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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对弈 内心踯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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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公孙皇后正与林王叶玄嵩对弈,冬月已在旁观摩一个时辰,但这棋却还没有要下完的意思,又过了一个时辰,眼看时间已从巳初到午正,对局终于有要结束的态势……
叶玄嵩嘴角带笑,作揖道:“臣输了。”
公孙皇后浅笑着看向他,缓缓说道:“林王藏拙了。”
叶玄嵩哑然失笑,似乎默认了她的话,又似乎是懒于否决。
“林王多久未回京了?”公孙皇后一边捡起桌上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本宫没记错的话,可是十载?”
“正是。”叶玄嵩回答的平静,仿佛看淡一切,“此次若非父皇诏谕,臣也不会回来。”
公孙皇后垂下眼睑,眸中隐有暗色,“那林王在这宫中,可还住的习惯?”
叶玄嵩微微颔首,波澜不惊地回道:“多谢娘娘关心,臣住的很好。”
“当初皇上想另立储君,甚至已下诏谕要将诸王召回,但废长立幼实乃大忌,本宫便制止了。”公孙皇后笑不达眼底地凝视着他,“不若多年前,你许还可回京一趟。”
叶玄嵩笑的豁然,“臣不曾有非分之想,多谢娘娘让臣得以偷安。”
凝神注视着他良久,公孙皇后语出不惊地说道:“那你可知,朝中有人愿拥护你为储君。”
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叶玄嵩不卑不亢,“臣不知,亦不想。”
公孙皇后幽幽道来,“朝中有好事者,忧太子登基,母强子弱,复吕后之道,故欲罢黜太子,新立储君,可在本宫看来,皆为借口,皇上并非刘邦,太子并非刘盈,今魏初之臣,亦非汉初之臣。”略顿,意味深长的挑起眼眸,“倘若太子罢黜,林王会推选谁为储君呢?”
叶玄嵩不假思索地回道:“皇太孙尚可。”
公孙皇后缓缓点了点头,对这样的答复还算满意,接着淡言:“林王生母曾贤妃已薨多年,如今肖贤妃未有子嗣,林王可愿过继?”
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叶玄嵩谦和地说道:“全由皇上、皇后定夺。”
公孙皇后不容置疑地徐徐开口道:“皇上已允,这事便定了罢。”
叶玄嵩颔首,“是。”
锦乐宫内肖贤妃正在做女红,宋许期站在一旁,心事重重,“娘娘,皇后这出是为何?”
肖贤妃神色一如既往的恬静温柔,“不过消皇上顾虑罢。”
宋许期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担心自己逾越,终是住了嘴……
躺在床上的贺南门雅缓缓睁开双眼,耀眼的阳光射入瞳中,让她下意识抬起手来,透过指缝看向窗外天色,倏然翻身而起,“殊儿!”
双手环胸坐在房内,李函殊没好气地问道:“叫什?!”
望着她不耐的模样,贺南门雅反而松了口气般躺回床上,“太好了……”突然,她扯了扯自己身上中衣,“你换的?”
李函殊端着茶杯鄙夷道:“不然?”
“殊儿,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些?”话虽如此,扬起的嘴角却收不住。
李函殊面带愠色,略显娇嗔,“往后你若再在外人面前发酒疯!我便直接给你扔河里!让你好生清醒清醒!”
贺南门雅笑着说:“都听你的。”突然瞪大双眼,“今为何时?”
李函殊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午正罢。”
以最快的速度将衣服穿好,贺南门雅留下一句话便朝外跑去,“我得走了!”
感受着她跑过身边时带起的风,李函殊将茶杯放下,极其嫌弃地瞥了那抹身影一眼,无奈叹息……
贺南门雅头发还披散着,刚走到贺兴镖局门口,就与散步似走来的訾会君打了个照面。
贺南门雅猛地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你来做什?”
訾会君双手负背,望着她的目光暗含嘲弄,不发一语。
将左边的墨发撩至耳后,有种放荡不羁的韵味,贺南门雅最后给了她一记冷眼,便头也不回地踩上门前如意踏跺进入镖局。
訾会君打开折扇,悠然自得地跟在后面。
快步走着,贺南门雅娴熟地扯过路边家丁的发带,把长发束起,留下披头散发的家丁站在一旁有怒不敢言。
訾会君将一切看在眼中,已是见怪不怪。
翘着腿在正堂坐下,贺南门雅盛气凌人般侧目而视,“这里我说了算,有事就说罢。”
“在下找令弟。”訾会君神色淡然。
贺南门雅不禁沉了沉眸,“三弟昨晚逾越了?”
訾会君面无表情地回答:“并无,我不过有事请教。”
贺南门雅冷笑,“你们有何可说?”转而指着从廊庑走过的家丁说道:“唤三少爷。”
贺森本是在书房抄写经文以达到静心目的,谁知忽然听闻訾会君来找,手中毛笔瞬间惊地掉在纸上,染起大片墨泽。
“他找我做什?”语气有些慌张。
家丁疑惑地回道:“小的不知,可大小姐让您去……”
若单单訾会君贺森还好回拒,可贺南门雅的指示,他实在不好违背,尽管再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贺兴镖局的人都知道,整个贺家,除了贺胤,就属贺南门雅最有份量,她虽不是家中最年长的孩子,却是贺胤和第一任亡妻的唯一血脉,名副其实的嫡长女,加之她从小性格张扬,身手了得,家中几乎无人不屈服于她“淫威”之下。
贺森走至正堂就朝着闲适品茗的贺南门雅作揖道:“长姐。”面向訾会君,斯斯文文,“訾兄。”
贺南门雅单手撑着下巴凝神注视着二人,俨然一副监察者的模样,让訾会君不得不面色深沉地瞥向她。
贺森背在身后的右手紧握成拳,这时他倒希望贺南门雅不要离开,因为他实在不确定訾会君会提出何种问题。昨夜的变故令他今日仍心有余悸。
不快地咬了咬牙,贺南门雅拍桌而起,真回避了二人的交谈。
訾会君慢条斯理地坐下,并扬手示意了桌旁空位,深邃的黑瞳没再看他一眼,而是毫无情绪的直直注视着自己正前方。
贺森犹豫片刻,才在她指示的空位上入座。
“昨晚,看到什么了?”刻意压低的嗓音不带一丝感情,只让人呼吸一窒。
她开门见山的提问让贺森直冒冷汗,“訾兄是何意?”佯装平静地说道:“昨晚你喝醉,我不过为你备了辆马车。”
浓密的睫毛沉下一分,訾会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桌面,“你确定还要装疯卖傻吗?”勾起唇角,低沉的声音如阿芙蓉般,危险而又迷人,“昨晚那些人可非善类。”
她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游刃有余的模样让贺森心里愈加慌乱,一阵踌躇后,他皱起眉头,有些焦急地说道:“我昨夜担心苏姑娘,才尾随一段路程,那两名黑衣人的事,确实与我无关……”京城发生命案可是大事啊!若真是调查到自己这来了,不仅自己,就连贺兴镖局的声誉也会一并受到影响!“昨夜之事我不想提起,亦不会传说,还请訾兄不要再问!”
瞥眸凝视了他几个刹那,訾会君冷声道:“好。”略顿,“你可还要肖想苏姑娘?”
贺森惊愕这问题之直白,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回道:“訾兄误会了,苏姑娘一介弱女子,我不过担忧她……”
抬手示意他打住,訾会君面若冰霜地扭头看向他处,耐人寻味地缓缓说道:“贺公子自己留心罢。”
贺森很想叫住她问个明白,可伸了伸手,还是沉默了。到底是何意?昨晚虽然事发突然,可他不难看出刺客目标实为苏姑娘,苏姑娘一个越国人,怎会与人交恶?而且昨晚那两名黑衣人杀伐果决,定不是泛泛之辈能随意差遣……
贺南门雅双手环胸站在廊庑边,仰首注视着一望无际的天空。訾会君不过走出门槛几步,她便听见了声音,“谈完了?”
驻步看向她,訾会君没有回答。
转过身来徐徐向她走近,贺南门雅用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少镖主切不要让贺家陷入麻烦之中啊。”实在是先才贺森脸色太不对劲。
訾会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脸上是近乎冷漠的平静,短暂的对视后,她起步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贺南门雅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须臾看向身后也已走出正堂的贺森,沉声问道:“说了什么?”
贺森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中,经过反复的内心挣扎,终是情绪低迷地回道:“没有。”说罢,延着廊庑回房了。
贺南门雅俏眉浅锁,他要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还好,这般更是让她感觉此事不简单……
地上扔了数张写着亦字的纸,在写了不知多少张后,苏窍终于满意地扬了扬唇,随即拿出一把空白折扇,潇洒地写下一个亦字,并在角落盖上刻有“窍”字的小小印章。
秋月实在不明白,长公主昨夜遇袭,今日为何能如此悠闲的在这里写字。
苏窍怎会没想?如果之前还认为首次行刺只是试探和警告,那昨夜两名刺客显然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她死了对谁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