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长公主》旁观者清

65、邀约 放心罢，我

　　一袭绛色直裾交领广袖襦裙，脚着一双漆木屐，欹枕般坐在栈桥末端，苏窍轻轻洒下一把鱼食，看着池中鱼群，目光涣散。
　　栈桥起点，阿来单膝跪地，“禀殿下，并未查明刺客身世。”
　　“退下罢。”轻缓淡漠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坐在栈桥侧边，叶玄妙疑惑地努了努嘴，说出自己的猜想，“苏姐姐，你说这刺客，会不会是公子勉济派来的？”
　　缓缓地躺下，苏窍语调慵懒，“不是他。”公子勉济一个质子，因济国的事情，现在更是自身难保，杀她？有必要吗？不过这刺客如此一闹，亦期出入长公主府的机会也少了，害她这些天都无人分担事务。
　　“为何不是他？”叶玄妙猛地站起身想要朝她走去……
　　“啊！”
　　“啪！”
　　话音未落，伴随着一阵惊呼，无数水珠落在身上，苏窍下意识抬手挡住面部，转身看向水中狼狈不堪的叶玄妙，无奈地爬过去伸手道：“没事吧？”
　　抓住她的手，叶玄妙耸拉着嘴角，心里郁闷至极，“适才头突然就晕了……”
　　听到动静的侍卫也迅速聚集而来，当看到眼前这副情形时都有些弄不清状况。
　　吃力地将叶玄妙从水中拉上来，苏窍朝愣在原地的侍卫说道：“备一件披风，其他人退下。”
　　裹着侍卫递上来的披风，叶玄妙面颊通红，眼中水光灵灵，俨然一副羞涩的模样，“苏姐姐……”
　　苏窍拿过秋月递上来的丝帕为她简单擦了擦脸上水珠，“好了，快去沐浴更衣罢，莫要受凉。”
　　微风吹过，三千墨发与绛色裙摆随风浮动，苏窍凝神注视着被秋月搀扶着走远的叶玄妙，深不见底的瞳孔中闪过些许沉思。叶仲遂身体不见好转，朝中大事皆由皇后把持，近日突然将林王召回，又有何用意？是怕太子斗不过皇后，用他来牵制皇后的党羽？还是本就有了罢黜太子的心思不过碍于皇后及大臣劝谏？真是想不明白……
　　眼看乡试在即，訾会君几乎每日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埋头苦读。
　　推开门，看着神情格外严肃的訾会君，君兰惠笑着调侃道：“你这是临时抱佛脚吗？”
　　无话可说地瞥了她一眼后，訾会君继续看书。
　　君兰惠端着茶水在一旁坐下，神神秘秘地说道：“亦期，苏姑娘贵为长公主，这科举定会帮你安排安排罢。”
　　訾会君抬起头来，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想什呢？”
　　“不帮？”君兰惠诧异，“这……”
　　訾会君头都没抬一下，直接指着大门下了逐客令。
　　都到这个份上了，君兰惠也只得闭上嘴，兴致缺缺地离开……
　　是日，訾会君随訾从容去面见一位雇主。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兄长，訾家香火可就靠你延续了。”
　　訾从容愕然，“何意？”虽然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都称呼姨父姨母为爹娘，也受到极好的照顾，但到底未有訾家血缘啊！
　　訾会君佯装颓丧，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我不能人道。”
　　闻言，訾从容直接愣在原地，犹如五雷轰顶，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久久说不出话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訾会君一副皆已看淡的模样，“还请兄长保密。”
　　“亦期……”这事实在太突然，让訾从容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说了两个字后也只得悻悻地闭了嘴，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以做无声安慰，眉头却还是紧拧着……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家茶馆，在小二的带领下进入二楼一个雅间。
　　门推开时，訾会君瞳中闪过明显的诧异之色。
　　两名女子依偎而坐，见有人来了也未有半分慌乱，只是旁若无人地缓缓坐直了身子，坐在外侧的女子扭头看向走入雅间的二人，目光注视到訾会君时顿了片刻，“来了，坐罢。”优雅地扬了扬手。
　　两人不约而同地拱了拱手，随后在她们对面坐下，訾会君率先不冷不热地开口道：“久违，二位。”面前这两人，竟是许久未见的仇氏姊妹。
　　訾从容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你们认识？”
　　坐在里侧的仇照令笑着接话道：“算罢。”
　　仇照阾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复看向訾从容，红唇轻启，语调疏淡，“先谈正事罢。”
　　訾从容当即点了点头，“好。”
　　仇照阾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此次五百匹绸缎需押送至河西走廊。”
　　訾从容充满诚意地问道：“仇姑娘对訾盛镖局的价位可有了解？”
　　“自然了解过。”说话的是仇照令，她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些许不快，“我们对比三家镖局，才选定的訾盛。”
　　訾从容不住地笑了笑，“多谢二位姑娘信任。”
　　仇照阾疏淡地说道：“三家镖局价位相差不多，只是訾盛镖局分舵位置更令我二人合意。”
　　她的直白不仅没让訾从容尴尬，反而换来他爽朗一笑，“如此也好。”
　　这笔生意并没有谈多久便悄无声息的达成了。看着数日不见的二人，訾会君淡然谦和地说道：“在京中玩的还愉快吗？”
　　两姐妹不约而同的互相对视一眼，仇照令不加掩饰地笑道：“很愉快。”垂下眼睑又猛地抬起，“对了，明日可否代我约苏姑娘出来一聚？”
　　訾会君淡淡地笑着，“可以，但她能否如约，就不知了。”
　　想到很快能与苏窍相聚，仇照令笑的愈加真切，“有劳。”
　　默默瞥了她一眼，仇照阾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下那双若隐若现黑眸中闪过些许沉闷。
　　眼见合作已经达成，訾从容与訾会君起身告辞。
　　将门轻轻关上，訾从容欣慰地说道：“会君这些年四处游历，结交了不少朋友吧？”
　　訾会君面带浅笑地摇了摇手中折扇，“也算不上朋友。”
　　肩膀突然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还没等訾会君回过头去，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啊～对不住。”
　　面无表情地看着陌生男子轻佻的模样，訾会君冷声道：“无妨。”
　　望着她的双眼熠熠生辉，男子薄唇勾起一抹邪笑，“这位公子生的真是俊俏。”
　　訾会君沉着脸后退一步，躲过他就要抚上自己的手，心中些许厌恶。
　　男子这一举动让訾从容也黑了脸，他警告似地瞥了一眼还在笑的男子后，随着訾会君转身离开。
　　望着二人离开的身影，男子双手负背，冷笑一声后走入一个雅间……
　　寝卧内，苏窍正坐在床上翻看着一本《春秋》，房门却在此时被人敲响，将书合上，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问道：“何事？”
　　“殿下，您的信。”门外是秋月恭敬的声音。
　　苏窍不用想也能猜到寄信人为谁，当即淡淡地说道：“拿进来。”
　　秋月轻轻推门而入，将信件双手呈上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将信封撕开，苏窍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深邃的双眸中漫上些许黯淡，听着耳边突然响起的淅沥雨声，缓缓将信件折上。为何他会突然给我寄信？
　　侧卧着在床上躺下，苏窍呆呆地注视着房中某个角落，陷入一阵冗长的沉思……
　　地上还留有昨夜的雨水，清晨的雾气淡淡地飘浮在空气中，预示着晴朗的一天。
　　苏窍穿了一身烟青色广袖齐胸交领襦裙，轻纱披帛，款款而来，清尘脱俗。昨夜想了很久，她似乎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拒绝此次邀约。
　　叶玄妙端坐在正堂内喝着茶水，一身灰白色劲装，墨发高束，多了分平时未见的英气，一旁还有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负手而立，不着痕迹地注视着她所在的方向，嘴角似乎带着略显邪肆的弧度。
　　抬眸间，叶玄妙便兴奋地招手道：“苏姐姐！”
　　银铃清脆的声音显得与那身男装示人的模样格格不入，苏窍心中腹诽：果然不是谁都能扮男装……
　　她朝叶玄妙微微一笑，转而对负手而立的男子颔首道：“拜见林王。”
　　“长公主不必多礼。”眸中的笑意让人看不真切，勾起的唇角总带着些许不羁，声音也有些刻意的轻浮感。
　　叶玄妙看着二人欣慰地笑道：“三皇兄与苏姐姐也是许久未见了罢。”
　　叶玄嵩单手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随即挑了挑眉，“十载？”
　　他的双眸始终注视着苏窍，似乎深深的隐藏着什么。垂下眼睑回避他的直视，苏窍淡淡地说道：“那时林王离开京后，便未再见过。”
　　叶玄嵩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有些令人看不明白，“是啊，当时长公主不过十岁，如今还是生的那样好看。”
　　他莫名疏淡轻浮的感觉让苏窍不禁柳眉微皱，不再多言。虽然曩时他便是这种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她与叶玄嵩到底不是太熟，毕竟他束发后便被封林王，去往封地淄青，那时她也不过髫年，之后也只是在五年后见过几次，连话也未说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