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深海里的星星 昏天黑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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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绘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了，陈业无知无觉，吊着嘴里那根早就熄灭了的半截烟发愣。雨下得很大，他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手里是喻霖塞上来的一把伞，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完全感知不到。陈业呆滞地朝雨里走去，豆大的雨滴砸得他发疼，痛感一股一股涌上心脏，把心里那点苦涩直直逼上眼眶。陈业伸手抹了把脸，上面湿乎乎的一大片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陈医生。”沈芜城在叫他。
他没有回头，他没法回头。他被自己心里的世界拽住，被腥臭的泥沼淹过口鼻慢慢窒息。悲伤是炸药，自我是助燃剂，他摁着自己的脑袋淹入痛苦，擦开火星任由悲戚炸的自己无法思考。
“陈业，你他妈的理我。”沈芜城本能地意识到陈业现在的不对劲，心里慢慢蒸腾起一丝说不上来的感情，稍纵即逝，无法捕捉。他渐渐感到不安，语气强硬起来。
陈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
我操他二大爷的。
“陈业！”陈业听不见，他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逃离，也无法面对。“靠。”
沈芜城打起伞朝那个雨里的人跑去，用不大的伞小心地把那人罩住。陈业现在的状态很吓人，眼神空洞无神，他站到面前都不眨一下，不作任何反应。他皮肤发白，眼角泛着病态的红。沈芜城轻轻晃了晃他，没有反应。
“他妈的。”沈芜城把他嘴里的半截烟抽走丢到地上，嫌伞碍事，他“啧”地把伞丢掉，揪起陈业的领子，“你他妈的哑巴？”沈芜城平时插科打诨调侃喻霖的本事一下子不知道哪儿去了，只是无法抑制的心慌，心里越慌，手上动作就越粗暴。
陈业还是没有反应，像个布偶娃娃。
沈芜城心里一团乱麻，不知所措。“陈业……陈业！”他感觉自己指尖发凉。冷静，冷静，沈芜城你动动脑子！
“……不要不喜欢阿深……”他醉酒的姿态猛地在脑中浮现。
沈芜城几乎是不经思考，脱口喊出：“阿深！”
陈业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缓慢地眨了眨眼。
“阿深！阿深！阿深你醒醒！”沈芜城见这方法有用，急忙喊起来，生怕一时间疏忽他就又回到之前的状态，“阿深，我是沈芜城！阿深！”
陈业慢慢皱起眉，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沈芜城心里慢慢燃烧起一股不知名的复杂情感，像是恐惧和希望揉成一把，泡在心里酝酿生出一支芽，肆意的生长起来。
沈芜城反反复复叫着那个名字，头微微地垂下来，露出后颈骨感又优美的弧度。
陈业，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还不理我啊。
他依稀感觉到自己眼角的温热。“操。”他轻轻骂了一声。幸好下雨，没被陈业看见，要不然又要在我耳边念念叨叨了。陈业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不敢抬头，害怕这么久的呐喊换来的还是那双无神的眼睛，害怕自己怀抱着的那点希望被毫不留情的推下悬崖。
“阿深，你应我一声。”
沈芜城？
沈芜城。
沈芜城！
“……芜城。”强行把自己从那个世界拽回来，陈业耳旁都是嗡鸣声，他开口，却发现自己像是八百年没说话一样，声音哑得连沈芜城的第一个字都没能成功发出来。嘴里涌起一股酸涩的苦水，他看着大雨倾盆，自己仿佛沉在现实的海底。
然后他看到沈芜城抬头，昏天黑地的大雨里他的眼睛发亮。
那是深海里的星星。
星星，希望，那是光。
陈业突然委屈得想哭。
“陈业。”沈芜城猛地卸去了力气，腿一软扯着陈业跪了下来。膝盖狠狠地撞击地面，沈芜城骂了声“操”，刚想开口便抑制不住地开始咳嗽。咳着咳着又想到自己居然腿软到跪下来这桩丢脸的破事，又骂了声，忍不住开始笑。他一边咳一边笑，冷空气凶狠地捅进咽喉，又引起一阵咳嗽。
陈业看着他也开始笑，两个人在大雨里面对面跪着笑得像个傻逼。
也不知道笑了多久，沈芜城慢慢停住笑，深深看着陈业，黑夜里那双眼眸似乎有无限的光芒和希望，陈业忍不住在其中越陷越深。突然，沈芜城伸手在他脸上擦了一把，陈业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开了又合像是说了一句话。
陈业耳旁还是巨大的嗡鸣声，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砸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刚才的话徒留了一个尾音，在雨里滑过他的耳畔。“什么？”陈业微微提高音量，眼睛不停地小幅度眨起来，试图不让雨水流进眼睛。
沈芜城笑着摇了摇头，也朝他喊：“没事！”停顿片刻，“如果怕水进眼睛里就闭上，我先带你去我家避避，你闭上眼，我来带路就好！”
“不要！”陈业回绝得非常迅速，迎着沈芜城诧异的目光微微笑了笑，“我要看星星！”
沈芜城觉得这人可能有什么毛病，慢慢带着人站起来：“你有病啊，这他妈哪有星星！”陈业微微斜着身子，依靠着沈芜城的力量站起来，嘴角微微扬起微笑。“有，当然有，可亮了。”
沈芜城给这人整笑了，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去够地上的伞。“打个屁的伞，全都湿了。”陈业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芜城乐了，“想不到啊陈医生，你还会说脏话啊！”
陈业眯上眼睛，头昏脑涨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听到沈芜城的话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想不到的多了去了，不过该地区还未向游客开放，您省点心行行好，我要回家。”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一股强烈的疲倦感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失去意识前有个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在他心里重重的放下，激荡起一阵尘灰。
“谁和你说我是游客？老子是探险家。”
我是探险家，专门去荒芜破碎的地方，去那里喝一口甘醇的烈酒，去那里种上一朵热烈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深海里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