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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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异常刺眼，在他视网膜上留下灼痛的痕迹，强烈的光让他看不清周围。无数个人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停留。被人群裹挟着，他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道要到哪里才会停下。声音被放大，有如雷震在他耳边炸响，无限拉长的回音让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
茫然之中，他逐渐放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的意识。
没错，我一定要爬得更高才行。少年对自己说。
少年的名字是约书亚·休斯，一个随处可见的名字，彰显着他平凡的出身。要知道，平民在魔法学院里简直是异类，好在他相貌还不错。即便他升到五年级，身高也比许多低年级的学生要矮。配合他俊秀可爱的五官，又甜又萌的笑容，高年级的女性尤其喜欢他，恨不得把他抱起来疼爱。
光靠脸蛋是学不了魔法的。有太多的知识要学习，太多的理论要实践。他孤身一人来到学院，日常吃喝都成问题，根本没有钱买材料。约书亚常常一个人温室呆到深夜，冻得哆哆嗦嗦，采集那么一两株稀有植物。
约书亚拼命学习，他资质算不上天才，只能称优秀。而在天才们聚集的玛夏菲亚，几乎就是平庸。他不甘心，硬是靠着努力提升成绩。木系的课程经常跟药剂打交道。他没有条件去验证药剂的毒性，就硬着头皮自己试，大病小病就没断过。
尽管他狼狈地坚持到了五年级，通过不懈的学习，甚至还获得了全学科优异的成绩，他的教授也从来都不喜欢他。他的教授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木系魔法师，众所周知主修木系的人普遍性格温和，而他冷若冰霜，尤其对约书亚，一个正眼都不屑于给予。
年级首席的受礼仪式上，他获得殊荣，精心打扮的他站在台上是多么地耀眼夺目，所有的教授、包括学院长都在祝贺他，只有那位看都不看，离席而去。
还有那个王子，约书亚落寞地想。那个时候的他太幼稚了，竟然那样谄媚。刻在骨头里的卑微，让他无所适从，如果再给他一次结交王子的机会，他绝不会轻易错失。
学生们非常拥护王子殿下，他们也将他称为玛夏菲亚王子。这是应该的，约书亚远远地看着那个完美的人，他在一大群女生的追捧下，举手投足间也优雅从容。晶莹的金色眸子简直有一股迷惑人的魅力似的，只是浅浅地扫过约书亚的方向，他就感到自己腿不由自主地在发软。
什么时候可以追上他？少年眷恋地看着他。他英俊挺拔，嘴角微翘，眉眼间满是傲气。他的背影深深镌刻在约书亚的记忆里。
白天围绕他的赞美之音，到了晚上就是不绝于耳的咒骂，少年听惯了那些讽刺，说他爬贵族的床，偷学禁术，根本配不上首席的位置。说什么的都有，他习惯了。他的学院生活是撕裂的，光鲜亮丽的底下是无数的恶意。
魔法几乎就是贵族专属的游戏，因为巨额的金钱花销，许多平民学生都无以为继，含泪退学了。约书亚看着他们一个个无奈离去。他好不容易跨进了这个领域，绝不会轻易放弃。
单调而孤独的生活在某一天被打破了。那简直就是个奇迹，约书亚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子殿下向他走来，与以往的无视、冷漠都不同，温声地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一起代表学院，出席弥亚王国的建国纪念日宴席。
什么女王的祝福啦，至高的荣耀啦，这些约书亚通通不在乎，他真正狂喜的是，他马上就可以摆脱他长久以来被黑暗侵蚀的梦境，去到所谓光明的未来了。
学院将此行视为崇高的荣誉，很快，全校都知道他们的行程，纷纷献上祝福。只有那位教授，眼神让他如至冰窟。唯一一次私下里叫他办公室，是对他说不要去。没关系，他已经得到了王子的认可，其他人的声音已经无从轻重了。约书亚笑得甜甜的，径自离开了办公室。
那一天，是噩梦的开始。约书亚欢快的背影被深不见底的黑暗裹挟，直至消散。
支离破碎的前因和后果，光怪陆离的记忆世界，约书亚哀伤地看着这些模糊的碎片，固执地想把它们拼凑在一起，却只是徒劳。他在精神世界里模模糊糊有个轮廓，他颤抖着，不知道是笑是哭。
洛斐在一旁陪他看了很久。他在约书亚的身体里，受约书亚的情感影响很大，心情变得十分低落。这种悲伤绝望的情感，让四周像是刮起了冷风，吹得他狼狈极了。寒冷钻进他的身体，他无处可逃。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约书亚对他说。
在精神世界里，他们可以畅所欲言。
洛斐在看过了约书亚这些或欢笑、或难堪的记忆之后，不禁有些出神。他的人生很简单，无非就是按部就班地在孤儿院长大，上学，读书，打工挣钱。洛斐本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直到他发病，才突兀地结束了这一生。
洛斐无疑是同情约书亚的，同情之中，又隐隐感到哪里不对。
“你的记忆是残缺的，”他指出这个问题，“为什么？”
约书亚听到他这么问，抬头直直的看向他。“我不知道。我说过，我是不完整的……”约书亚低头，摆弄着发着光的记忆碎片。“如果你的力量增长，说不定能找回来一些。”
没等洛斐反应过来，他就再次被卷进了回忆。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居然取代约书亚成为了记忆中的主角。洛斐眨眨眼睛。这个时间段的记忆是最清晰的，洛斐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美，浑身仿佛发着光的人走了过来，温柔地问他：“你还好吗？”
洛斐从强烈的下坠感中惊醒了过来。
约书亚对那个人有强烈的执念，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产生了如此剧烈的排异反应。
如约书亚所说，他目前只是一块碎片，如果全部凑齐，说不定能帮助洛斐离开这具身体，回到原本的世界。离开之前，约书亚提供了一个忠告，那就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有关灵魂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灵魂是黑魔法师的领域，一旦被怀疑是黑魔法师，就会面临极其严苛的处境。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洛斐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什么灵魂，什么魔法。他摇了摇头，彻底清醒过来。视野仍然有点模糊失焦，他缓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回到了杰西卡的家里。
杰西卡正撑着额头小憩，一缕发丝滑落，露出过早斑白的鬓角。
她好像脸色更差了。洛斐不免忧心，他一动，杰西卡就醒了过来。“你醒了，”她打了个哈欠，眼里满是疲惫。“你昨晚倒在外面……身体没好就不要乱跑了。”
“非常感谢您，夫人。”看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洛斐连忙扶了她一把。
“时间不早了，我要去送一趟衣服。丹尼尔……我已经说过他了，抱歉，这孩子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杰西卡左臂被洛斐碰到，引起一片痛楚，她冷汗涔涔，仍面不改色地拢了拢左臂的袖子，淡然道。
她说到这个，洛斐才猛然想起他采到的魔法药植，连忙拿出来。“您看，这是我昨天……”说到一半，洛斐愕然停下。只见辛苦采来的魔法药植，被压到变形，娇弱的花瓣已经揉烂了。
杰西卡叹息一声，安慰般地摸了摸他的发顶。“你做的很好，魔法药植也不是随手就能找到的，不要太心急。”
“不是的夫人，我……”洛斐意图辩解，却意识到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便及时改口。“请我帮您干点活吧，让我报答您的照顾。”
他的目的只是报答杰西卡救他的恩情，为此，具体做什么都无所谓。药植下次去采也可以，不要让她费心了。
洛斐下意识地不想让她感到为难。
杰西卡摇了摇头。“再休息一会吧，你昨天看起来糟透了。放心，丹尼尔出去读书了。”说罢，她就迈步走了出去，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
洛斐呆坐了一会。他不想这么快地回到梦里，老实说，直面约书亚的执念，那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这具身体的原主，即便是死了，执念也强的可怕。洛斐难以想象是怎样的不甘和遗憾，才让他以这种零落不堪的形式留在这个世界。
虽然他现在什么忙也帮不上，但是昨天采来的药植确实在他手上。他小心地把凋零的花瓣放在被子底下。天色还早，他决定出去再碰碰运气。
洛斐混乱的思绪到了森林里就慢慢沉淀下来。清新的空气慢慢抚平他无处安放的焦虑。从约书亚的记忆来看，他是主修木系的学生。洛斐不是很懂他说的“木系”具体是什么概念，然而他在森林里确实感觉舒服得多。他感受不到魔法药植的微光，便找了个树干坐下来，试着放松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
残存的树叶被风缓缓吹摇，尽数落了下来，归于寂静。在冰雪覆盖的大地下，有无数生命在孕育，在呼唤，等待春天的到来。
洛斐闭上眼睛，周遭的世界却好像更清晰了。森林充沛的活力围绕着他，透过他的□□，充盈他枯竭的精神世界。慢慢地，困扰他的头痛开始消失，那应该是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后遗症。
随着他的冥想，他的精神力开始恢复。由于约书亚的记忆碎片已经被唤醒，他开始接收属于约书亚的部分记忆，知识涌入他的大脑，让他了解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
此时此刻，活跃在他周围的是自然元素，它们是魔法的最低单位。这个世界上有五大自然元素，分别是地、木、水、火、风，它们支撑着万物的循环。精神力是魔法师的门槛，强大的精神力使魔法师进一步能与元素“共鸣”。通过共鸣，魔法师可以驱使元素的排列，形成特定的招式，称为“魔法”。
觉醒了精神力的人，也可以选择走其他道路，比如炼金术师、牧师。身体体质好的也会选择修习体术，精神力可以让他们更专注。而共鸣是魔法师独享的天赋，共鸣意味着得到了自然元素的承认。共鸣时，精神力会转化为魔法师独有的魔力，魔力将大幅增强魔法的威力。
与之相反的是，黑魔法师没有魔力。他们无法与自然元素共鸣，是被世界拒绝的存在。但黑魔法师专注于邪恶领域，善于伪装和欺骗。他们肆意杀戮，以无辜的生命为食，交换黑暗的力量。魔法学界向黑魔法师发出通缉，一经发现，通过审判之后终身监禁。
黑魔法师的力量强大到超出生死，贸然杀死他们，反而能够激发他们的力量。五十年前，一个黑魔法师的死，导致一座城被血祭，从繁荣的贸易港沦为死城。
默默接受完部分知识，洛斐把“黑魔法师”记在了心里。他活得平凡，但也不是傻子。穿越那时，他所听到的那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对话，怎么想都很可疑。
睁开眼睛，洛斐适应了一会从冥想状态脱离的感觉，缓缓将意识收回。
他猝不及防对上丹尼尔探究的眼神。丹尼尔被他突然醒来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他偷看洛斐很久，有点不好意思。“妈妈让我找你回去吃饭。还有，昨天对不起，我以为……我做噩梦了。”男孩小声解释道。
洛斐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雪地里，两人一坐一站，大眼对小眼。丹尼尔比他坐着的时候要高一点，难得正儿八经地看着这个母亲救回来的少年，把他看了个全貌。
洛斐接收了记忆，在男孩面前也有底气了一些。此时他更想得到的是另一个解释，这个疑惑已经困扰他许久。
丹尼尔鼓足勇气，讷讷地问他：“你……你也是魔法师，对吗？”男孩的眼睛充满了期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