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者相》还刀楼主

10、第 10 章

　　党向前的发现也不能算是新发现，或者说就连他都发现了，更聪明更有经验的人也已经想到了。
　　玩家的神经系统被游戏深入介入，甚至被精神控制，由于种种原因，玩家放弃了回归现实世界的欲望而沉迷在虚幻的游戏中，这是可能性极高的一种推测。
　　如果这种推测成立，那么，在游戏中找到那些迷失的灵魂，是否能把□□还没死亡，只是成为植物人状态的那部分人救回来？
　　据坊间传闻，某位商业大佬，新闻上可以有姓名的那种大佬，其儿子疏于管教就沉迷游戏，人现在躺在协和医院VIP间几个月。上面对这个案件的高度重视，和大佬的背后推手有关系——当然，这是江湖传言。

　　党向前向领导汇报了自己的惊天发现，却没了下文。
　　他从领导那只得了三天带薪假，让他好好休息。
　　他每天都休息的很好，也没什么特别的念想。
　　他老家在外地，父母在他高考之后就以感情破裂为由离了婚，之后又先后各自组建家庭。
　　他心里觉得父母离婚挺好，一别两欢各自安好，他们好像比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更心态更轻松了。
　　人呢，一辈子其实没那么长，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吧，非要追求个圆满就过分了。
　　健身、打麻将、约朋友吃吃火锅，稀里哗啦就把小长假过了。然后，他就被叫去参加专案组工作会议。
　　会议是在省厅开的，可见办案的规格又进一步提升。
　　省里主管“生活安全”的领导出席会议，给上面专案组的专家站台。
　　回忆内容和党向前直接相关的就是——进过游戏的侦查员得继续任务，继续探究死亡游戏的内幕，在可能的情况下把滞留在那的人带出来。

　　后半段相当于是个动员会，领导义正言辞地说，将来破案，论功行赏。
　　专案组的专家补充说：“一线的同志更关心的安全问题，我们也有了更多的预案，争取给大家更多的安全保障。比如说，除了让玩家主动退出，我们还开发了一个后门程序，让我们在外面的技术人员可以检测大家的神经活动状态，一旦出现危险，外面的人可以帮助大家逃离游戏情景。这相当于多安了一条逃生梯。再比如，我们进去的同志最好能建立团队，彼此照应。更多的技术细节会在大家成行前落实。”

　　接下来一个星期，党向前跟着开了不少会，有大会也有小会。领导和专家信誓旦旦，要保护一线人员的安全，但作为多年从业人员，党向前知道这只是官方的说辞，别说任何行业任何工种都可能出现危险，他们这一行更是出任务就得玄着点。
　　一个礼拜后，党向前再次躺到游戏躺椅上，不知道是不是会开多了，还是心理铺垫已经厚了，他反而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
　　关科长也故作轻松地跟他开玩笑，说他在游戏里面有好几百万，吃香的喝辣的，会很快活的。
　　正说话间，突然科室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人——小丁，丁青松。
　　关科长吃惊地说：“小丁，你出院了吗？”
　　丁青松看起来已经恢复得不错了。毕竟体检他也没有什么器质性的疾病，就是精神上受了些伤害，有应激创伤综合征的表现。
　　小丁说：“昨天出院的，谢谢领导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关科长说：“没事就好，今天下班我请客，给你接风，庆祝你出院——小党，你早点出完任务回来，带你一个。”
　　丁青松说：“科长，我请求回到一线岗位，和党哥一起潜入游戏。”
　　关科长说：“你已经从任务名单上删除了。你的体质再进去太危险了。”
　　丁青松态度却很坚定：“科长，我知道你们肯定担心我的身体能不能承受。我也没有把握，所以，我昨天就验证了一下，我没问题。”
　　关科长皱眉：“什么叫验证一下，你怎么验证的？”
　　丁青松犹豫了下：“我去地下网吧登陆了，并且成功退出了。这次很顺利，没有任何不适。”
　　关科长呵斥：“胡闹！你胆子大的很……”口是心非地训了几句，但听得出来，对于年轻人这种拼事业的态度，领导还是暗自欣赏的。
　　关科长表示，咱们是纪律单位，不是说你个人的意志就能决定事情的。你去不去，你说的不算，我也不能一个人决定，要上级领导拍板。
　　这么说完，他就当面给省厅的专案组相关负责人打电话请示。
　　那边一听，再三确认是不是本人意志，得到肯定答复后表示同意，并提出表扬。
　　关科长拍拍丁青松的肩膀说：“好小伙，有前途！”
　　党向前有点酸，心想都是一样的工作，就因为人家输在起跑线上，反而得到上级的疼爱，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但酸也只是一下，主要还是同在一线并肩战斗的战友情。
　　俩人约定在游戏中可能会面的方式，然后各自躺在床上，戴上头盔，启动游戏。
　　第二轮潜入开始了。

　　这一次熟门熟路，党向前自罗生门而入，瞬间置身他离开之前的唐长安，一切都是静止的，无论是街上路人衣角漂浮的角度，还是草叶上欲坠的晨露，就连喷薄而出的朝阳光线都好像电影海报画出来似的，既有质感，又虚情假意。
　　党向前好奇地稍微走动一番，好像来到杜莎夫人蜡像馆。
　　他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样等身大的“自己”正坐在面馆的板凳上，左右捏着右手虎口，翻着白眼。只是面前本来应该对坐的丁青松不见了，连同“风尘三侠”中的另外二侠也不见了。
　　小丁昨天说登陆过一次，看来各自的时间线可以忽而平行忽而交错，否则又怎么会有相对时间这种事。
　　党向前看够了，就按照游戏玩家说明上的指导，把自己的“蜡像”搬到一边，取而代之坐在同样的位置，摆个同样的POSE。只一眨眼间，静止的世界活泛了。
　　大神归位，时间线继续——寂静瞬间被喧嚣湮灭；路上行人继续风尘仆仆；草叶上的晨露终于挣脱最后一点挽留向下一坠；朝阳继续喷薄，蒸蒸日上。
　　党向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往桌子上一拍，大喊：“结账！”
　　起身顺着长安的街市施施然溜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