 第一眼就能够认出你

      喔我要找到你 喊出你的名字 打开幸福的盒子
      让我找到你就从那一刻起 一开始一路走一辈子
      若是爱上你别问什么原因 看见你就是你别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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