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的药和我的画 他站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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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业终究还是不放心，在外间慢慢地踱着步子。安可因为陈大人的心绪不宁，幸运地逃过一劫，现在要多狗腿有多狗腿。“陈医生，”安可吃了块薯片，嘎吱嘎吱地嚼起来，“你在担心？”
陈业点点头，眉头还是紧紧蹙在一起。“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啊，反正里间的门是玻璃的，何先生也背对着我们。”安可满嘴薯片，含糊不清地说着，“要是沈芜城看到了，不正好表明了你关心他吗？还个人情，不亏啊。”
陈业没有吭声。其实早上的异样情绪并不是因为安可，这点他心知肚明。他接受不了的，其实无非是自己那颗狂跳的心。他回忆起那低沉温柔的声音，依然觉得心如擂鼓。
与其说他不想看到沈芜城，不如说他是不敢。
但安可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担心沈芜城，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担心他处理不了，担心他一个人顶不住那样的压力。说到底，就是担心他。陈业微微垂下头，后颈处几个隐约的突起骨骼显得脆弱又温驯。没关系，隐藏而已，没关系，我可以做好。
陈业吐出一口浊气，慢慢提起脚步朝里间走去。陈业轻轻靠在玻璃门上，专注地看着沈芜城。他今天穿了件纯白的薄毛衣，配上他柔和的嘴角越发显得温柔，微微立起来的领子衬得他的脖颈白皙细长，喉结似乎是因为说话上下震动着，陈业晃晃头，努力把脑子里那个带笑的声音驱赶出去。
不得不承认，这时的沈芜城格外有魅力。从容不迫，温柔和缓，这些平时和他完全搭不上边的词语和他原本慵懒的气质意外和谐地缠绕上了，仿佛这些矛盾在这个人面前都算不上矛盾，不协调到了他面前也成了协调。陈业看着这个男人精致的眉眼，这几天积压着的烦躁和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脑中第一次一片纯白，出奇的干净。
他站在那里，就是我的药。
陈业突然有些嫉妒何子言，可以靠他这么近，这么清晰而真实地感受到他的温柔。但是话说回来，就算是可以让自己代替何子言，自己也不敢。心口的灼烫感还在，陈业有点出神，那种感觉……陈业突然想起了曾经那个少年，明明连面容都没看清，明明也从未曾见过，但那瞬间的心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嘿兄弟，你爱上他了。也是陈业第一次发现，爱可以那么简单，不用那种低眉顺眼，不用做别人心中的完美对象，不用在别人微微皱眉时忐忑不安地小心讨好。九年前的少年也是，沈芜城也是。
但是我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呢？这种靠伪装换取的爱，在看到我阴暗压抑的内在时一定会完完全全地碎掉吧。
陈业扯了扯嘴角，低下头遮掩自己的苦涩，柔软的黑发在他额前晃动，零零碎碎地钻进一点光。他抬眼看自己薄薄的碎发，看那些从乌黑遮挡下透出的格外美好的光。
“陈医生。”熟悉的嗓音带着笑意。
陈业下意识地抬头，脸上还存留着还没褪去的茫然和暗淡。这个声音…是…沈…
“陈医生，你在干什么？”沈芜城微笑地看着他。
陈业大脑“嗡”地一下当机，双腿猛然发软，身体的重量把并不难开的玻璃门顶开，陈业的脚本能地伸出踩住地面以稳定自己，堪堪站好，回弹的玻璃门“砰”地和他的额头来了个情深意重的kiss。“嘶…”看见陈业第一反应不是捂住自己的额头，而是忿忿不平地盯着那扇门，一副“你赔我钱”的幼稚表情，沈芜城握拳放在唇边，轻笑出声。
有点可爱。
沈芜城笑得愉悦，陈业窘迫得几乎要钻到地里去。看看这一天你都什么德行陈业！！陈业尴尬地杵在原地，后脑的呆毛都跟着抖动起来，充分暴露了自家主人紧张的心情。沈芜城微微叹了口气，依稀想起陈业之前提起自己学过煮茶，试探着开口：“陈医生…是怕我紧张，给我煮茶喝的？”
woc！猜到了！！陈业心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面上冷静和煦地点点头：“嗯，我怕你紧张。”我没撒谎啊，我真的是怕你紧张！陈业说完看看沈芜城，他当然知道沈芜城是给他解围的，但是心里又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期盼，希望他可以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不用了，谢谢陈医生。”沈芜城笑笑，陈业却突然觉得低落，明明知道他在给自己台阶下，按道理来说就是会拒绝的，但还是因为那一句带笑的“不用”而不争气地沮丧起来。沉默一会儿，他强笑着看着沈芜城，像某种被抛弃的小动物，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单纯眼眸：“真的…不要吗。”
沈芜城看着那双星河一样，细细流淌着因水雾而起的微光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他眸光流转，一路照到沈芜城心里，软和地散发着温柔的光芒，鬼使神差，沈芜城听见自己说：“那就麻烦你了。”
前言不搭后语，沈芜城你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懊恼地皱皱眉头，沈芜城发现人已经不在了。…算了算了，煮个茶而已，又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没关系，不要紧。
于是当沈芜城第三次不自觉地看向陈业时，现实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陈业煮起茶来可以说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惊艳——清淡的惊艳。这样说似乎非常矛盾，但沈芜城想不到什么更适合的说法了。白皙带粉的指尖轻柔地按在茶壶的瓷盖上，浅绿色的茶水随着手腕和小臂配合着的柔和抖动慢慢倾泻而下，在空中氤氲缭绕，浅浅地勾勒这一瞬时光，陈业身上那种竹的感觉更加馥郁浓厚，为空气染上竹节的清透自然。
当沈芜城第四次偷偷摸摸把目光投向陈业时，何子言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笑得愉悦：“时间也快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他眯起眼睛，眼睛下的卧蚕漂亮安静地躺在那儿，“谢，今天...我很高兴。”何子言起身的动作颇为自然，反而让陈业有些无所适从。陈业急急地放下茶具就要去送他，何子言摇摇头，示意他不必送。
何子言走后，两人反而有些尴尬。这茶...还煮不煮了…？“咳，陈，陈医生，煮都煮了，要不…就煮完吧…”沈芜城实在贪婪于刚刚的惊艳，忍不住开口。刚刚一直分着心瞟他，大概就看了个三四分，都被惊艳到了这个地步，要是仔细看…
那该是多美好的风景。
陈业没回答他，只是慢慢坐下来，怀着心脏里那腔烫得他发慌的沸腾血液，压抑着情绪把它煮进茶里。沈芜城也坐下来，托腮看着旁边的青年，美好得像一幅画。他想着，要是时间停止就好了，永远停在这一刻，永远让他单纯地，专注地把自己的全部目光投向这个画一样的人，那该有多幸福？
他坐在那里，就是我的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的药和我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