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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1另辟蹊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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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热水烫破了皮,红肿的唇瓣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杨昭抚着嘴角望着镜子叹一口气。
自刺杀刘梦鸽失败以来,她逐渐耽于安逸,不思进取,每日躺在竹椅上晒太阳,好像这样就能逃离外面世界的喧闹,逃离入京时抱有的重担。她就像一只沉溺泥塘的贝壳,任由沙土埋葬自己,一味躲避。
是葛宴麟不屈不挠地敲开仙官府大门,让她认清自己的挫败,也让她看清门外的光彩。
也许这个人有他的目的,但她也要感谢他,让自己不再沉沦。
杨昭再照照镜子,规律的生活将她死鬼一样的气色挽救回来,她的面色红润,但眉宇难开,心愿沉沉压在眉角,忧虑忡忡不见霁颜。
这都过去了。
她啪地翻下镜子。既然两次都死里逃生,哪怕两次失手,下定了决心,就不要迎难而退。这么一想,颓败的丧气像浮灰一样从她身上扫落,她眉眼唇角刹那间光彩熠熠,像打开腐朽的蚌壳,露出内里的珍珠光华。
“葛宴麟,你这是异想天开。我告诉你,绝无可能,你就放弃吧。你再乱来,我就杀了你!”绿浓暴跳如雷的声音老远就传到走来的杨昭耳朵里。
等她赶到现场,只见气急败坏的绿浓踩在桌子上,一手高高地握住葛宴麟的手腕,另一只手扬在半空里,不知是准备捏决还是握拳。
“绿浓!?”
葛宴麟含着笑瞥一眼绿浓,后者惊在当场变石像。
“你们在做什么?”杨昭的声音越来越近。等走到绿浓身边,只见绿浓扔掉葛宴麟的手,负气地将后脑勺转向杨昭:“杨昭,我跟你说过不要和葛宴麟来往,你就是不听。这人对我不怀好意,胆大又妄为,我不喜欢他来找我们。”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杨昭一时反应不过来,难道葛宴麟对绿浓图谋不轨?可是他又能对绿浓做出什么举动,让他如此生气?
其实她想错了,葛宴麟能做出什么让绿浓生气到这种地步的事情呢。绿浓愤怒,是因为此人是杨昭请上门的客人,他不能对葛宴麟无礼,但葛宴麟的意图对他们不利,他气葛宴麟一部分,对遇人不淑又听不进劝的杨昭又是一部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杨昭问葛宴麟。
葛宴麟眨眨眼:“我……”
“我来讲。”再次变回雪美人的绿浓站回地面,冷着脸说,“葛公子巧舌如簧,同样的事情从他嘴里出来只怕颠个道理。他觊觎我的法术,要我对他夺舍。”
夺舍是罪大恶极的妖术,通常是不甘死去的施术者在命数终结前通过妖法使自己的灵魂钻入准备好的躯壳里,用另一个人的命数给自己续命存活。这严重违背天理人伦,但凡发现有如此行径的妖魔鬼怪或者修道者均要被正道消灭。
饶是做好思想准备,杨昭还是被吓了一跳。
葛宴麟立马起身解释:“不是……”
“怎么不是,葛公子,你技艺超群,才过多久就忘记自己说什么了?”绿浓讥讽道。
葛宴麟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样貌才华,都是人人羡慕的,占着一等一好处的他怎么会主动要求被夺舍。难道他有其他的隐秘?想不通的杨昭按捺住愤然的绿浓:“先别急,听听他的说法。我相信这中间可能有什么隐情,若葛公子真如你的说法,对你的法术图谋不轨,我一定赶他出去。”
杨昭口头上向着自己,但还是要听葛宴麟的说法,这偏向的小举动让绿浓十分介意。不过话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事实摆在这里,难道他葛宴麟还想改口不承认。
“终于轮到我为自己辩解了,真是不易。”葛宴麟叹一口气,无奈地向杨昭解释,“我问绿浓,可有法术让妖精附身到人身上。他问我要如何。我说这个体验十分特殊,我有点好奇。绿浓便说,妖术没有,夺舍能附身,还问我要不要尝试。我就想着,如果可行无伤害的话,不妨试一试。”
“你,你乱讲什么,明明不是这样的!”绿浓横眉竖目地冲上去。
杨昭拦住冲动暴走的猫妖,只见他翠绿的眸子都泛出隐隐的红,看来真是急眼了。
葛宴麟反问:“难道我说错了,不妨你再来叙述一遍?”
绿浓急道:“你问我有没有妖法附身到人身上不假,我说了妖术是不行的,夺舍能够让施术者的魂魄附体到别人的躯壳中,然后……”
然后绿浓见他一脸若有所思,就半是嘲讽地问这位葛公子难道要尝试。
葛宴麟不理他挑衅,继续问:“我知道夺舍,不过夺舍后我还有意识吗?”
“我怎么知道。”绿浓也只听过这一秘术,从未见人施展,自己也不曾学过,他纯粹看不得葛宴麟叨叨不停所以想要将他一军。
“正好我胆子大,不如你在我身上试试。”
“做梦。”
葛宴麟观察他一会儿,笑出声。
“你笑什么?”绿浓用眼角看他。
葛宴麟问:“你在杨昭身边多久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绿浓再次警惕起来。
“黄瑛跟随我两年,但他与我的关系不好不坏,只能将我当主子来看,不敢对我不敬,不敢惹我不悦。不过你对杨昭十分不一样,怪不得她会如此宝贝你。”
绿浓升起隐隐得意:“你这种俗人当然不会懂。”妖精修炼不易,因有些精怪修炼需要借助人力,所以常会依附达官贵人,各取所需来互助。哪里像他和杨昭,互相依靠。
“你喜欢她?”葛宴麟直截了当地问。
绿浓一下子跳了起来,雪白的脸第一次这么红,简直像偷了女人的胭脂用:“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你眼中就只有男女之情吗,她收容我又处处替我着想,我自然也为她好。”
虽然杨昭一开始就否认这一点,但在葛宴麟见过绿浓相貌后仍然对此怀疑。此刻绿浓跳脚得真情实意,看来目前不是。葛宴麟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
“就好什么,你这个思想龌龊的人!”绿浓涨红着脸指责道。
葛宴麟抬眸瞥他:“从外貌看来,你要比杨昭小上几岁的样子,若你喜欢她,那岂不糟糕。我见杨昭性质清冷,该是喜欢成熟稳重的。而你这条件不行啊。”
“我怎么不可以,我有一百多岁了。”绿浓彻底跳下葛宴麟埋下的圈套内。
葛宴麟摇摇头:“都说男要高,女要俏。你年纪不小,但身形体貌还是个少年,就算你一千岁也不可以。”
“我才一百多岁,修炼未及,体貌当然如此。等我两百来岁的时候,自然成熟稳重,要你管这么多。”绿浓额头青筋直跳。
葛宴麟扑哧一声笑出来,眉眼里的嘲意多到几乎满出来:“等你两百岁,杨昭早就入土了。”
“你!”
“要不要试试。”葛宴麟的声音沉下去,诱惑的语调好似一条索妖绳牢牢捆住绿浓,将他身不由己地拉下悬崖,“要不要试试夺舍,对我。”他玉白的肤色通透亮泽,故此一对乌黑明亮的桃花眼愈发夺目,魅惑的光芒能让人迷醉。
但这来龙去脉如何讲的出口,绿浓越想越气,脸血红一片,眼睛也急的通红,思索半晌咬牙切齿道:“葛公子,真是佩服啊。”
“过奖了,在下记性好了一点而已。”葛宴麟谦虚道。
绿浓恨恨地瞪他,再扭头望向杨昭,嘴唇蠕动却辩解不出什么,最后委屈地朝杨昭说:“事实确如他所说,但其中过程却不尽然,我、我……”越想越怄得慌,他在杀气腾飞前直接离开。
“绿浓!”杨昭叫他,但黑衣少年跳出庭院,没几下就消失不见。
葛宴麟歉然道:“我确实戏弄他了,但没想到他脾性这么大。要不我现在派葡萄黄瑛等去追他,解释明白。”
杨昭看他一眼,无奈地摇头:“算了,他气性大不是一天两天的,按照以往经验,过半天会回来的。不要被人逮去就好。也请葛公子以后不要再戏弄绿浓了,他们妖精直率任性,很好相处,但容易入坑。一次两次还好,长此以往,便不信任人了。”绿浓不会说谎,其中肯定有她不了解的经过。她大概知道葛宴麟的手段了得,但没想到他会让绿浓哑然以对。
被揭穿的葛宴麟沉默一会儿再次开口:“我明白绿浓如此信任你的缘故了。”
杨昭愣了一下,眉目低垂道:“哪里有什么大道理,萍水相逢互相在这人世取暖的陪伴而已。”
葛宴麟笑着摇头:“你这是妄自菲薄了。”
杨昭见他笑意盈盈地又要讲好话灌糖水,在肉麻兮兮的说辞前赶紧接口:“我自己什么样子,我不藏底。不过葛公子为什么对妖精这么好奇我倒不了解。你为什么要问夺舍的事情?”
葛宴麟眨眨眼:“我在《鬼事怪记》中看到一个故事,说有个人被鬼附身能使妖法。真有这种事吗?”
杨昭哭笑不得:“书籍上记录的事,虽有根据现实改编的,但夸大不少,当不得真。比如说,被鬼附身后有的人会用妖法,但不会很厉害,伤不到人,反而他们一看就能发现异常,比如说话颠三倒四,行为怪诞荒谬。而且,能附身的鬼都比较厉害,人被附体之后会很快虚脱死去。”
葛宴麟饶有兴趣:“这些都是我在书中不曾看到的。”
听者津津有味,讲者也被感染。杨昭继续说:“如果一个人突然有了异能,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吞噬妖精的内丹。妖精修炼后躯体内会凝结内丹,内丹蕴藏妖精收纳的天地灵气,凡人吃了也会有法力,但这是伤人夺命的渠道,十分不可取。”说完,她自己先狠狠怔住。
葛宴麟被内丹吸引,低着头仔细研究:“那这和夺舍有什么区别,吞了内丹的话,会变成妖精吗?”
杨昭的脑子捯成一团浆糊,她被逐渐形成的思路惊悚,冥冥之中这不失为另外一种复仇的方法。葛宴麟的问话好似天外来声,混混沌沌一片,她迟滞地回答,似乎自言自语:“不是,吞了内丹你还是人,但那时候是异人了,如果修炼就是妖道。你会接受妖精的秉性,在外貌上也会随着内丹主人的特性改变,但你那时候有法术了,常人无法抵抗你。”
区区一个刘梦鸽不在话下。哪怕她身边护卫成群也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