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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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忒德尔，阳光拂过每一座建筑的屋顶，折射出一点一星的金光。忒德尔是大陆之心，天气适宜，四季如春。
安斯艾尔垂眸。或许就是忒德尔的温暖安逸，让他心安理得地享受保护，忽视了黑暗中的危险。
微风里带着药植的香味。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药用温室，这里是木系和炼金学的学生上课的地方，他来过几次。约书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努力回忆。
在天才如云的玛夏菲亚学院，约书亚的天赋只能算是合格。魔法师中以贵族居多，他是个平民，还比一般人要穷酸。他把自己摆的很卑微，拼命做出谦逊努力的样子，与贵族小孩们结交。安斯艾尔还记得，当二年级的他负责迎接新生的时候，约书亚抬头，略显局促地对他礼节性地微笑。
十岁左右的小孩们总是精力无限，让学长们头疼不已。安斯艾尔自幼接受良好的王室教育，把他们玩耍打闹的样子看在眼里，不以为然。在闹腾腾的新生会场，只有约书亚安静地坐着。他没有朋友，小小的双手不安地握在一起。
出于对子民的体恤，安斯艾尔习惯性地走到男孩身边，问道：“你还好吗？”
“啊，我……”约书亚一惊，秀气的脸慢慢红了起来。“我很好，谢谢关心。”他的声音差点被会场的嘈杂淹没了，安斯艾尔经常随母亲巡游民间，看他这幅样子，便有模有样地握住约书亚的手。
“学院长稍后就到，请不要害怕。”男孩手心热乎乎的，竟然有点好摸。安斯艾尔不自觉地回味了一，直到陆陆续续有老师们就坐，才收回手。
约书亚像是鼓起勇气似的，小声地开口：“我能否请问您的名……”他想问他的名字。但是已经有几个学长走过来，安斯艾尔不得不去跟他们打招呼。
“王子殿下，你真是让我们好找！原来你下手这么快！”其中一个笑着打趣他，另一个男生似乎觉得他说话过于不雅，便轻咳了一声快速打断，“咳，安斯艾尔殿下，教授们有事找你……”
安斯艾尔无奈地应付他们，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留意了一下约书亚。
约书亚看着他，努力消化了他的身份似的，天真羞涩的模样已经褪去，冲他露出一个颇为讨好的笑容。
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个笑容依然深深刻在安斯艾尔的脑海，让他再也难以对约书亚产生一分一毫的好感。他本就有着超凡的学习天赋，不免心高气傲。因为他王室身份而示好的人，他是瞧不上的。
不过，就算安斯艾尔经常不在学校，也能听到表扬约书亚的消息。他确实很努力，虽然天赋一般，但靠着日以继夜的学习，在五年级的时候突破了中阶魔法师的门槛，成为了五年级学生的首席。
安斯艾尔是王子，是贵族中的表率。正好那个时候学院要派两个学生去弥亚，在教授们的推荐下，他勉强认可了约书亚的实力，提携了他一把。
约书亚·休斯真的堕落了么？
安斯艾尔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娇弱的魔法药植。木系的学生，心思纤细、温柔体贴。植物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越是温和，越是生长的茁壮。如果感受到邪恶，它们会自行凋亡。
然而，黑魔法能让一个人的精神力突飞猛进，联系到约书亚在魔法上的进步，确实让人怀疑。别忘了，约书亚一直是隐藏情绪的高手。安斯艾尔默默地离开了玻璃窗，向温室外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找出真凶，给母亲，以及王室和子民们一个交代。
“安斯艾尔殿下，你在这里！”学院长的助教小跑着过来，他推了推笨重的眼镜，“学院长请您在离开前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立刻去。”安斯艾尔点点头。难道学院长又发现了什么么？巡星塔密会已经结束，各地的魔法师已经离开了忒德尔。他猛然想起之前学院内部的会议，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古尔薇格学院长坐在办公桌前，用特质墨水正在写信，见安斯艾尔来了，便放下纸笔。
“我们一直在怀疑切尔曼的大地女神教廷在针对我们。”古尔薇格开门见山，“还记得吗，去年我们出身切尔曼的学生几乎全部退学了，尤其是贵族子弟。”
弥亚和切尔曼两国的关系最近很是紧张，涉及外交，安斯艾尔也非常重视这方面的情报。“是的，大地女神教明确地声明魔法是异端，抢占了属于女神的力量。在将女神奉为正教的切尔曼，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奇怪。”
“是的，而且从前年开始，他们就有不少小动作来劝退我们的新生。”古尔薇格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从去年开始启动了预读班，保护这些有着优秀魔法天赋的孩子……幸好我们这么做了。”
安斯艾尔知道预读班的成立，不过去年由于母亲的倒下，他忙得焦头烂额。
弥亚王室有三位继承人，但是大王子天生残疾，只能静养，承担不了朝政。二王子安斯艾尔由于天赋卓然，早早就专攻魔法和军事的学习，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忒德尔。那个时候，年轻的玛格丽特女王还非常强势，支持他自由发展。王室还有一位公主，正式地作为继承人培养着。不过，尽管公主接受了正统的帝王教育，但还是太过年幼。现在他和王妹一个在外一个主内，努力稳固弥亚的局势，才保证弥亚不受外敌入侵。
“昨晚，一个预读班的孩子受到了袭击，我们怀疑是教廷动的手。”古尔薇格眸光微动。
“但也有可能是黑魔法师，”安斯艾尔不可自主地往这方面想，“这几个月一直有平民遭到袭击的报告。”
古尔薇格叹息。时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见过太多的悲剧了。
“那孩子是切尔曼的贵族，身上有旧皇的血脉。他与母亲逃到了弥亚王都的城郊。”她将昨晚收到的密信递给安斯艾尔，“王子殿下，我希望你能帮助他。这孩子的天赋百年一遇，仅次于你。等到他入学，我会尽全力培养他。安斯艾尔，他给我的感觉跟你很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斯艾尔明白。学院长年事已高，她一直想培养一个能继承玛夏菲亚的弟子。曾经，她把希望寄托在安斯艾尔身上。但安斯艾尔不可能再自私下去了，他必须保护他的祖国。
对于学院，安斯艾尔有着很深的感情，他强迫自己认清立场。教廷不停地在帮新帝铲除异己，除掉一个天资卓绝的贵族小孩对他们来说是双赢的好事。从弥亚的角度来看，庇护一个切尔曼旧皇的血脉，说不定会在未来派上用场。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把手放在胸口。“我立刻去找他。”他承诺道。
城郊的森林里，少年正弯腰在雪地里寻找着什么。他动作一顿，举起手看看，手指被锋利的枯枝划开一个小口子。他扶着树干站起来，呵出一团白气，看着被薄薄冰霜覆盖的草地，他皱起眉头，开始怀疑老头说的神奇药植是否存在。
洛斐找了一早上连根毛也没看见，只能胡乱捡了一些可能可以烧柴的枯枝烂叶。好在他这具身体弱是弱了点，但是体感很迟钝，手流血了才察觉到受伤。洛斐看了看天色，准备再找一会就回去。他没有跟杰西卡说，希望她不要在意。
呼吸了一口森林里的空气，洛斐不禁嘴角上扬，他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不太合群的他常常自己一人出入树林，不免有些怀念。
神奇的是，在他“怀念”的时候，隐隐感觉到前方有一点微光。他急忙往那方向走去，微光又消失了。难道思考就能发动精神力？洛斐按了按太阳穴，那种反射性记忆没有出现，解答他的困惑。他只好又回忆了一下从前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直觉告诉他，刚才的微光就是魔法药植。那可是两个银币。洛斐打起精神来，他站在雪地里，全心全意地进入思绪中。
孤儿院的经历，老实说已经淡了。他喜欢宁静，这种感觉让他记了很久……
少年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下，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有了！他睁开眼睛，朝着刚才的方向继续走去。原来不是回忆能引发精神力，而是某种情绪。洛斐集中注意力，终于看见了他的两个银币，哦不，是美丽的薇洛特草。
这酷似郁金香的花朵突兀的生长在一片枯草中。它有着深紫色的花瓣，金黄的花蕊，向四周展开的纤美茎叶，彰显着它的不凡。
洛斐下意识地伸手准备摘下他，却摸了个空。奇怪的是，花依然在那里，就好像只是个投影似的。
他只好重新找回情绪，让沉重的思绪逐渐占满他的脑海。当他略感哀伤的时候，他能成功碰到薇洛特草的叶子。再进一步就做不到了。洛斐再次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情绪加重。
一开始，孤独和寂寞让他无所适从。随着回忆的加深，一种情感的黑洞越来越深，形成一个漩涡，他感到自己被拖进了情绪的低潮，无法自拔。少年枯坐在地上，雪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表情茫然，萧瑟的身影显得有些无助。
但他的手终于能感觉到魔法药植的茎干了。少年咬牙，在脱离情绪的瞬间试图将它折下。
深紫色的花朵闪了闪，化成了虚影。
失败了。洛斐认识到这一点，眉眼耸拉下来，钱不好赚啊。他揉了揉心脏，被负面情绪占领的感觉真不好受，但毕竟尝试到一半，他想再试一次。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靠着别人的照顾过活，他也想为照顾他的人做点什么。这股执念让洛斐试了第二次，第三次，他逐渐熟练起来，能够稍微动动魔法药植了。
——不只是负面情绪，试试积极的想法，它们也同属于调动精神力的情绪。
一个清澈的少年声音在洛斐脑内响起，洛斐吓得手一抖，一屁股往后坐倒。他左看右看，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哪来的声音？
没听说过异界也闹鬼啊……洛斐惊疑不定。
——我是约书亚，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很高兴在我仅剩的时间里遇到你。你用意识就能和我交流。
是他穿越之前，那个梦里的名字。洛斐反应过来更加吃惊，原来原主没死，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去？
——不，我已经死了，现在在身体里的只是我的一部分。
少年略显哀伤。
——你能读到我在想什么？
洛斐试着与他交流。
——是的。我的力量逐渐散去，是你的精神力让我复苏，我们才能有短暂的对话。我要继续沉睡了，给你一个忠告，警惕昨晚试图攻击你们的女人。
昨晚？攻击？洛斐完全不懂他在讲什么，他想问仔细一点，但是无论怎么呼唤，约书亚都好像如他所说的那样，重新沉睡了。
你好歹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好吧，我死了的话你不是死得更透了吗……洛斐不断腹诽。他的吐槽似乎让精神力再次调动，回想起约书亚的话，他开始积极踊跃地暗中吐槽了起来。
果然，在他的视野里，薇洛特草的轮廓迅速清晰起来，洛斐孜孜不倦地输出情绪，终于完整地摸到了它的实体。洛斐也开始因为持续调动精神力而感到头痛，脑海里的那根弦不断被磨着拉着，好像马上就要磨断了似的。他顿了一会，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便咬牙继续伸手把草药附近的土松开，手指抚上茎干。
终于，草药的茎干被他连根拔出，洛斐感到一股腥气冲上喉头，被他咽了下去。这么难摘，不愧是两个银币。洛斐小心地把魔法药植收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即便大陆上的每个人都依赖元素，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发动精神力。有了精神力才意味着能与元素共鸣，拥有成为魔法师的资格。
洛斐精神疲惫，情绪却很高涨。好不容易沿着小路回到棚户区，刚一开门，就看到男孩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
“你刚才到哪去了？”男孩显然被昨晚的袭击吓到了，如果没有教授提前给的卷轴，他和母亲是不是就要像那些惨死的贵族一样，成为眼睛瞪圆、身首异处的尸体？男孩亲眼见过他们的死状，身体不断发抖。
“冷静一点，发生了什么？”洛斐看出他的反常，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你闭嘴！你是不是教廷的探子？故意接近妈妈？”男孩怒吼，他眼角湿润，脸颊涨红。洛斐刚刚才接触过精神力，立刻就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冲着自己而来。
太强大了，他没有还手之力。丹尼尔的攻击如同怒涛席卷了洛斐，他喘不过气，一道剧烈的疼痛突然在脑海里炸开，他不禁单膝跪倒在地，瞳孔剧烈收缩。他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慢。
“丹尼尔，你在做什么！”杰西卡看到这一幕，惊呼着双手握住儿子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看见丹尼尔眼里的泪水，杰西卡心如刀割。她紧紧抱住男孩，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男孩的攻击平息下来。洛斐缓缓站了起来。杰西卡显然不知道丹尼尔做了什么，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当下她心急儿子，也看不出来洛斐的异状，只是略带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洛斐点点头。他感到莫名其妙，但也绝不可能对着杰西卡指责男孩。辛苦采来的魔法药植就在他的包裹里，现在似乎也不是献宝的时候。洛斐默默地看着杰西卡抱着男孩进了隔间，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好。他把顺路采到的柴火放在火炉旁边，转身出门漫无意识地走着。
“警惕昨晚试图攻击你们的女人。”洛斐蓦地想起与原主短暂的交流，再将丹尼尔的指责联系到一起。好吧，他可以肯定昨晚确实发生了什么。他在路边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来，迫切地希望唤醒原主的意识，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