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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藏拙 掩饰拙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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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内安静的只能听见毛笔在纸上写过的细微声响,苏窍神思恍惚地端坐在一旁,脑子里都是那日夜袭的事情。
皇后、太子妃、宁安公主都奉召去紫宸殿听候仲帝口谕,不得不吩咐她临时照看二位皇孙。
将自己练得最好的一张书法面向她,皇太孙笑得开朗,“长公主,你看我写得如何?”
渐渐回神,苏窍看向他,面色柔和地微笑道:“殿下写的很好。”
“那我的呢?”晋宁郡主也积极将自己的字亮了出来。
苏窍依旧柔声说道:“晋宁写得也很好。”
晋宁郡主撇了撇嘴,“那我和皇兄谁写得更好?”
不等苏窍开口,皇太孙便些许得意地接话道:“当然是为兄,毕竟你练字的次数,还不及为兄零头。”
晋宁郡主立马沉下俏脸,“去!”挥手间更是直接将他的宣纸打破,“练的多就好吗?”
皇太孙气地指着她,“你!……”尽管晋宁郡主扬着脸的模样甚是挑衅,他还是瞪着眼睛咽下了那口气。“好男不跟女斗!”
苏窍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带笑地注视着兄妹二人,像在看一出喜剧。
朝皇太孙翻了个白眼,晋宁郡主炫耀般地对苏窍说道:“殿下,我已将三字经背熟。”
皇太孙不屑,“这有何?我还把论语看完了呢。”
晋宁郡主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你可否住嘴?”
“你真是……”皇太孙低下头去写字,声音越来越小,“太不尊重长辈了……”
葱管般白皙纤细的手指比出一个“一”,苏窍朱唇轻启,“让我来教你们一个字可好?”
“何字?”二人异口同声。
双瞳深不见底,苏窍不紧不慢地说道:“藏。”
“藏?”两人面面相觑,有些似懂非懂,片刻后,皇太孙重重地点头道:“长公主,我明白了。”
望着她,晋宁郡主还是有些没太明白地偏了偏头,“殿下,我没懂。”
皇太孙有些骄傲地大声说道:“掩藏拙劣,不以示人!”
苏窍巧笑倩兮,这皇太孙回答的好,就是没怎么兑现,作为未来储君,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啊。
“切。”他那得瑟的模样让晋宁郡主很是不屑,“无趣。”
皇太孙拍拍她的肩膀,“妹妹,闲来多读些书罢。”
“去!”晋宁郡主直接粗鲁地将那只手打掉,“本郡主如何犯不着你教!”
捂着自己被打的生疼的手腕,皇太孙眼中燃起怒火,“你简直过分!”
晋宁郡主不留情面得冷酷道:“说过让你别扰我。”
皇太孙:“……”好罢!我活该!
苏窍莞尔一笑,这兄妹俩关系倒是好的不行。
晋宁郡主突然双眼放光地大喊道:“皇祖母!”紧接着扑到来人怀中,身后的太子妃见此抿嘴笑着。
公孙皇后冁然而笑地将她抱住,面容慈祥地问道:“晋宁的字练的如何?”
仰起头,晋宁郡主目光真诚地回道:“殿下说很好。”
皇太孙倒是严肃端庄地作揖道:“参见皇祖母、母妃。”
“好。”公孙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凤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接着,她抬眸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不远处微微颔首的苏窍,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
太子妃立马领会,牵起二位皇孙说道:“臣妾就先带封儿与晋宁回去了。”
公孙皇后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嗯。”很快殿内只剩下她与苏窍二人。
低垂着眼睑,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公孙皇后率先开口道:“夜袭一事,有头绪了吗?”
苏窍回答得平淡,“未有。”看来秋月又很好的将此事传达给皇后了。
“赋宁心中,就未有猜疑之人?”她的语速很慢,语调低沉,带着浓浓的暗示与试探之意。
“未有。”还是那两个字,苏窍的神情平静到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冷漠。
在书桌旁坐下,公孙皇后手指轻轻点击着桌面,做出冥想的模样,须臾,她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以为如此就可混淆视听吗?也未免太瞧不起本宫。”嘴角的弧度若有似无,眼睛看着空荡的殿内一角,“你先退下罢。”声音很轻。
苏窍欠了欠身,走出宫殿。她很清楚,公孙皇后那番话绝不是说给她的,那是否表明,行刺之人皇后已猜中一二?想到这里,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书桌旁出神的公孙皇后……
自那晚夜袭过后,长公主府加派守卫,便没再出现那般状况。
是天,李家镖局内欢声笑语,萦绕在一片喜庆之中。
随着爆竹声,訾会君将贺礼送上,“李兄,恭喜!”
苏窍也笑着柔声说道:“长久,恭喜。”
“多谢!多谢!”收下贺礼,李恒笑得合不拢嘴。“你二人也快些成婚罢!哈哈哈哈……”
訾会君和苏窍互相对视一眼,都抿嘴笑着垂了垂首。
此时,贺南门雅带着贺森走了过来,一身黑白色劲装的她还是那样英气十足,“恭喜李兄!”
苏窍不住地回过头去,在看到贺南门雅的瞬间有些诧异,想不到这女子之俊俏竟能与亦期相较一二。
感受到她的目光,贺南门雅朝她扬起双唇,带着一种十分耐人寻味的韵味。
回以恰到好处的浅笑,苏窍半掩着眸子,收回视线,正好对上訾会君平淡到有些诡异的目光。
清澈的双眸中带着沐春般和煦的笑意,苏窍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望着这样“坦然”的她,訾会君线条秀丽的红唇微扬,如清风晓月,既迷人又让人捉摸不透。
望着你侬我侬的二人,贺森适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贺南门雅从訾会君身旁走过,并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啊~对不住。”语调轻浮,笑得人畜无害。
訾会君明明嘴角微翘,可眼神却有种说不出的疏淡和鄙夷,“无碍。”
二人之间似乎弥漫着淡淡的焦灼之气,让苏窍暗感困惑。
“想必这位就是苏姑娘。”贺南门雅突然调转矛头,并很从容地牵起苏窍的手,“久仰。”刻意压低的嗓音和那渐渐扬起的笑容,竟显得有些暧昧。
訾会君面无表情地将苏窍的手牵回,并用拿着折扇的手指了指右边,沉声说道:“大小姐还是看看那边罢。”
贺南门雅不屑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不远处李函殊狠狠瞪了她一眼,黑着脸甩袖而去。贺南门雅只觉头疼地拍了拍额头,快速追去。
苏窍似乎看出其中猫腻,望向旁人,正欲开口,就见訾会君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
贺森在一旁沉默如金半响,如今终是目送贺南门雅走了,正想趁机与苏窍多说几句,回过头时却已不见佳人倩影。
望着手持牵红,步入正堂的一对新人,苏窍不自觉地握紧了訾会君的手,二人十指相扣,眼中都洋溢着朦胧温馨的碧波,心中亦是充满期许……
李恒:“敬訾兄!”
訾会君:“敬李兄!”
看着又是一碗酒下肚的訾会君,坐在一旁的苏窍不禁沉了脸。
“李兄真是好福气啊!”訾会君一把揽过李恒,面颊绯红地大声说道:“能娶到如花似玉的娘子!”
喝醉的訾三都听不下去了,傻笑道:“少镖主……你说这话……可否考虑过苏姑娘感受?”
李恒虽然喝的不少,可还算清醒,随即哈哈大笑,“訾兄也好福气啊!有苏姑娘为之作陪!”
訾会君先是傻傻地愣了一下,接着便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见她那副大笑不止的模样,苏窍坐在一旁,放在桌下的双手不觉握紧,心里只觉又羞又恼。
李恒一口闷掉一碗酒,手握空碗,“你知道吗?!訾兄!”
訾会君步态虚浮,若非揽着李恒,恐怕站起来都有问题,“什么?”
李恒也有些迷迷糊糊,“我……我一直很嫉妒你!能……能让那么多女人为你魂牵梦萦!”
周围喝醉的镖师们一听,立马打了鸡血般纷纷挺直腰杆,叫唤起来,“厉害啊!”
苏窍瞪大双眼,怒火几乎漫上整张姣颜。
訾会君眸光涣散,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些窃喜和天真,“哦?还……还有这事?”
李恒拍桌道:“当然!我那两个妹妹可都钟情于你!”
“是吗?”訾会君高兴地大笑起来,“原来我訾会如此……”
“胡说八道!”同样喝了不少的贺南门雅坐不住了,“殊……”
李函殊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笑着朝注视而来的众人说道:“她喝醉了,不必理会。”
喝醉的众人颇感无趣地收回视线,此时不知谁大声说道:“訾兄!你怎可伤了美人心?不若一起娶了罢!”
众人也同时高呼:“一起娶了!娶了!”
“哈哈哈哈!”訾会君开怀大笑,“好!”
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抓着酒杯的手越收越紧,苏窍努力压抑着情绪。
“啪!”
一个酒杯直接砸在訾会君头上,然后摔落在地,让所有的呼喊声戛然而止,气氛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
苏窍诧异地看着她,忘了反应。
訾会君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某个方向,松开揽着李恒的手,眼中是显而易见的阴森冷漠。
贺南门雅晃着步子,笑着嘲讽道:“就你这小白脸还想三妻四妾?你行吗?”
目光迷离而又深邃,訾会君勾起唇角,冷笑,“你行?”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直接触碰贺南门雅逆鳞,她一个箭步走上前来,抓起訾会君的衣领便是一拳,眼看场面就要一发不可收拾,周围醉酒的众人竟开始起哄……
“亦期!”
“贺南!”
苏窍和李函殊同时跑上前来将二人分别拉开。
任苏窍抱着自己,訾会君轻轻抚过被打了一拳的侧脸,指着贺南门雅意味深长地笑道:“好男不跟女斗。”
再次精准的将贺南门雅怒气点满,“你!……”
李函殊忍无可忍地吼道:“够了贺南门雅!”望着她突然平静下来,怅然若失的模样,李函殊终是柔下声来,“回去。”说罢,搀扶着她离开了……
不知为何,看着她们二人,苏窍竟有些惆怅。
“呵……”訾会君冷笑一声,直接瘫倒在苏窍怀中,迷人的黑瞳在月色下熠熠生辉,“阿窍……”
望着已经睡下的訾会君,苏窍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该如何是好?抬头看向现场,刚刚还闹的不行的众人,这会却都趴在桌上睡下了,总不能留亦期在此过夜罢。
这时贺森走了过来,谦和地说道:“苏姑娘,让在下帮你罢。”
想到訾会君曩时说过的事,苏窍连客气的神情也懒于表现,直接冷声回拒,“不必。”
贺森眉头微皱,情绪低落且随和地说道:“苏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想帮你叫辆马车,毕竟你一介女子,带着訾兄多有不便。”
苏窍眼底闪过思索,再看看这四周躺下的醉鬼们,终是语调疏淡地说道:“有劳。”
贺森笑着点了点头便去安排了,很快他就折了回来,“马车已备好。”
苏窍扶起訾会君就走,途中拒绝了贺森帮忙搀扶的请求。
她近乎冷漠的态度让贺森如鲠在喉,很是郁闷,要知道当初她见自己可还是会回以笑颜,如今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让他如何好想?罢了,他一会便会让她知道自己的好!
费了很大力气将訾会君弄上马车,苏窍坐在车内,终于得以松了口气。
见已准备妥当,贺森朝车夫谦和地抱拳道:“劳烦将在下友人安全送达。”
车夫不以为然地颔首,“明白,公子就放心罢!”
贺森最后笑着朝苏窍点了点头,然后退到路边,柔声说道:“路上小心。”
苏窍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便放下帷裳。她适才可是清楚看见贺森与那车夫用眼神诡异的对视了一瞬,至于有何目的,也许很快便会揭晓。
看着怀中完全睡死过去的訾会君,苏窍面容平静的可怕,仿佛少顷发生何事,都对她不构成威胁。
马车不过驶出一里便突然停下,苏窍佯装不解地问道:“何故停下?”
寂静的深夜令人感觉到一丝窒息,下一刻,帷裳被人猛地掀开,车夫神色慌张地说道:“不好了小姐!前方有贼……”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剑刺穿胸口,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在身上,看着倒向地面的车夫,苏窍目光空洞,神情近乎木讷,脑海中更是瞬间闪过无数思绪和画面,这一刻,真是像极了父亲死在她面前的那幕……
两名黑衣人望着车内的苏窍,二话不说举剑刺来,苏窍毫不躲闪,甚至给人一种过于平静的诡谲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本应睡着的訾会君突然睁开双眼,几个利落地抬腿将黑衣人踹倒在地,接着翻身跳出马车。
两名黑衣人很快起身,举剑攻来,訾会君微微一笑,举起折扇挡住攻势,游刃有余地将二人耍的团团转,其中一人深感不可拖延,趁同伙攻向訾会君的瞬间直接将剑锋对准了坐在车上淡然处之的苏窍。
后退一步躲过侧面刺来的剑刃,訾会君一个直拳重击其面部,黑衣人瞬间捂着鼻子倒在地上,敏捷地从蹀躞带中拿出一枚金钱镖朝另一名黑衣人腿部飞去,只听一声惨叫,黑衣人跌倒在地。
訾会君正要将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拿下,一把白色粉末扑面而来……
苏窍下意识地跳下马车,“亦期!”
将挡在面前的折扇拿下,訾会君扇了扇还未完全飘落的石灰,看着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黑色身影,回首,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也趁二人不备之际拔剑自刎。
訾会君不禁沉下眼睑,“看来白忙活了。”
深不见底的黑瞳中一片凛然,苏窍沉声说道:“或许我有些眉目了。”
凝眸注视着她,訾会君轻轻扇动着扇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倏然,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某个角落,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嘲的弧度。
吓出一身冷汗的贺森连忙躲了回去,胸口起起伏伏,脸色更是一片煞白。他不过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怎就成了这副场面?
京城发生命案这可是大事,尽管距离宵禁时间所剩无几,可为免去日后麻烦,苏窍和訾会君还是选择当晚报了官,并通过身份之便,先行离开。
看着苏窍走进长公主府,訾会君才放心地转身离去,今晚的事,都是她与苏窍欲引出刺客而想出的计谋,尽管结局不是很理想,但过程还算顺利……
秋月在正堂前来回踱步,神色慌张,看见苏窍后立马迎了过去,似乎有些松了口气,“殿下!”
苏窍凝神打量她片刻,然后绕过她在正堂坐下。
秋月领会的小跑过去为她倒上一杯清水,“殿下,日后您还是早些回府罢,奴婢每每想到那晚,便忧您遭歹人袭击。”突然她眉头一拧,“殿下!您受伤了吗?”
苏窍这才想到那车夫临终前渐了几滴血在自己衣服上,随即低声说道:“备好热水,本宫要沐浴。”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