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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2仙官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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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旗鼓的杨昭很快迎来接二连三的生意。夏季炎热,蒸腾得妖精们皮毛都着了火,上火的精怪就和老百姓过不去,不是偷鸡摸狗就是捣蛋调皮,这些玩笑在杨昭看来也许是小意思,但不明真相的百姓分外憔悴。
杨昭解决四起奇怪的案子,突然生出一种直觉:有精怪在浑水摸鱼修炼。
“你为什么这么想?”恢复猫身的绿浓滚进窝,沉甸甸的荞麦籽枕头压出微凹,刚刚吃完午餐,猫嘴旁的胡须油光闪闪,它惬意地舔毛梳理。
杨昭盘腿坐在蒲团上,拿着记录的捉妖手册研究:“黄老伯的闺女黄翠花中过妖精的蛊惑术,当时她的枕边有狐狸毛。最近几起案子里,除了贪吃偷鸡的黄鼠狼,其他不免都有狐狸的踪迹。”
“狐狸精那种贪图人气的无聊家伙,就喜欢凑在人堆里修炼,它们骚扰一两个人很正常。”绿浓不解。
杨昭捻出藏在捉妖手册里的一撮黄毛。毛发脱离本体许久,色泽暗哑,看起来像干枯的稻草。她盯着狐狸毛摇头:“问题不是一堆狐狸,作案的是同一只狐狸精。它用差不多的手段汲取人的精气,不是单纯的戏弄。”
黑猫翠绿的眼睛瞪出难以置信:“你能看出这几根毛发是同一只狐狸的?”
杨昭面色一肃:“闻出来的。”
绿浓圆大的眸子几乎要跳出眼眶:“你……”
突然,门被砰砰拍响,大嗓门老远传到屋子里:“杨仙官在家吗?杨仙官?”
街道监管由几个部门组成,帮助解决家长里短琐事的是礼监,保护百姓安全预防天灾人祸的是武监,之前杨昭回绝葛宴麟让其回复当地监管,若除妖事物解决不尽再来找她,这种各区外交联络的事务由和监管理。
今日上门的就是和监丁文雅。
丁文雅一边走一边和杨昭说清来龙去脉。
原来京都南区前天出现了一起妖精伤人的案子,本来请当地仙官解决就可以的事,然而不知怎的,雇佣受害者的老板竟去监管办事处说傅仙官能力不够,要其他区域的仙官协助。傅仙官听闻消息,立即上门悄悄拉走老板讨论一番,拍着胸口打包票说能够解决。本来两人都满意地准备离开了,但武监一听受害者的样子,突然想到东区最近发生的几起案子,就叫住两人,拉来和监,让他请杨昭来一趟办事处。
杨昭内心一动:“受害者现在怎样?”
丁文雅摸几把蓄了好久的山羊胡,佩服地说:“杨仙官你真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也亏你之前和武监讨论了狐狸精的细节,否则武监也就掠过这茬了。也许真如你所说,京都有只狐狸精作祟。”
杨昭没有他想象中的得意,反而皱起眉头:“受害人在哪里?”
受害人在云客仙乡。
前来办事处的老板正是梅若心。
和丁文雅一起进门,杨昭看到静坐着喝茶的梅若心时,内心喜忧参半。若不是丁文雅早先解释过,是武监留住了对方,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谁设下的圈套。梅若心有刘梦鸽忌惮的把柄,她早有查探的意图,现在老天把这个机会送上门来,简直太好了。
杨昭朝对面武监行礼,两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坐在梅若心旁边的仙官突然起身,三两步走到杨昭身边,扯过她的手臂,半拉半拖到角落:“我和杨仙官西安说几句话。”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杨昭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你做什么?”
这名仙官该是二十有余的年纪,一看就是爱臭美的模样,额发不像杨昭全部梳进帽子里,留出飘逸的刘海撇在饱满的额头上,他肤色是健康的麦色,笑起来眼角眯眯,好似揣了一肚子的坏水。他和杨昭打商量:“杨仙官,听闻你忙碌工作日理万机的,这点小事就不劳你出马了。”见杨昭皱眉,他立刻追加:“如果你对报酬有意思,我会给你补贴的。”
杨昭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你是傅仙官?”她鲜少和其他仙官来往,要不是来的时候丁文雅交代了一点细节,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傅仙官甩头,刘海潇洒地垂落额前:“正是,在下傅余孟。”
“为什么?”杨昭百思不得其解,天底下还有做赔本买卖的人。
傅余孟眼珠子一转,朝她挤眉弄眼道:“哎,对方是谁你知道吗,梅若心,云客仙乡的大老板。我帮他解决了问题,以后云客仙乡就会给我打折了。杨仙官秉性纯洁,自然不会去那种花天酒地的地方,所以嘛……”
等半天的丁文雅叫人:“傅余孟,就你事情多,每次来办事处都要喝我半壶新茶,现在好不容易请来杨昭,你悄悄话要讲到什么时候去?梅老板,你放心,这桩案子我们的杨仙官已经有谱了,她出马你不用愁。”
梅若心用温茶润润嗓子:“我来办事处等有一个时辰了,丁监管,你们办事处比我们云客仙乡还要忙。”
好好的办事处和云客仙乡那个地方做比较,丁文雅再大方也有点不悦。他不敢把气撒在梅老板身上,只好朝傅余孟大声问:“傅仙官,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傅余孟朝杨昭比比挤挤眼睛,然后将她推出去,“你们说。”
丁文雅捋捋胡须:“杨仙官,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了,就是云客仙乡的案子和你之前处理的差不多,作为捉妖师,对于这种事的直觉你肯定比我们准。既然你有了经验,我们监管处觉得你协助傅仙官一起处理狐狸精会更好,你认为如何?”
傅余孟在杨昭上任后了解过这名仙官,作为女子,她太冷淡,作为仙官,她又太仁善。不过作为人,她对金钱的嗜好让他十分满意。梅若心是云客仙乡的大老板,日进斗金的生意撞上鬼怪作祟,单是“云客仙乡”和“狐狸精”加在一起,就商机无限,傅余孟善于钻营,他怎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之前因为抬价,才对梅若心说此事难解。现在要加个人分钱,那可不行。
杨昭这人,穷得迈不进云客仙乡的大门,目光短浅的她肯定会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诱惑的。
傅余孟抱着手靠门站,他得意自满的表情在杨昭一句“监管所言正是”打碎。
杨昭说:“这妖精既是从南区先作案的,作为仙官我自然有责任把它绳之于法。”
傅余孟慌道:“哎,杨仙官,你、我,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他吞吞吐吐地用眼神示意杨昭。
杨昭正色道:“傅仙官所言极是,好机会不能错过。以后一起共事,劳烦了。”
傅余孟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离谱。这名女官,哪里冷淡仁善,哪里目光短浅,双眼里分明藏着心机,她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受害的女子大约十六岁的模样,身形消瘦地陷在被子里,面色黄得像被中药染了色,眼里的光彩好似盖在玻璃罩中的烛光,她比黄翠花中的毒还要深,看到杨昭等人,躺在床上呢喃着哥哥二字,连起身都困难。
这是云客仙乡西厢客房里最冷清的一间,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哪怕开了窗都消散不去。
傅余孟挥着空气顶开留缝的窗户:“这是用药熏人还是蒸鬼啊,就不怕臭死人。这小姑娘没被狐狸精吸死,先被药给毒死了。”
“小美身有痼疾,需要中药调理。之前毛病逐渐好转,近期急转直下。这几天发现她胡言乱语,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所以才想到是不是鬼怪作祟。”梅若心身姿挺立。
傅余孟被中药的苦味熏地咳嗽几声:“原来是个药罐子。奇怪了,妖精向来喜欢胖乎乎的精气神,怎么挑上这种。”转头看到愣在原地的杨昭,他不满的声音拉长问,“杨仙官不是经验丰富么,怎么看到骨瘦如柴的小姑娘就走不动路了,被吓到了?吓住了就早点走,这种活不是你们女人干的。回家多写写符,多念念经就够了。”
不是杨昭故意发呆,而是她实在被惊到了。
桌子上叠着一层纸,上面抄满了密密麻麻的经,都是祝佑康健的经文,厚厚一沓,足以表明抄录经文人的诚意。生病之人用经文祷告不足为奇,让杨昭迈不开脚的是署名——安和。
杨昭声音干涩:“这纸上最后都写着信男安和,抄写经文的人和她什么关系?”
梅若心拣起一张纸:“她有一个哥哥名曰安和,两人相依为命。”
傅余孟撩拨刘海,眼风转了一圈,略感不屑道:“相依为命,妹妹病成这副德行,作为哥哥的人呢?话说回来,到底是谁要给小姑娘看病的,是梅老板还是她哥哥?别到时候她哥哥一句不看了,我们的功劳苦劳都白费了。”
梅若心看穿他的意图:“她的毛病你只管治,银子我不会少你们的。但你们必须要给我治好,如果办不到,呵呵,京都那么大,能人不会少的。”
傅余孟被他激得一热,但转眼莞尔:“梅老板这么大方,我当然尽心尽力。”说完,挪到杨昭身边,背过身去悄声问:“杨仙官,你看了半天到底发现什么?是不是同一只狐狸精干的?不行我来。”
仙官帽子一尺长,交头接耳帽子几乎要打架。
回过神的杨昭后退一步,不悦地瞪他一眼,然后朝梅若心抱拳:“我要对此屋仔细勘察一番,烦请回避。”
见终于有个靠谱的仙官,梅若心态度稍显缓和:“那麻烦你们了。”他缓步离开房间,按杨昭的提示关上门,在庭院小亭内休息。
傅余孟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斜靠桌子撑着脑袋,接二连三地从盘子里拿来一块又一块的糕点塞进嘴里:“嗯,云客仙乡的糕点味道确实好,这个我上次没吃到,下次再点。嗯,这个味道也不错,哎,还是玫瑰豆沙馅的,哎,这个是绿豆百合馅的。”花盘中的糕点被他吃了七七八八。
他闲散地品尝美食,杨昭在那头兢兢业业地观察各处细节。
傅余孟咽下糕点,斟上一口清茶润喉:“杨仙官,你我一起共事,确实是个好主意。以后我们多多合作,你们东区老百姓多,但我南区有钱人多,我们珠联璧合,为他们消灾解难,钱呢,三七开,毕竟我这边的报酬比你那要多,所以要多分一点。总体算下来你也不亏,你觉得如何?”
看完抽屉的杨昭转向打开没落锁的柜子,捞起衣服一件一件地查看。
傅余孟拍干净手上的碎末,伸长脖子观望:“这么仔细,连衣柜也不放过。那你是不是把墙角也扫一下,还有那个花瓶,别忘记把花拔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见杨昭还真一一扫过角落,倒干净花瓶观察,傅余孟无言以对。
他观察杨昭半晌,越看越奇怪:“哎哎,杨仙官,我觉得你这有点过分了啊,你是借着查案在踩点吧,你是准备来偷东西呢!?”
杨昭翻找东西的动作停了停,转眼又如常翻找:“傅仙官,你的想象力真好。”
“我说——”他的声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打开,向来温和的男人这时候的声音听起来急得像敲铜锣:“住手,你要做什么?!”
安和冲上来拦住走向床铺的杨昭。
梅若心走进来:“安和,小美被妖精缠住了,仙官是来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