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长公主》旁观者清

55、拙见 赋宁拙见

　　是日，天还没亮，訾会君等人便用完早点就要动身。接下来他们不准备再在城中逗留，而是加班加点，赶去宁阳。
　　小公子也很早就起了，她站在二楼走廊边，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在楼下忙碌的訾会君，神色隐晦。
　　意识到有人在观察自己，訾会君抬首看去，但走廊上空无一人……
　　这时，鬱安走了下来，在她面前抱拳道：“訾公子，我家公子还有要事就不与诸位同行了。”
　　訾会君淡然处之地点了点头，“无妨。”想必是昨晚之事，让这位小公子不知如何面对自己了……
　　“赋宁，你又输了。”将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公孙皇后嘴角笑意若有似无，也不吝啬地夸赞道：“不过棋艺确实有所长进。”
　　苏窍不苟言笑地垂了垂眸，“娘娘过奖了。”
　　公孙皇后一边收着棋子，一边随口提道：“本宫听闻，你最近都在府中处理事务，真是用心了。”
　　苏窍不矜不伐地说道：“京城织造相关事务赋宁已悉数打点清楚，过后会清闲一些。”
　　公孙皇后若有所思地颔了颔首，接着不紧不慢地说：“宁安为本宫嫡次女，其婚礼规格，本宫想要大办，赋宁怎么看？”
　　苏窍沉默片刻，回道：“赋宁拙见，宁安公主婚事不宜操办太大，其一，大魏征高，国库有所亏损，皇家更应以身作则，能省则省。其二，宁安公主在众公主中排行第五，婚事不宜盖过其他公主，至少规模一致，否则会有人非议娘娘厚此薄彼；娘娘母仪天下，理应一视同仁。”
　　公孙皇后冷哼一声，将最后一颗棋子扔入盒中，佯装不悦道：“当日苏郡王风光大葬，长公主就不提大魏征高，国库有损这事了？”
　　苏窍愣了一下，柳眉微皱，“此事事发突然，赋宁并未来得及商讨家父大葬之事。”略顿，接着弱弱地说：“且陛下早已昭告天下要将家父风光大葬，君无戏言……”征高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公孙皇后眯起双眸，似笑非笑地说道：“好一副伶牙俐齿。”端起桌上茶水轻抿一口，有些惋惜地说：“那便将宁安的婚事从简罢。”到底是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不能如愿为其举办一场奢华大婚，难免心里有些不舒服。
　　苏窍颔了颔首，“娘娘明智。”
　　“皇上身体不适，朝中大事皆由本宫把持，实在有心无力。”公孙皇后面露倦色，揉了揉眉心，终于直入正题，“并州大都督正面迎敌陷入僵局，济国竟在这节骨眼上发生政变，此事你可知道？”
　　“可是济国大将谋朝串位、自立为王，叫板大魏一事？”这事在宫中已人尽皆知，虽说济国兵力孱弱，但此时反水，多少对大魏还是有影响的，特别是现在驻济魏军大部分已开始配合正面军队北上，从后切入，欲形成合围高国之势。
　　“当初征高，就是怕济国背后使绊，结果还真应验了。”公孙皇后半垂着眼睑，沉声道：“本宫不想为区区弹丸小国打乱征高大计，你有何主意？”她问了晋国公和楚国公，双方都建议她加派驻济兵力，打击济国大将，让其彻底归顺，可这一战，让沉寂了很久的吐蕃也已虎视眈眈起来，此时调兵，多少要承担吐蕃入侵的风险，她现在只想将风险降至最低！
　　苏窍心中感慨：这确实是个大麻烦啊。须臾，沉眸思索起来，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张面孔，随即勾起唇角，轻声说道：“娘娘，济国大将谋朝串位，根基尚且不稳，不若将公子勉济送回济国，助他与其夺权，以做威慑，让其收敛。”
　　公孙皇后看着她的眼神笑意渐浓，她这是在变相惩治济国质子吗？终是不住地扬唇一笑，“本宫当真是没有看错你。”
　　苏窍微微颔首，“赋宁拙见。”
　　公孙皇后侧首朝贴身婢女冬月说道：“宣秘书郎吕昕。”
　　冬月欠了欠身，“奴婢遵命。”
　　吕昕很快便在冬月的带领下进入立政殿内。他手持纸笔，看见苏窍也早已见怪不怪。“下官拜见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
　　公孙皇后淡淡地说道：“免礼，接下来，你且草拟诏谕。”
　　“下官遵命。”说着，吕昕在一旁的空桌上，将一纸空白诏书摊开。
　　公孙皇后单手撑着头，幽幽地说道：“朕闻济国王室被奸臣所害，深表痛心，遂派魏军护送公子勉济归国，助其登基，拥护济王室正统。”冷笑，“命人将诏书送至济国大将手中，本宫倒要看看他如何抉择。”若是不费一兵一卒让对方归顺，自是再好不过！
　　悠扬的乐声传过丛丛密林，訾会君坐在树下，手中拿着一片树叶，笑着说道：“兄长！怎么吹的？教教我罢！”回去好跟阿窍表演表演。
　　将嘴边的树叶扔掉，訾从容几个利落地翻身跳下树来，朝她笑了笑，“下次罢，该赶路了。”
　　公孙皇后以天子之名下发诏书，送公子勉济回国登基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茶馆酒楼，文人骚客皆在议论此事。
　　济国质子还在府中喝茶，就听闻这则天大的消息，一时间吓得他从座位上跌了下来，茶水洒落一地。
　　现在济国的情况他怎么可能不了解？济国王室都已被奸臣所除，此时回国无外乎羊入虎口！焉有现在这般快活日子？“不行！我要去见娘娘！”
　　御书房内，济国质子跪在公孙皇后面前哭喊道：“娘娘！臣生是大魏的人！死是大魏的鬼！臣绝不回济国！臣在大魏生活五载！早已将自己看做是魏国人了！”
　　被他吵的实在头疼，公孙皇后一手扶住额头，缄默如深，眉头紧锁地看着他，等着他哭喊完。
　　一旁太子、廖征、左丘良、楚国公皆是鄙夷地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臣不想离开大魏啊！臣永远都是魏国人！除了魏国臣哪也不去！”
　　济国质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座上的公孙皇后，那样子别提有多滑稽委屈。
　　见他终于住嘴，公孙皇后随口搪塞道：“本宫会好好考虑，你先退下罢。”
　　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济国质子多少还是有些不太情愿，但也没敢再做纠缠。“多谢娘娘……”
　　太子、廖征、左丘良和楚国公皆是一语不发，他们都清楚，公子勉济是否归国，主动权根本不在他，他有没有能力夺权，对公孙皇后、对大魏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济国王室的身份，只要有这样一个筹码，送他归国自然就会有人追随，公子勉济只需做个大魏牵制济国的傀儡便可，没人会真正在乎傀儡的想法。如果济国大将能看到这一步，便不会如愿让公子勉济归国，就不会再轻举妄动反叛魏军，待大魏彻底攻下高国，便可万事太平！
　　苏窍走在宫中，与适才垂头丧气地从御书房出来的济国质子碰了正着。
　　他看见苏窍，眼中先是快速闪过幽怨，接着竟朝她恭敬地行礼道：“公子勉济参见长公主殿下。”她现在是公孙皇后面前的大红人，让自己回济国的主意就是她提的，此时再去不识好歹与之交恶，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苏窍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他，怎会猜不透他那点心思？不过见大势已去，向自己示弱罢了。“免礼。”
　　其实苏窍提议让他回国与逆臣夺权，确实有部分原因是为了给他点教训，但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他确实可用，此方法确实可行。
　　济国质子直起身来，对她的态度已与之前判若两人，恭顺之情溢于言表。他看着苏窍，欲言又止，“殿下……”
　　苏窍表现的极为大度，神色平和地说道：“公子不必见外，有何话就说罢。”
　　想到自己的父王、母后、兄长皆死于乱军之下，自己可能也要去“赴死”，济国质子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擦了擦眼泪，“殿下……以前臣多有得罪……还请殿下恕罪啊！”说着，他跪了下来，情难自抑，“臣恳请殿下为臣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莫要让臣去济国啊！”
　　苏窍眼底漫起一丝复杂的神色，做势要将他扶起，“公子还是请起罢。”语气多少有些无奈，亦没有落井下石的心情。
　　“殿下不答应！臣就不起来！”他不敢在公孙皇后面前撒泼，就只能挑苏窍下手了，简直就是破坛子破摔。
　　苏窍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那你便跪着罢。”语毕，拂袖而去。
　　看着突然一脸懵圈的济国质子，秋月忍俊不禁地掩了掩嘴，然后快速跟了上去……
　　訾会君等人终于进入宁阳城，并将镖物完整无差的交到訾一手中，由他命分舵的其他镖师将镖送达。
　　沐浴过后，訾会君躺在床上，心想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模糊中，她似乎听见门外有个熟悉的交谈声，紧接着就看见一根木条穿过门缝探了进来，作势就要挑开门闩。
　　訾会君翻身而起，先木条一步将门打开，目光森冷地看着站在门外，还保持着弯腰动作的三人，“做什？”
　　身体僵了僵，三人直起身来。訾三立即将拿着“作案工具”的手背到身后，笑呵呵地说：“无事……无事……”
　　訾会君沉着眼睑，冷声说道：“稀奇古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
　　见既然已经暴露，訾三也不装了，索性陪着笑脸道：“那……少镖主你看如何？”
　　身后的镖师甲附和，“我们也不要多少，就当跟少镖主借的。”
　　镖师乙：“对啊，实在是那日玩叶子戏，输了不少银两。”
　　看着三人充满希冀的模样，訾会君直接冷笑道：“想得美。”随即推开挡在门前的几人。还想先斩后奏？她这么好说话吗？自己醒的再晚点，恐怕连底裤都要被偷走了！
　　眼见行动失败，镖师甲懊恼不已，“我都说了让你们小点声，现在好了。”
　　镖师乙提议，“何不跟訾一借点来花？”
　　两人直接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訾会君刚走到门口，就碰见了正在攀谈着押镖事宜的訾从容和訾一，见她到来，訾一下意识地问道：“少镖主，去哪啊？”
　　訾会君闲适地回复：“随处走走。”
　　訾从容立即煞有其事地说道：“亦期，千万别去那烟花之地。”
　　訾会君怔了怔，“好……”心里却是无奈一笑：用得着反复说吗？虽然她确实没事会往那地方走走……
　　訾会君散步似地走在街上，转而进入一家方圆不小、贩卖配饰的店铺。
　　“少镖主！久违！”先才还在理帐的掌柜一见是熟面孔，很快热情地迎了过来。
　　訾会君抱拳，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书信中的蹀躞带可有到？”
　　掌柜笑眯眯地回复：“就等訾公子前来提货。”
　　蹀躞带是越国文武官必佩之物，近些年传入中原，受到很多富家贵族喜爱，作为一种腰带，蹀躞带具有很强的收纳功能，且豪气美观，一般上面都会镶上玉、金作为点缀，价格不菲，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掌柜将一个锦盒从库房内小心翼翼地拿出，并放在桌上，在她面前打开，是一款鎏金蹀躞带，与訾会君在书信中描述的基本一致。
　　其实訾盛镖局都有为镖师分发蹀躞带，她现在身上也有佩戴蹀躞带，但这只是镖局为了方便镖师押镖途中收纳武器、物什所制，去除了珠宝的点缀，并没那么精贵。
　　将是先谈好的价格悉数付上，訾会君彬彬有礼地说道：“有劳。”
　　“哪里哪里，老夫还要多谢少镖主照顾。”掌柜摇头失笑道：“若贵镖局还需蹀躞带，与老夫说一声便是。”
　　訾会君也笑了笑，“这是自然。”京城购买同样的蹀躞带，可是这里几倍的价格。
　　拿着锦盒，訾会君心情还算不错，过些时日兄长估计就要成婚，这个鎏金蹀躞带，是她要送给兄长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