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捉妖师》三两白醋

19、10.1探究

　　Chapter 10

　　经过梅若心的解释，安和涨红脸谢过杨昭等人，但知道他们还要继续搜查整间屋子后，他突然面色仓惶，明显神不守舍地婉言谢绝。
　　梅若心宽慰道：“你是不放心仙官吗？那我请辞了他们，去请高僧仙师。”
　　到嘴的鸭子即将飞走，傅余孟刚要声张，安和又摇头：“不，不用了。梅兄，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你为我和小妹操劳，我已感激不尽，现在又要继续破费，我真的过意不去。相信这两位经验丰富的仙官可以治疗小妹，只不过小美许久未擦拭身体，恐有异味，怕让仙官们见笑，还是改日吧。”
　　吊起的心放回肚子，傅余孟甩开刘海：“这位兄弟你多虑了，追查狐妖踪迹，我们是专业的。绝对不会被干扰。”
　　安和不敢对上仙官清澈的目光：“仙官大人们不在意，但我过意不去，而且小妹是女子，我担心她醒转后也为此介怀，还是改日吧。”

　　根据之前观望，安和是一个随和又软弱的人，能让他这么坚持己见实属不易。床铺里肯定有重要的东西，所以他才千方百计不让他们接近。
　　杨昭内心焦灼，可梅若心和安和守在床边，她硬闯不得。
　　他们两个都是接近刘梦鸽的重要渠道，一个有她把柄，一个捏她命门，哪个都得小心应付。她已经在刘梦鸽跟前吃过一遭亏，不能再在这里摔倒。
　　她闷声不语，尽量减少存在感。

　　身旁傅余孟撇撇嘴：“那好吧，不过我再说一句，小姑娘气色很差，毒气深入肺腑，需要早日揪出狐狸精。这是护命符，你们拿好了，就放她枕头边。”他又给他们几张辟邪符指导如何使用，避免狐狸精再来。
　　看到安和端上一盆水谢客，两位仙官不得不离开卧室。杨昭一步三回头，安和私藏的秘密让她抓心挠肺地痒，她恨不能转身扒开被窝搜个痛快。大门像是防偷窥一样，两人脚才迈出就迅速关上。
　　被赶出来的不爽在傅余孟这是多此一举。他接过梅若心的辛苦费数得开心，一把塞进胸口袋子，睨一眼蹙眉抿嘴的杨昭：“杨仙官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难道你真在仔细搜查狐狸精的下落？”
　　梅若心与安和若听到他这懒散的态度，估计能一棒子把他打出云客仙乡。
　　杨昭觑他一眼：“你难道不想救人？”
　　傅余孟正正衣袖：“小姑娘肯定是要救的，我分他们的符咒是花了血本搞来的，但这狐狸精么……”见杨昭眼神一凛，他转口道：“狐狸精当然也要抓出来，为民除害是我们的准则，对不对？”
　　傅余孟当仙官有一手，他认为杨昭此人对妖良善，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也是如此。只不过杨昭是无差别对待人和妖，他呢，利益为上。仙官俸禄寥寥无几，他喜欢喝酒逗女人，存款如落花流水一去无回，无法节流就只能开源。捉妖是他吃饭的本事，然而城中妖怪一日比一日乖巧，眼看无邪祟可捉，他就打起另外一个主意。古有养寇自重，以古鉴今，傅余孟也干起这勾当。
　　这样讲来这位仙官实在可恶，从育仙府出来的孩子自小被教导民生大计，他自认心中挂着一杆秤，祸害民众的恶鬼、邪妖不能放过，捣鬼调皮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知道很多仙官也存有相同的心思，下意识把杨昭也归为一类，试探之后发现，杨昭纯粹就是一根筋的仙官，算育仙府各夫子眼中的好学生。
　　无聊的典范。
　　傅余孟撇撇嘴，对这名死板的仙官毫无兴趣，身为女子，她长得不错，可作为女人，她太没情趣。他刚准备请辞离开，拱桥对面遥遥传来男孩清脆的声音：“仙官，杨仙官!”

　　云客仙乡的风景优美，有十步一景，风月无边之意。
　　绿水映蓝天，拱桥两边弯，云动树摇繁花簇。胜雪白衣在夏季五彩斑斓的颜色中更显耀眼，日光好似都打在他的身上，把周遭一切都比的黯然失色。
　　眺望对面，傅余孟环抱双手啧啧有声：“有人含着金汤勺出生，有人得天独厚好样貌，这人两样好处都得了，真是羡慕不来。对了，他们怎么喊你不喊我，我前几天才送了好东西，这没道理啊。”
　　没得到杨昭的回复，他怪道这姑娘嘴巴是被针线缝起来了吗，转过头却发现——杨昭紧紧地抿住双唇，刚还干净整洁的额头，顷刻被太阳暴晒出汗，她整个人看起来怪极了，像是看到美丽的毒花，眼神想要接近，脚步却后退。
　　自诩情场老手的傅余孟一目了然，窃笑一声提醒道：“葛宴麟捕获了多少女子的心，你中招再正常不过，不要泥潭深陷就好。”
　　杨昭横他一眼。
　　可惜这眼神辛辣有余威力不足，傅余孟心想这位杨仙官终于有了点女人气。

　　傅余孟撇下欲迎还拒的杨昭，热切地迎上去：“葛公子，葡萄小弟，你们怎么在这。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干脆我来做东，请你们喝酒如何？”
　　葛宴麟扫过笑成一朵花的他和面无表情的杨昭，客气地答复：“这主意不错，可惜今日我有局了，改日再向傅仙官讨一杯酒喝。你们两位共同出现在云客仙乡，莫非有什么公事？”
　　他俩仙官服整整齐齐一身到底，黑帽白衣格外庄严。
　　傅余孟咂咂嘴：“这个么，其实是——”
　　“傅仙官，慎言。”沉默良久的杨昭开口。
　　仙官捉妖有规矩，事成之前不得泄露。道理么，一图吉利，二图太平。万一走漏消息，鬼怪逃走事小，民众恐慌事大。
　　闻言，触类旁通的葛宴麟目光闪闪：“云客仙乡里有妖怪？”
　　葡萄捂住脸：自家公子什么都好，就是遇到妖精鬼怪相关的东西，小孩子心性会陡然冒出来，拦也拦不住，和平时雍容不迫的性子截然相反。不过这能怪谁呢，作为家里的幺子、全家的心头肉，他要珍珠谁也不敢给白玉，他要星星谁都不会摘月亮。这爱好也没碍着谁，宰相大人便就此由着他，谁知一来二去，这喜好绵延至今仍不断。
　　傅余孟摊手：“杨仙官一把死拿，我可不敢乱说。”
　　葛宴麟没有他想象中的不悦，反而微露笑意：“杨昭自有她的用意。”
　　傅余孟愣了愣。
　　葛宴麟问：“你们接下来还要去哪里？”讲完，他又轻声询问杨昭，“这我能问吗？”
　　这熟稔的语气，亲疏有别的态度，让傅余孟不止惊愕。
　　杨昭的语气保持距离：“我们回家。”
　　傅余孟问：“不查了？”天色还早，趁热打铁不是正好么。
　　杨昭没有傅余孟认为的那么一心为民，其实她私藏用心。她有安和的妹妹性命在手，不怕刘梦鸽这条大鱼不上钩。她正色道：“容我回去好好规划，改日再找傅仙官。”
　　不等傅余孟留人，她拱手拜别。杨仙官走后，葛宴麟和葡萄相继离开。

　　等他们不见人影，傅余孟斜靠着白玉柱气笑道：“改日改日，都当我是傻子吗？”这么明显的托词，他要看不出来就白活那么多年了。葛宴麟撇下他情有可原，毕竟人家高高在上，哪怕表现平易近人，但公子哥的高傲仍不可忽视。可是这杨昭为什么抛下自己？难道她要独吞梅若心的报酬？
　　杨昭看着死板不知变通，捉妖弄得有模有样，私底下却和葛宴麟打的火热，两人关系好得都能叫名字。傅余孟愈发觉得杨昭此人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鸡贼。

　　回家前，杨昭又在受害人家转了一圈，最后来到黄老伯家。较之前六神无主疑虑重重，黄翠花活蹦乱跳后，黄老伯夫妇再次看到杨昭，眼睛笑眯一条缝，恨不得抓住这位杨仙官表扬上一个时辰。
　　这热情度让杨昭避之不及，她赶紧三两句话问完要了解的，就马不停蹄赶回仙官府。
　　仙官府门前一改往日冷清，吵得火热。
　　“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杨仙官，你管不着！”清脆的男声响亮传来。
　　绿浓蹲在墙头龇牙咧嘴：“仙官府不欢迎你们，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爪子一挥，几乎能听到破空之音。
　　葡萄一溜烟躲到葛宴麟身后，对上主子无奈的眼神，又赶忙移到前面，双手大张，如老母鸡一样保护身后之人。气势很足，声音却磕磕绊绊：“你、你想要怎么样，休想伤害我家公子。否则我才要对你不客气。”
　　绿浓嗤笑：“小葡萄，你过来，我一口就能吞掉你。”
　　瑟瑟发抖的葡萄急地转身抱住葛宴麟：“公子！”
　　葛宴麟拍拍他背安慰：“绿浓和你说笑呢，仙官养的猫妖，再凶狠也不会伤人，否则就是辱没杨昭的身份。”
　　一句话挡住了绿浓恐吓，但绿浓又反驳不了，它恨得直磨爪子。
　　“公子说得对。”破涕为笑的葡萄转头发现杨昭，兴奋道，“杨仙官来了！”
　　墙头跳下的黑影没几下蹿到杨昭肩膀，绿浓像担心杨昭被人夺走似的，紧紧抱住她脑袋：“杨昭。”
　　眼前一黑，杨昭脚步踉跄，伸手去扒它遮在眼前的爪子：“怎么了，你先放开，我没法看路了。”
　　葛宴麟孤身朝他们一走，有前车之鉴的绿浓转眼跳到杨昭背上，挂在她的肩膀上，警惕地冲对面发出恐吓声。
　　葛宴麟驻足叹：“看来绿浓对我成见颇深。”
　　“绿浓不会这么小气。”杨昭替它解释道。她反手勾不到猫妖，干脆挂着背上重重的一坨，放弃道：“算了，随它去。葛公、葛宴麟，你这时候来仙官府是有什么事吗？”

　　周小阎王的聚会是拉上若干好友，在云客仙乡摆宴，然后听他抱着酒坛子大吐苦水。他行事不羁不逊，每每犯下错事，作为武将的爹能把儿子打得有气出没气进。父子俩是对冤家，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儿子无法对老子怎么样，他就憋下一缸的气在朋友跟前一吐为快。聚会经过往往听他干劲十足地骂天骂地骂爹，直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骂穿，然后狂喝酒，喝到一干好友都吐了为止，这位小阎王才意犹未尽地散会。
　　以往葛宴麟还能凝了精神去打探他们口中消息，今日见到杨昭，得知她要去捉妖，飘忽的心思早飞到九天外，途中还没听周劲骂到他爷爷，就出来找杨昭了。
　　平安路的仙官府静悄悄，没有杨昭，只有一只猫坚守榕树梢，盯着绿眸赶人。
　　在葛宴麟前头，它已经赶走两个求见杨仙官的人。他不禁疑惑，这猫对杨昭的心思太过霸道，甚至有点独宠后宫的意味，它难道还想一直霸着她不成。不过这举动也解释了，为什么杨昭如此清贫的缘故。
　　不过关于绿浓的事情，他这个外人不好置评，只言明来找杨昭的原委。

　　杨昭听完不可置信：“不可以，你千金之躯，怎么能跟我去捉妖。”
　　葛宴麟刚要开口，杨昭再次拒绝：“这与你身份没关系，捉妖是一项危险的任务，哪怕仙官也有无数丧命的例子，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你。恕我不能同意。”
　　杨昭说完就走，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葛宴麟留葡萄呆在车上，自己信步跟上去：“我知道杨昭你是为我好，我也十分感激。我这个兴趣由来已久，从未见过捉妖师行动，机会难得，你就满足我这个心愿吧。”
　　“不是满不满足的问题，而是捉妖很危险，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能全身而退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呢，万一你有什么好歹，我拿什么去赔？”
　　“我可以找一个地方，离得远远的，一点都不干扰你，也不会让对方发现我。”
　　杨昭突然扭过身体，面无表情道：“你身上有熏香，我对香味种类不太了解，但这气味清新自然，应该添有少许丁香。”
　　葛宴麟讶异：“你——”
　　“我五感超过常人，但也只是比正常人稍微灵敏一点，单凭这一点，我就能闻出你身上的气味。你如何瞒过通灵的妖精？”杨昭问他。
　　葛宴麟抬手嗅嗅衣袖，近闻这香气更加明显。
　　他的衣裳在晾干后都要经过蒸熏，塞着香料的烫斗用热气蒸腾香味使得衣袖满盈香，再通风干燥，让香味徐徐散去，留下若隐若现的淡香，不至于喧宾夺主，又饱含风雅。
　　葛宴麟慢慢放下衣袖：“这我始料未及。不过有一个方法——”
　　“葛宴麟，”杨昭凝神望住他，双眉颦蹙，仔细观察，“你难道不觉得，你对妖魔鬼怪过于执着了吗？”
　　有人爱画，散尽千金收藏名家大作，但也没见为了画作而家道中落的；有人爱美人，日以继夜寻欢作乐，但也没见累死在美人身上的；有人汲汲于名利，长袖善舞巧舌如簧，绞尽脑汁只为钱财两得，但也没见不顾生死戴高帽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杨昭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