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蚩蚩蠢蠢

5、第五章

　　于彤彤喝醉了。
　　章然喜欢这么抱着于彤彤着，感觉到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耳朵的温度透过脖子传遍到身体。她的唇，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的一切都铺展开。他还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和她的重合着。
　　他们牵手，拥抱，接吻，像所有情侣一样，他们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退后一步是痛苦，前进一步是毁灭，只能站在这个悬崖边，牵着手。
　　他怕，他怕于彤彤离开，他怕于彤彤有退缩，怕她像羽毛一样飘走。
　　轻轻把手抽开，章然进了厕所，刀片划下去，血腥味开始蔓延，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水，快感冲上头顶，章然几乎要控制不住叫出来。
　　出来的时候于彤彤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看着章然，眼睛雾蒙蒙的。
　　“你有没有在凌晨五点醒来过，然后发现这个世界只剩你一个人了。”于彤彤陷入了回忆，“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好像还在子宫里。”
　　章然一语不发，只是静静抱着她，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
　　“章然，两个人的痛苦在一起究竟是抵消还是叠加呢？”
　　“我不痛苦。”章然喃喃着。
　　于彤彤慢慢攀上章然的手臂，拉开他的袖子，旧的伤口加上一刀新的，显得十分可怖。章然挣扎着拿开，于彤彤吻了上去。
　　“为什么要这样呢？”于彤彤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
　　于彤彤认真看着章然，然后吻了上去，“我来救你。”
　　他们此刻如此贴近，蹒跚着走入另外一个人的心，尽管一片黑暗却还是伸出手去，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在一起了，在见不得光的时刻。
　　深夜的牵手，树林的拥吻，而当光照进来的时候，他们只是亲人，仅此而已。
　　谁也没有去打破这个平衡，打破之后，不安怀疑就会一泻而出，他们会被冲走，被淹没。
　　看到那条消息，于彤彤崩溃了，她哽咽着说：“我不相信那一切是假的。”
　　于彤彤最后说：“我们是真的。”她接着，“我会证明的。“
　　那天晚上章然才知道她所谓的证明有多决绝。
　　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地上的于彤彤和周围蜿蜒的血迹，而她竟然笑着看着章然。
　　章然扑过去的止血的时候听见于彤彤说：“你划一刀，我就划两刀。你痛一次，我就痛两次。”
　　这吓坏了章然，可除了抱着于彤彤，不停地重复对不起，他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两个人吻在一起，画面非常诡异，在血泊中吻着，满屋子都是血腥味。
　　“如果把我们的伤口连在一起，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分开了。”于彤彤打趣着，拿手去碰章然的伤口。
　　“那我求之不得。”
　　于彤彤如献祭般的和章然纠缠，在最后一次的时候，于彤彤侧过头对章然说：“我们会遭报应吗？”
　　“求之不得。”章然去吻她。
　　那条消息是章行发的，他说自己要结婚了。
　　他们相信他很真心地爱着那个男人，也很努力地去抓住。但他还是，还是放弃了。
　　这条短信就如最后的炸弹，爆炸的时候，焦虑的，恐惧的，逃避的东西变成碎片，每一片都扎入他们的血肉中，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在对方唇上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就好像再也没有可失去的，于彤彤终于看着章然说：“章然，我爱你。”
　　他们又抱在一起，没有力气地躺着，就像是濒死的人，等待最后的审判。
　　那天晚上于彤彤在半夜起来，她说想要跳舞，她把章然拉起来，两个人赤脚在客厅跳舞，那是他们最爱的音乐。
　　It was a teenage wedding,
　　and the old folks wished them well
　　You could see that Pierre did truly love
　　the madamoiselle
　　And now the young monsieur and madame
　　have rung the chapel bell
　　他们像在结婚典礼一样，他们跳舞，欢快地在夜里狂欢，他们畅想未来的日子，他们清楚也许一切就将在今夜结束。
　　“我太爱《低俗小说》了。”于彤彤的身体已经出了汗，章然笑着模仿歌词的那句“C\'est la vie”。
　　两个人笑作一团，直到那天到来。
　　夏天的蝉聒噪着，但是那一刻世界就这么安静下来，因为听见于慧说，带着愤怒，有点尴尬，电话里好像还有滋滋的电的声音，那个声音说：“我们都知道了”。
　　章然听到什么东西碎了，还没反应过来，于彤彤走了，玻璃杯砸在地上碎成了块。章然的手心还有一点她的温度，门关上的时候，一种眩晕的感觉袭来，手脚无力，几乎要吐出来。他颤抖着拿起一块玻璃，使劲捏着，直到血把玻璃染红，他的四肢才有了一点感觉。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筋疲力尽》电影的那一幕，那句话。
　　“悲伤是愚蠢的，我选择虚无。”
　　那时候于彤彤看着他，问：“章然，悲伤和虚无你选择什么？”
　　于彤彤的脸渐渐模糊，隐成像雾一样的色彩，漂浮之间，又浅浅吹散，最后只剩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