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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在劫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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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在劫难逃
隔日,下班后,顾飞雪走出大厦的门,看见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车,没有在意,走过去,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谁,停顿一下,继续向前走,身后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胳膊被人紧紧的攥住,不能动弹,“叫你没听见吗?装聋作哑,跟我来!”强行拉她去了车上。
上了车,没有人说话,车一路出了市区,直到一个安静的院子前,车停了下来,催促她下车,进了门,无心看周围的景物,径自被推进了间屋子,刚坐下,问话就来了,“听雨怎么了?”
“那是我家的家务事,你这个外人没必要知道”冷言冷语,还冷着脸。
“我想知道”不爱听她泾渭分明的外道话。
“我有权不告诉你!”更冰冷的口气。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急,自从见到听雨的样子就急到现在,他要问清楚,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关心很不合事宜”不屑一顾的轻瞟了他一眼。
“告诉我!”终于火了的人,走到她面前,她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的看着他。
“说吧,听雨,为什么那个样子?是在化疗吗?”
“你的猜想很正确”微笑的答道。
“什么时候的事?”吃惊!
“春节前,不过,现在她就快好了,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春节前?是她来要十万那次吗?
“你跟我要的那十万就是给听雨治病的?”
“是”
“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啊?”吼她。
“我以为你没有同情心,我本来想跟你等价交换点东西的,可你不同意”
“那现在哪?如果需要,我可以马上叫出纳提十万现金来”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谢谢你看在老乡的面上,这么慷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看着听雨长大的,她这样,我不会不帮她”
“事后诸葛亮,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相当感谢你”轻启嘴角。
“顾飞雪,用不着冷嘲热讽尖酸刻薄,你明知道我若是知道实情,不会不帮,是你故意没说,你怪不了我”
“我从来没怪过你,你做的很对,也很好,你永远都是对的,没人有资格责难你一句的不是。”
咬牙切齿的人,还是发飙了“顾飞雪!我是对你个人有成见,不代表我对你的家人有看法,这么多年的邻居,怎么大家也是有感情的,你没说,是你的事,我知道了我就做我该做的,不需要你点头,你也不要把你的个人的恩怨让别人替你一块承担,那才是你自己的事”
“不用你假好心,我们全家人都不需要你的假惺惺”说着站起来要走。
“不说清楚,今天你就别想回去!”说着先她一步去了门口,把门用钥匙锁上,顾飞雪冲上去和他抢钥匙,头发乱了,身体累了,还是没抢来,她倚进沙发里喘气,敌视的看着他,他就站在沙发边上。
濒临爆发的空气里传来几声电话响,夺过她的包来,拿出电话,是听雨打来的,冯继坤跟听雨说,现在顾飞雪在他那,让她不必担心。交代完,最后听见听雨说:“继坤哥,不要伤害我姐好吗?她脾气不好,嘴也不饶人,你能不能让让她?”
冯继坤眼睛发涩,眼光滑过沙发上乱了头发的人,她正怒目的瞪着他,他对着电话说:“我尽量”
“谢谢!”听雨将电话挂断。
他慢慢绕着沙发转,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猛兽,试探的观察彼此,不敢轻举妄动,试图发现对方的弱点,琢磨着彼此。
“顾飞雪,你该恨我吗?你有资格吗?”这是非常事件之后的第一次正面对话,关于那件事,她没有任何的解释和说辞,她会做,会行动,她最会用事实说明一切,当你知道事实的时候,就标志着一切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事实是什么?是她的武器,是她的矛还是她的盾?只有她知道。
“说话!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你把你在法庭上的伶牙俐齿都拿出来让我好好看看!”秋后算账,现在恐怕到了要算账的时候了。
仍旧不做声,他上前抓起她,她就紧闭着嘴瞪着他,他即便是用力的掐住她的脖子,满脸憋得通红,她也不开口说一句话,他有任何的怒气,她都让他不能痛快的发出来,让他硬憋着,憋到深受内伤,憋到再也无法忍受,她让他憋了多久?两年,三年?她多有本事!从没有人能像她一样让他在半夜里咬着牙忍着气无法入睡。
其实,很多东西,我们都曾追求过,不管得到还是得不到,我们都觉得是成长,有得有失才像我们的生活。我们也许只是要体会那个过程,并不是单纯的要一个结果。
我们在那个过程里,得意忘形,欣喜欢快,而结果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你不接受,没人逼你接受,但事实摆在那里,你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怎么也想不到,错愕和气愤充斥了整个大脑,无法再平静下来。它像个额头上的疤,每次照镜子你都能看见,无法去除,它总在提醒企图视而不见的眼睛,伤疤在这里,在这里,它会让你一直揣着那个结果,惶惶不可终日。
是怪我们太斤斤计较,耿耿于怀,心眼小,是吗?是我们不够潇洒大度,不能拿得起放得下,是吗?是我们心胸不够豁达,把一些东西看的过重了,接受不了失败,接受不了拒绝,是吗?
他气喘吁吁的看着倒在沙发里的人,恨之入骨,又无可救药,重重的坐到沙发上,她就在一边,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心下疼痛难当,忧伤的情绪淹过他的安全警戒线,独自沉浸在不良情绪里不能自拔,胳膊支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难过的表情不想被她看见。
温热的液体自指缝间淌出来,握也握不住,难以抑制的呜咽,它能打动了自己的心,为什么身边的人却还这样无动于衷?
陪在身边的人,是强留下不情愿的人,他是这样的失败!为什么要强留下她?为什么不论多么难过也从未流下的伤心泪水,会在她固执的不言不语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为什么自己脆弱的一面,在她面前就是无法掩饰?其实他不想让她看见,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但只有她在的时候,一触及那个旧感伤,他就再也无力控制自己难过的心,非要向她吐露心声,此时看见了她就会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痛快的哭了,没有没完没了的问话,也知道她不会给答案,他只是发泄憋了太久的委屈,让她知道。
哭的眼睛发红发涩,嗓子沙哑,身旁的人垂着头,只看茶几上的雕花,又坐着等了一会儿,她仍没有话要说,他站起来,拿上钥匙,开了门,在门口等她出来,拉开车门,看她坐了进去,启动车,回去,往回开,一直开,开去那个喧嚣的城市里,无人来搭救的继续做个寂寞的高手。
进入市区,她说话了,“前面停一下吧”
车应声停了,人下了车。他目不斜视,听见关门声,立即重新启动车子上路,眼前晃动的马路,超越过他的车子,视线慢慢模糊起来,眼泪簌簌往下掉,蜿蜒在脸上,伸手抹净,戴上墨镜。
回了家,冯继坤趴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做,昏沉的只想睡觉。电话响起,响了很久没人接,可是这个打电话的人好像知道家里有人似的,一直很有耐性的打,最后他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他问:“喂?谁?说话!”
电话断了,他坐起身,查了电话记录,是个手机号,很熟悉。他良久的看着那个电话号码,眼圈发红,无声的笑了。
顾飞雪工作依旧繁忙,妹妹已经适应了这种往来于医院的生活,慢慢的不那么紧张和难受了,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半年之久,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半的时间了,这个过程虽然艰苦,难耐,但也算是比较顺利。
公司的业绩经过大家的努力有了起色,xq也再次在市场上成为出货量较大的产品,在同类产品中排在前几名。老板很是高兴,大家的日子也不那么难过了。
安宁的生活没过多久,再次掀起波澜。
在一次业界的会议上,又见到冯继坤,他和顾飞雪隔着几个人坐在一排,桌上摆着公司的小牌子,这里坐的都是业界同行公司里的产品经理,运营总监,见到冯继坤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那天中午招待的午餐是自助餐,方便大家各自聊聊,顾飞雪认识这里大部分的人,所以说话的机会也多,说的太多也耗体力,肚子饿得直叫,最后去了角落里专心的吃东西。
埋头苦吃,身边坐下了一个人,侧头看看,笑容凝结在脸上,冯继坤正看着她,她又低头继续吃,无话的午饭,结束的很快,“待会儿,散了会,有事跟你说,跟我一块走”
“现在说吧”
“待会再说”
“那就不要说了”起身要离开桌子。
“如果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乖乖的跟我走,不然,…你应该知道吧?”他坐在那抬头看顾飞雪。
顾飞雪咬咬牙,说:“随便吧,你干什么都可以,我都不反对”
散会了,看见门口停着的那辆车,车门虚掩,不去会有怎样的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他的伎俩,很猥琐,无须幻想。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是浓烈的烟味,她摇下车窗,烟气散的很快。
“说吧”车在路上奔驰,车速快起来。
“要去哪?”
“上次去的那个地方”
“有话就说,不用非得找个偏僻的地方”
“到了那儿再说”
“你真是唧唧歪歪,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你改肠子啦?”
“闭上你的嘴”
“那好,待会别吼着让我开口”说完不再开口,她安静下来,他才能安静。
去了那间屋子,心情不似上次那么糟糕,有空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是个有几间房子的小院子,不像有人住的迹象,但收拾的很整洁,屋子里有沙发,茶几,柜子,绿色植物,墙上的还有个别致的钟表,像欧式的风格,怀旧而古老,在沙发的正前方还有一副风景画,森林里的小径幽远宁静,能给人如置世外桃源的美好感觉。
冯继坤从冰箱里拿出个饮料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是橙汁饮料,曾经的最爱。
没有伸手拧开瓶盖儿,而是默默的坐在沙发里,其实不想跟他吵架,也想心平气和的说话,尽管她曾经发过誓不和他说一句话。
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她说:“什么事?说吧”
“听雨在哪家医院治病?”
“S医院”
“治的怎么样了?”
“治疗进行了一半,还算顺利”
“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
他看她一眼,别有意味的说,“很像你做的事,这才是你的风格”
看向窗外,窗外景色很美,有树有花。迎春花,团团簇簇的开满枝头,颜色不特别,俗气的黄色一片,但它热情奔放,毫不在乎别人挑剔的眼光。
“听雨后半期的治疗费用,我来出”
“不用,钱已经凑齐了,谢谢你的好意”
“你跟别人借了多少钱?”
“不多”
“不多是多少?”
没有回答,“我给你十万,你先把别人的债都还了”
“然后哪?让我欠着你的,你可以翻身当上债主了,是吗?”
“你欠我的,总比你欠着别人的好”
“怎么可能!我欠谁的,我都不怕,但我不能欠你的,你能让我臭名昭著,我早就怕了,算了吧,一次就够了,我不能三番两次的犯同样的错误”
“我是给听雨钱,不是给你,你没权利替她拒绝”
“她也不会要的”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想我们家的人都不会接受你的好意,我们受不起,我可以和你做等价交换的生意,也可以为你做牛做马,但我不能伸手白要你的钱,我凭什么哪?”
冯继坤抿着唇看着态度强硬的人,她有个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
“以前的事,先放一边,现在听雨需要钱来治病,我也想帮她,而且她住的是二流的医院,她应该去最好的医院治”
“以前的事,你放一边了吗?那你为什么来北京?为什么和我们公司成为竞争对手?你能放下吗?你放了吗?听雨在的这个医院,是她执意要住的医院,收费还低些,治疗和别的医院没什么区别”
“你不也是放不下吗?如果你放下了,那你现在就不会拒绝”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吃一百个豆儿还不知道豆腥味儿!”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明天我会给听雨十万块,不是给你”
“我们不稀罕”
“不稀罕,也得要!”
“没人要你的臭钱,你拿来,我也给你扔出去!你再拿来,我再扔!”
“顾飞雪,你就是个疯子!你最好的去处就是疯人院”
“送我去吧,送吧,送吧!”
气不打一处来的看着眼前叫嚣的人,他想早晚要把这个人送进疯人院里去,关她一辈子,永远也不让她出来…
交谈无法进行下去,停顿在那里,他坐进沙发里,她远远的坐着,没人说话了。
一阵歌声响起,是张雨生的‘一只游来游去的鱼”,手机铃声的歌曲在寂静的屋子里轻声的吟唱,手机却没有被接起来,一直把这首歌放完,俩人都没有动,电话停了,一会又响了起来,这次冯继坤接了,说了几句就挂了。
那天的下午,这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呆着,直到天色暗下来,顾飞雪站起身来,拢拢头发,拎上包,“你走不走?”
“嗯”
出了门,上了车,依旧在还没有到家的路上要求提前下车,去拉门的时候,听见冯继坤的话,“我已经跟黄建华提出了离婚”
说完看了一眼要开门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她像没听见一样毫不迟疑的下了车,朝着人行道走去。
坐在车里的人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想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没有,什么都没有!
人就是这样,找她来,跟她说了很多话,其实都不是最主要的,它们都是铺垫,最想说的只有一句。
记得以前看过一篇短文,就是说人们说话含蓄,本来主人公家里有难事要去邻居家里借钱,去了人家里,先是寒暄,然后闲聊,聊新闻,聊旧事,聊时事,聊经济,聊孩子,聊工作,天南地北,轻松的聊天,只字不提借钱的事,结束了往外走,拉开门的一瞬,回头说:“别出来送了,街里街坊的,对了,我最近钱有点不凑手,你有宽裕的钱吗?能不能借我缓一缓?”那么不经意的随口一问,其实这句才是他来串门的真正意图,但要把它放在最后的位置,顺其自然而不经意的提出,却是他最想说的一句话。人是这样含蓄的,语言是一门艺术,如何说话更是一门学问,总是那样耐人寻味。
回去家里,妹妹坐到身边,“姐,累了吧?”轻轻的给她捶捶肩膀,揉揉后颈。
是累了,早就累了,每天只是在强力支撑着,不能放松的休息,这样碌碌无为的要多久?是不是要一辈子都如此?被惊吓过的人,会永远都睡在梦魇里,担惊受怕的度过每一天。不能轻松从容的日子,是我们以后的生活,要不要继续下去?当然要,我们接受的教育一直都告诫我们‘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莫泊桑说过,‘生活没有你想的那样好,当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们是俗尘凡世里众多的一个,我们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说结束,说累了。
冯继坤回去家里,坐在床边,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静音,只看画面,电话就放在床头的桌子上,他一直注意着它是否有动静,可它一夜也没有响过。
歌曲:听海 张惠妹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夜夜陪著你的海心情又如何?
灰色是不想说 蓝色是忧郁
而漂泊的你狂浪的心停在哪里?
写信告诉我今夜你想要梦什么?
梦里外的我是否都让你无从选择
我揪著一颗心整夜都闭不了眼睛
为何你明明动了情却又不靠近?
听海哭的声音
叹息著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
一定不是我 至少我很冷静
可是泪水 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
听海哭的声音
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 悲泣到天明
写封信给我就当最后约定
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