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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1隔帘偷听 ...

  •   Chapter7

      绿浓出逃却没回家,这只胆大妄为的猫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把主人放在眼里,杨昭气得真想给他一个教训。长安城的人不会为难一只猫,可万一有见识厉害的认出这是只妖呢?等他被拘走了,有他好果子吃。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还了葛宴麟的衣服去找猫。
      是的,还衣服。
      无论葛宴麟送他衣服的真实企图是什么,她都不想继续和他来往。
      这份人情就当她不识货地退了,也不要等以后陷入未知的泥沼。
      她再次回到云客仙乡,迎客松一反前态地拦住她,笑咪咪地说:“姑娘,葛公子等人老早就走了。”面对来来往往不计其数的客人,迎客松笑容真诚的像他乡遇故知,但杨昭确信他只是要榨干每一只进来的肥猪。
      杨昭半信半疑:“这么快就结束了?”没道理宴席寥寥散场。若葛宴麟真走了,难道还要她送货上门?她打心底抵触去宰相府拜访。她问:“我能否进去瞧一眼?”
      迎客松直起脊背,笑容不减,较之前的热络客气,多了几分商人的市侩:“当然可以,但之前葛公子摆宴,他的客人均免拂尘小费,现在葛公子走了,您的拂尘小费可没人代您付了,姑娘。”他身后冒出两个可爱的童子,一手拂尘一手钱盒,笑咪咪地看着眼前的大肥猪。
      杨昭一个头两个大,如果葛宴麟真在此,对比之前的态度,迎客松变脸不可能那么快。难道她真的搞砸了宴席,让他们兴趣骤减,宴席潦草结束。
      迎客松图利,不会故意为难人。杨昭好不容易吃回去的拂尘小费不甘心白白付出,她斟酌片刻打退堂鼓。

      “大人、刘大人您千万不要,这真的不可以。”男子急切的声音像劫法场,就差一句“刀下留人”。
      大厅里所有人闻声回头。
      只见一位中等身材的女子拉着一名高挑的男人兴冲冲大步走来,周围扑上去拦他们的人,都被打头的女人一把掀开。她目光犀利,眼下横着一条手指长的狰狞疤痕,看起来就像一头凶神恶煞的狮子,谁敢上前阻拦能被她一口咬得粉碎。
      迎送客面色大变:“这是怎么了!?”
      童子们脸色煞白:“刘大人要带安和走,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迎客松几乎要晕倒了:“快、快去请老板。”
      本打算退场的杨昭迅速隐在一旁观望,忍住冲出去与她决一生死的冲动,死死盯住刘梦鸽,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被触怒的刘梦鸽在安和的拉扯安抚下稳住心神,她再睁开双眼,看着仍然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安和,愤怒和歉疚像无骨的蛇缠住她的喉咙。
      穷困潦倒的刘梦鸽遇到安和时,后者也一贫如洗。和尚们为广结善缘在长安城外开设了好几个救济站,他们秉持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原则,规定救济站的难民最多只能呆三天。
      当时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没有经验和住所,和所有吃了就跑的无赖一样没保证,长安人都不敢提供工作给他们。
      要想活就要工作,但要工作必须有保证,他们什么都没有。
      唐国对佛主的敬意让僧人的地位拔高,没人敢欺瞒捉弄僧侣。但走进死循环的刘梦鸽再无生路,脑子活络又大胆不计后果的她悄悄地在各个救济站间来回蹭饭,因安和于她有赠饼之恩,她也透露给他这个方法。有了坏榜样,很快学模学样的人多了起来,救济站长老很快发现了端倪,最后顺藤摸瓜揪出领头羊。
      刘梦鸽被狠狠惩罚一顿后列入黑名单。她再也无法得到救济站的帮助。
      她再次流落街头、风餐露宿。好端端的家在祖母的作妖下分崩离析,她无处可回了。堂堂将门虎女在故城做苦力,她死也不想丢父母的脸。就在犹豫是否离开长安时,她与安和重逢了。
      原来安和兄妹起初跟随刘梦鸽在救济站间来回奔波,但安宁的疾病不适合劳累,看着妹妹的毛病日益严重,安和最后绝望地卖身。刚巧云客仙乡的梅若心人路过,念其善心,便出钱买下将安和兄妹收回云客仙乡。
      作为兄长,安和是一个亲善和蔼的哥哥,作为朋友,他是一个没有底线的烂好人。当初救济站刘梦鸽的提点虽然对他们兄妹派不上用场,但他仍然十分感激。此刻见到刘梦鸽灰头土脸,他觉得如此聪明的人不应该沦落至此,他坚信只是时运不济,刘梦鸽有朝一日会在长安城飞黄腾达的。念及此处,他便伸出援手,然后一直帮到刘梦鸽被李菁收入麾下。

      安宁的毛病费钱,安和的收入十之八九都用在药石上,还有一二成储蓄在钱庄准备赎身另做小买卖。刘梦鸽曾经给他一大笔钱,都被婉拒了。她不知道他要什么,她的身份注定一辈子不能抬头挺胸,她甚至不能嫁给他,因为她随时会死。
      刘梦鸽以为安和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两个以情人相处,给予生活上必要的关怀,有时候亲,有时候远。但哪个情人会动用几乎所有的钱去帮人?他用大部分的储蓄为她买般若寺的平安符。他的心思她现在才看清,罔她自认聪明过人,原来就是个傻子。
      既然此时此刻洞清一切,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带他离开这云客仙乡。

      迎客松双手一拦,忐忑道:“刘大人,您要带走安和,也等老板过来再说吧。我们云客仙乡没有无故带走郎君的前例啊。”
      刘梦鸽拥住安和,厉声道:“这就是先例!”
      硬着头皮拦人的迎客松刚张开双手,被刘梦鸽一脚踢出一丈远,扑通倒地缩成一团,捧着胸口哎哟不止。周围欲上不上的人顿时吓得倒退三步,显出中心的一男一女。
      刘梦鸽冷眼扫视一周,声音震若洪钟:“你们看安和好欺负,借鸡毛蒜皮的事扣他工钱,要不是他想息事宁人,我非扒光你们的皮。今日老娘我看不惯他继续呆在这了,你们敢继续拦路,就是和我过不去。想活命就滚远点,安和是个好欺负的人,老娘不是。”
      她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眼下凸显的疤痕狰狞得像一条毒虫,胆小的瞧上一眼就能毒发身亡。云客仙乡里娱乐至上的人都爱八卦,打听人的本事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安和又不是个哑巴,刘梦鸽刀口舔血的故事也有所耳闻。此刻她双眼通红,眉毛飞起,凶恶的能生吞一笼活人。出头鸟已经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听着哼哼唧唧的声音,云客仙乡众人谁都不敢再哼一声。
      但上头有命令,安和绝对不能离开云客仙乡,否则,他们不仅职位难保,性命也恐丢失。
      有人大着胆子,缩在人群里叫:“安和,你知道云客仙乡的规矩,你劝劝刘大人,别往我们这些奴才难做啊。”
      “对啊对啊,安和,你看我们都是朋友,何必啊……”
      “安和……”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由轻到重的响起,刘梦鸽眉眼一横,又噤若寒蝉。
      这时,安和犹犹豫豫地轻声问:“梦鸽,要不我们就等等?”
      刘梦鸽恨铁不成钢:“你为别人着想,但是这些蝼蚁想过你吗?去年寒冬,要不是我百忙中抽空来看你,你早冻死在冰冷的房里。安宁的病需要静养,和他们说过多少遍,他们体谅过、轻声过?安和啊安和,你这个柔弱的性子,迟早被这些豺狼虎豹吃得一干二净。”
      她又气又无奈,恨不能让他的柔肠硬成铁骨,但毕竟所爱之人的愚善,也惠及过从前的自己。若不是他本性善良,她早成为路上的冻死骨了。

      回想过往的辛酸事,安和忍不住泪落衣襟,声音也颤颤悠悠地模糊不清。他抹一把眼泪,瞥过殷切期待的周围人,低着头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就是这样的人,让我狠下心肠不顾别人,我真的做不到。他们其实没你说的这么坏,我和安宁住在这里,也受过许多恩惠。单是梅兄的,我就报答不尽。他们也是同我一样混口饭吃的可怜人,你就不要咄咄相逼了。”
      “我不逼他们,就换成他们逼我了。”她狠然回头盯住挡在门口的一群人,伸出的手上亮出短刀,锋芒毕露直指向前。她大声喝道:“让开,今天我一定要带他离开。赎身钱之后我双手奉上。”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一道柔弱无骨的声音突然出现,不知何时,场内出现了一名红衣男人。他肤白似雪,面貌清秀,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就好像一树梅花横插其间,颜色艳丽得让人心向往之。只是他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年龄,仔细一看,眼神也略显沧桑,好似望遍千山万水,对人世再无眷恋。他一现身,在场所有云客仙乡的奴仆都低下头,好似看见的不是人,而是阎罗王。
      安和拉住刘梦鸽的手一紧,嘴上歉然地讷讷:“梅兄。”

      躲在门帘后的杨昭透过竹帘仔细查探。
      他就是云客仙乡的老板?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身上带着幽幽的香气,若有若无的清冽香味像是初冬的小雪,可杨昭无端对这气息感到厌烦,如同遇见邪魅鬼祟等恶灵时的不祥预兆。
      难道他是妖精?可他分明是人。

      梅若心扬扬嘴角,红袖一挥。
      屋里的客人早被变故吓得跑走,剩下的奴役鱼贯而出,门童见状在外关门拦住要光顾的客人。外面吵闹的声音很快消失,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幸好他们都全神贯注,没人察觉门帘后的杨昭。
      梅若心看向刘梦鸽:“有事好商量,何必争锋相对。”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刘梦鸽,轻飘飘的语气好像没把她手里的利刃放在眼底,清淡的像看小孩拿木剑木棍玩耍一样。
      梅若心的身姿孱弱,肩膀薄尖地几乎能戳出骨头印,可他行动走位颇有章法,一举一动让人不敢轻视,刘梦鸽忌惮地握紧短剑。手臂上安和的力道破天荒的像铁枷一样紧紧箍住她的行动,刘梦鸽脊梁骨绷若弓弦。她一边观望他的步伐,一边缓缓放下剑,目光不敢从他身上偏移一刻:“我不想和你刀剑相向。梅老板知道我的目的,我只要安和,其他休想将我打发。”
      “我从不打发人,我只服务人。来云客仙乡的客人,都跟您一样满怀憧憬,去时也都心满意足,相信我,您去时也会一样的。”梅若心的声音仔细听来略显沙哑,一字一句都带着细细的钩子,直把人的耳朵钓进他的手中。刘梦鸽的声音也沙哑,但和他比起来,更加粗嘎,单听音调语气,刘梦鸽才是一个男人。
      刘梦鸽拉住安和就想离开:“那再好不过。”
      “安和不能走。”梅若心丝毫不怵刘梦鸽要吃人的眼神,慢条斯理地抚平手腕衣袖的褶皱:“只要我说出理由,相信您也会同意的。”
      “钱不是问题。”刘梦鸽再次说。
      梅若心反倒笑了:“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安和在云客仙乡的作用微乎其微,如同大厦中一根不起眼的木柱,难道用金山银山都买不出一根柱子?一丝不祥掠过她的心头,像是雷雨前的预兆,沉闷得几乎能压住心脏。刘梦鸽压低声音:“那是什么原因?”
      梅若心呵呵地笑,反手掩在嘴边,朝刘梦鸽比出一个无声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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