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的归处》Crucisr

7、第 7 章

　　承认吗？

　　结合男孩此前的种种表现，洛斐在接收魔法知识的时候，就猜到男孩可能已经接触过魔法。根据约书亚的记忆，除了入读魔法学院，也有极少数魔法师自成一派，自己收徒，这种魔法师被称为自由法师。丹尼尔可能是某个自由法师的学生，洛斐这么推测着。

　　不承认的话，很难解释他刚才的冥想，丹尼尔肯定察觉到了他周围的波动，不然不会问他的身份。可是承认的话，时间仓促，有关魔法的具体知识他还没能消化透，说不定会露出些端倪。

　　见他沉默，丹尼尔眨眨眼睛。“你不说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洛斐表现得颇为平静。“你既然已经掌握了精神力，为什么不去学院读书？”他转移话题，“还有，杰西卡知道吗？”

　　洛斐决定反客为主。从杰西卡的表现来看，她恐怕没有觉醒精神力，不然不会察觉不到丹尼尔对他的攻击。

　　似乎已经把洛斐当成了同类，丹尼尔不再端着他小大人的架子。“你要先发誓你不是教廷的手下，也不准跟任何人说，妈妈也不行。”他扁扁嘴，眼睛看地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石子。

　　“我发誓。我没有恶意，绝对保守你的秘密。”洛斐柔声说道。对于魔法师来说，誓言是一种具有威慑力的形式。一旦违背这种类似暗示的话语，自身的精神力就会受到损伤。

　　“在逃离祖国之前，有个很厉害很厉害的魔法师要教我学魔法，但是他不准我告诉别人。”丹尼尔小声地说，“他说我的魔法天赋很高，以后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的。可是，他只教了我锻炼精神力就走了，现在估计再也联系不到他了……”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带着些鼻音。

　　洛斐叹了口气，拍拍男孩的肩膀。

　　对于平民来说，学习魔法是一件可望不可及的事，就好像美梦泡泡被戳破，这种失落的感觉洛斐已经在约书亚的记忆里体会过了。

　　“我的记忆在慢慢恢复，我会把我想起来的知识都教给你。”他做出承诺。约书亚是魔法学院的高材生，成吨的知识还堆在脑海里没有细看。出于同情，洛斐觉得帮男孩一把也不是什么事。

　　洛斐有所不知的是，丹尼尔可不是普通的平民小孩。感受到洛斐手心传来的温度，丹尼尔天真的表情不变，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洛斐的脸。

　　这个人刚才的冥想丝毫不知收敛，周围的木元素被搅得一团糟，对于精神力已经十分灵敏的丹尼尔来说，就好像在他面前主动暴露了身份，却显得毫无芥蒂。可是在精神力方面，教廷的牧师也能做到这一点，他们的信仰之力同样威力不凡。

　　丹尼尔编了个故事想试探洛斐。由于自由法师的学习不成体系，总有些人喜欢自创一些让人啼笑生非的把戏，他们一向不受学院派的待见，有的学院派甚至声称自由法师在浪费元素给予的力量。可是洛斐的表现却那么自然，好像不觉得自由法师丢人似的。在魔法学界，没有人不知道这一点。

　　“我们回去吧，你可要记得你的承诺。”丹尼尔仰着头看着洛斐站起来，对方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不稳，丹尼尔顺手扶了他一把。

　　他补充了大量精神力。他做了什么消耗，要补充这么多？丹尼尔走在前面，脑海里飞快地想。

　　“对了，你知道魔法药植吗？”洛斐忽然想到挣钱这等大事，问道。要是丹尼尔也能帮着采集，岂不是效率更高？两个银币，能帮杰西卡很多了。

　　“那是什么？”丹尼尔假装困惑地问。他主修水系，对于植物学和药学还没开始学习，不过他大概了解魔法药植的概念。难道是反应过来刚才的失言，准备用别的吸引他的注意？

　　“就是……”洛斐刚打算跟他描述一番，就愕然停下了。

　　他能感觉到森林里有一股让他瞬间警觉的气息。这是约书亚身体的记忆，来者不怀好意。

　　丹尼尔疑惑于他的驻足。正准备问些什么，却被洛斐一把拉来身后。

　　洛斐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太阳西垂，树木的倒影被拉的很长，仅存的元素在警告他赶快离开，然后元素的声音变得一片寂静。

　　丹尼尔也察觉到了元素的异常，对他来说，四周的木元素忽然少了。但是这不可能，周围的树木还好好的。

　　洛斐把丹尼尔护在身后，直觉告诉他暗处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啊，那些树！”丹尼尔一声惊呼，洛斐才留意到刚才还好好的树木，这会居然毫无征兆地枯萎了。两人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的枝干干瘪下去，轰然倒地，把走出森林的小路阻截了。

　　从倒下的树木中，溢出了斑斑点点的黑气，它们很快地凝聚在一起，眨眼的功夫就变化出手脚，变成一个人形的怪物！

　　洛斐的心几乎跳出胸膛，他可没听说过这个世界还有这种怪物！恐惧之中，他勉强自己保持冷静，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做武器，虽然这玩意恐怕只有心理作用。

　　怪物的头部裂开一个口子，从中滴滴答答洒了一地的黑汁，被黑汁污染的大地刹那间变成焦炭状的黑色。

　　最快离开这里的路被枯木阻截，洛斐后悔了，他应该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带着丹尼尔快跑。他回头看了一眼丹尼尔，只见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怪物，脸色青白。

　　“……别怕，”洛斐咬着牙，他看向准备走来的怪物，“我们联手用精神力攻击它怎么样？”

　　丹尼尔声音飘忽极了。“没有用的，它没有思考能力，不受精神力影响。”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种怪物。他清楚得记得，数十只怪物是怎么闯进偌大的别院，闯进父亲母亲的卧室，闯进仆人们的睡房，清楚地记得它们是怎么残害了他的家族！这种黑液有强大的腐蚀性，它会切断与元素的链接，只要沾到一点，就会染上无可救治的绝症，而被黑液喷了个正着的父亲，就在他和母亲的面前，活生生地化为一滩尸水。

　　丹尼尔想动，想求救，但他已经动不了了，恐惧蔓延到全身。长久以来被他强迫压下的噩梦，就在面前一幕幕地重演。

　　“可恶！”洛斐鼓起勇气，将枝干投掷过去，怪物不动分毫，直接把枝干给腐蚀了。

　　洛斐突然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寒意，他连忙带着动也不动的丹尼尔往旁边扑倒，只见从小路的另一头也出现了怪物，一口黑汁喷向他们刚才站着的地面，那里正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看来就算及时往回跑也会遇上怪物。有人算准了他们在森林里，铁了心要他们的命。会是谁？冲着约书亚来的么？约书亚的记忆很凌乱，保不准是什么时候结下的仇怨。是他的错，他给这对生活的母子带来了危险……

　　怪物的周身不断溢出令人作呕的气息，浓稠的黑色液体不断随着它的移动淌下。明明没有眼睛，却精准地确定了他们的位置，缓步朝他们走来。

　　“喂，还在吗，有没有什么方法击败这玩意？”洛斐的声音发抖。他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狂飙。他急切地想和约书亚对话，忘记了精神交流这回事。“你不是魔法师么？来点强力的魔法吧……求你了……”

　　怪物微微后仰，猛然吐出一口黑汁。洛斐抱起反应不过来的丹尼尔向一棵尚未倒下的枯木躲去，枯木随即彻底腐烂，朝怪物倒下。黑色怪物任凭树木砸来，硬是接触的瞬间把整棵树腐蚀干净。

　　洛斐眼神发直，他的喊叫好像被卡在喉咙里似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要试一试吗？

　　约书亚的声音空灵，响起来的那一刻，洛斐觉得时间都停止了。

　　——只要你能……

　　他动了动嘴唇，目光紧紧盯着不断走来的怪物，每一脚都好像踩在他脆弱的神经上，那些腐臭的浆液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变成同类。

　　——我可以。试一试吧？

　　约书亚莞尔，他的声音上扬，就像他根本不在乎占据自己身体的人的生死安危似的。

　　——请你……

　　洛斐来不及说完，他的意识就被蓦地抽离，像被人提着后颈抓起来，往某个角落一扔似的。

　　森林里突兀多出来的一块空地，腐朽的树木无声控诉着黑暗的暴行。两只怪物逐渐靠近，正如丹尼尔所说，它们没有思考能力，只是一步步伸着头朝一大一小的两人走来。

　　男孩的眼睛失去焦距，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怪物，这一幕在他的梦境重演了上百遍，以至于真的发生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判断这是否是他的又一个梦。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瘦削的少年正挡在他的面前。少年身体控制不了似的在抖，表情却非常的平静。他抬起手，动作僵硬得像是卡壳了一样，一顿一顿的。忽然，他敏锐地感受到丹尼尔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丹尼尔。

　　他居然笑了一下。

　　丹尼尔说不清那笑容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感到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面前的少年面容俊秀，那个笑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甜美。

　　少年缓缓转身，拂开挡在面前的枯枝败叶。“不要！”丹尼尔惊恐地喊着，而少年没有回头。

　　他适应了一会，张开手掌，闭目感应了一会。手里，是一枚刚才摘的树叶，还残存着一丝绿意。很快，少年睁开眼睛，他的双眸化为剔透的莹绿色，流转着柔和的光芒。

　　元素通感！少年成功进入元素化的状态，他行动自如，微微漂浮在半空中。怪物一口黑液他轻松躲开，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那里面含着黑暗的力量，即便进入了通感状态，少年也不愿意贸然去碰。

　　“看看你们的样子……”少年声音里透着悲哀，深深地看着两只怪物的方向。“记住了，这是六级魔法，藤牢。”他像在对谁说着似的，伸出手指，轻轻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丹尼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只在书本里看到过元素通感的描述，这种高阶魔法师才能发动的招式，少年用起来得心应手，毫不费力。此刻他处于震惊之中，竟忘了思考少年与刚才为什么判若两人。

　　下一秒，两棵巨大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了黑色怪物。怪物挣扎起来，黑液接触到藤蔓，发出“噗噗”的腐蚀声音。

　　更多的藤蔓加入了禁锢的队伍，它们将怪物所在的位置包的密不透风，密密麻麻的藤蔓不断地扭曲缠绕，把它们包的像两团茧。

　　这样能暂时延缓它们的行动。它们吸收的元素有限，过一会就会失去动力，归为腐烂。

　　但是少年一向力求完美。他微微眯着眼，瞳孔发出浅绿色的晶莹光芒。“再附赠你一个……五级魔法，瞬间生长。”

　　得到命令的那一刻，原本闭合的藤蔓急速扭动起来，它们剧烈地膨胀、生长着，枝干横七竖八地穿透了怪物的躯体，穿到地面，扎进土壤。怪物被钉在地上。

　　怪物无法扭动分毫，只能不断地吐出黑液，而它腐蚀的速度居然没有藤蔓生长得快。怪物徒劳地重复着攻击、攻击、攻击的指令，直到体内的黑液全部吐完，颓然变成一滩烂泥。

　　直到少年将丹尼尔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丹尼尔才好似回过神来。

　　他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少年笑了笑，这种反差的感觉让他非常享受，他喜欢别人崇拜他的样子。少年在刚才已经把作为媒介的草叶扔掉，脱离了元素通感。木系的魔法威力并不强，通感能让他的魔法发动得更快。

　　但少年并不想让丹尼尔这么早了解他的实力，于是握着男孩的双肩，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睡吧，你会忘记这一切，这只是一个明媚美好的林间午后……”

　　丹尼尔的精神处于混乱状态，轻易地就被他催眠了。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腿一软，跌倒在地。少年好心拉了他一把，却把自己也拉得一阵头晕目眩。刚才的魔法消耗了他为数不多的魔力。作为灵魂碎片，他没有办法通过共鸣补充魔力。魔力用尽的时候，就是他彻底消散的时候。

　　彻底消散。

　　少年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急着离开似的，找了个树干坐着，双腿一晃一晃的。他凝视着天空的晚霞，嘴角微扬，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