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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古尔薇格学院长沉默地坐在主座,她面前是一条冰冷的长桌,两旁坐满了德高望重的魔法师。

      魔法学界的同仁重新汇聚在一起,为的是讨论一年前那件发生在弥亚王宫的惨案。如果这件事依然得不到解决,巡星塔就永远被一团悲惨的迷雾笼罩,无法在世人面前昂首挺胸。

      无论是已经被禁止已久的黑魔法,还是袭击女王的刺客,甚至那个现场无缘无故失踪的学生,一切都是魔法学界的失误。巡星塔是魔法师们的领袖,必须肩负起解决这个事件的责任,给弥亚的王族和民众一个交代。否则,很有可能会连带威胁到忒德尔的独立性。

      没有人先开口,古尔薇格叹了一口气。

      她是玛夏菲亚魔法学院的学院长,也只是一位苍老的女魔法师,此时,她代表学院参与巡星塔密会。

      没有人比古尔薇格更苦涩,她两名优秀的学生被卷入这场事件,其中一个还是……

      门被推开了。

      安斯艾尔出现在门外。他表情平淡,扫视了一圈参与密会的人。旅行用的斗篷对叠搭在小臂上,露出一身裁剪精致的学院法师袍。袍角绣着繁复的花纹,袖子在手肘的位置被缎带束起。

      古尔薇格看到他的装束,不禁颇为激动,不由得将目光放到他的胸口——一枚刻着玛夏菲亚校徽的红宝石胸针正静静地别在柔软的布料里。

      “不要紧张,各位。”他低沉磁性的声音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如你们所见,我是一名玛夏菲亚的学生,仅此而已。”

      玛夏菲亚是魔法师的摇篮,出身玛夏菲亚的毕业生在巡星塔的成员构成中占有很大的比例。在场有不少人算是他的前辈,听到他的陈述,立刻如释重负,还纷纷向他问好。

      安斯艾尔一路回应他们的好意,走到了学院长的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古尔薇格设想过无数密会上可能发生的冲突和质问,所幸安斯艾尔没有忘记师生情谊,当下吐出一口长气,欣慰地冲着她的学生笑了笑。

      古尔薇格把他安排在她的身边,表示对他的尊重。

      “古尔薇格教授,我能否向您询问一个问题。”安斯艾尔坐下,小声地向学院长问道。古尔薇格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问。

      “原定的巡星塔密会在五天之后,”青年皱眉,“为什么您突然提前了呢?”

      他们身边的其他人也隐约听到了些,向他们两人看过来。他们憋了一个晚上的疑惑,终于可以得到答案了。

      古尔薇格眼里流露出一丝悲哀。

      “如各位所知,玛夏菲亚有一卷记载所有学生姓名的教学名册。从入学的时候,由学生亲笔签下名字,到他毕业、或者死亡,他的签名才会消失……”她放在桌下的手一直握着什么,现在她举起手,她手里是一卷略显陈旧的卷轴。上面流动着魔力。

      “约书亚·休斯,我不幸的学生,我们一直认为他已经遇难,因为他的名字在名册上消失了。我重申一个事实,刺杀事件发生的时候,约书亚作为五年级的首席,和六年级的安斯艾尔一起,共同代表学院为女王献上祝福,那时的他还未达到毕业的条件。剩下的……也就是死亡。这也是巡星塔裁定他暂时与刺杀实践无关的原因。”

      古尔薇格深深叹了一口气,打开了卷轴。她所指的地方,约书亚的签名赫然出现在上面。

      那几个字母略显稚嫩,又如此突兀。

      “昨天傍晚,负责教学记录的教授发现了这件事。”古尔薇格说。

      安斯艾尔霍然站起,他死死盯着这个名字。“死而复生?怎么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得冷静,“除非他碰了黑魔法。”

      场下立刻沸腾了起来。

      弥亚女王,也就是安斯艾尔的母亲,正是被黑魔法毒害,昏迷了整整一年仍未苏醒。

      安斯艾尔眼里酝酿着深不可测的情绪,他那点为数不多的年轻人的蓬勃朝气,在悲伤和愤怒中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不可能,我带过他一段时间,虽然他确实有点急功近利,但绝不可能沾上那种东西!”一个年轻的女魔法师站了起来。安斯艾尔认识她,是大他一届的毕业生,狄菲·索亚,和那个人一样都是木系。她看起来激动极了,难以接受这个可能性,她的瞳仁甚至开始微微发光,有点要元素化的先兆。

      他们两个很熟?也许吧,“索亚”好歹也是一个贵族姓氏,约书亚不就这么喜欢巴结权贵么。像是感受到他陡然燃起的威压,女魔法师后退了一步,表情有些惧怕。

      “孩子,你身边的元素非常暴躁。”古尔薇格盖住他的手背。她是水系魔法的导师,很快就把安斯艾尔的怒火压了下去。

      “魔法学上那么多的巧合,也许他只是遇上了什么事。”女魔法师补充道。

      他镇定了一会,人与人的嘈杂逐渐弱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表态。

      “约书亚·休斯很有可能已经堕落。”安斯艾尔说,他神使鬼差地又看了一眼那个带着稚气的签名,那是入学的时候,约书亚亲自签下的,而他现在很可能已经背叛了学院。

      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火系魔法师的怒火总是来的莫名其妙。他绝不承认为这个可恶的叛徒感到一丝心痛,也绝不可能为做出带他一起参加纪念日晚宴的决定感到一丝懊悔。

      那个叫狄菲的女魔法师恨恨地扭过头去。

      古尔薇格点头,她冷然开口:“你说的没错,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此时的洛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他清醒的时候,也曾不止一次地为恢复原主的记忆而做出努力。他所得知的有关原主的身份的信息,也就是一个名字而已。

      他无法安然度日,只能不停地思考,这种有时候无意义的琢磨,可能能让他彷徨的内心好受一点。洛斐醒来的时间很短,他这具身体依然虚弱,虽然高烧退去,但是仍在反复地低烧。他过惯了在医院躺着的生活,躺在床上让他很不好受,总觉得死神的步伐仍在临近。

      在第三天的时候,洛斐感觉落地不会眩晕了,就趁着房子没人,稍微走了走。客厅和卧室用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板挡着,他也不敢去动。

      说是客厅,也就是一把椅子,一张木桌,还有石头搭的简易壁炉,干燥的柴火放在一边。靠门的地方有个壁柜,下面放着水缸。洛斐闪过一个念头,费劲地挪开水缸的木盖。清澈的水倒映出他的面容。

      一张瘦削而清秀的脸。洛斐感到不真实地摸了摸脸颊,水面上的人影也跟着摸了摸。他的眼睛很大,显得有点娃娃脸。不过,从身高来看,好像这具身体的年龄也不是很大。

      杰西卡很忙碌。三天里洛斐偶尔醒来的时候,都注意到杰西卡在做着活计,一般是洗衣服,或者缝补衣物,要不就是做饭、打扫。她有一个孩子,洛斐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就在洛斐把水缸盖好的时候,杰西卡带着寒气,抱着装着湿衣服的木盆走进来,手指像是刚在冰水里浸过,皮肤苍白,关节通红。洛斐留意到她的手,知道她刚洗完衣服回来。

      “夫人,今天我感觉好多了。”洛斐小心地与杰西卡搭话。

      杰西卡听到他的话便微微转身。男孩从她背后跳了出来,他穿着薄薄的棉衣,鼻尖冻得通红。“好多了就赶快走吧!”男孩咕哝着。

      “别胡说。”她摸了摸儿子的发顶,转而对洛斐点头,“你的记忆恢复了么?”

      杰西卡已经问过了他的名字和身世,无奈洛斐那时没有力气编造,只能告诉她“洛斐”这个真名,并声称自己失去了记忆。

      洛斐摇了摇头,“还没有。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这倒是真的,洛斐经常做梦,大部分是关于他那已经可以称为老家的地球,还有一些似乎是原主的记忆,光怪陆离,异常破碎。

      杰西卡看上去有些失望,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更多。

      洛斐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他寄居在陌生环境,不免有些精神紧张。他明白杰西卡的窘迫,因此没有那个脸面恳求她的收留。只要杰西卡表露出一点的不满意,他立刻就能走得远远的,绝对不再给她添麻烦。尽管流浪在冬季的郊外无异于找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杰西卡好像更瘦了,颧骨的轮廓更清晰了一些。

      “我要去见医生,你跟我一起来吧。”她拍了拍紧紧抱着她胳膊的男孩,“忘了跟你介绍,这是丹尼尔,我的儿子。”

      洛斐松了一口气,他本想对男孩示好,却没由来地脑袋传来一阵抽痛。

      男孩握着他妈妈的手,眼神里充满警惕。除了抽痛,洛斐还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气场。这是什么?他正感到惊异,脑袋里模糊的一团线却突然绷直了。

      精神力压迫。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时能利用的一种手段,可以做到镇定、催眠以及攻击等效果。

      像是有人给他娓娓道来地介绍似的,这显然是不是洛斐的记忆。他接受过心理治疗,但是体感上完全不同。他肯定这是原主的知识领域,才会反射性地有所记忆,并且,他飞速地看了一眼杰西卡,她对这股压迫显得毫无反应。

      刚才洛斐没有防备,表情流露出一丝痛苦,男孩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我们走吧。”所幸杰西卡及时走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洛斐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刚才还觉得没什么,这会被攻击的痛楚越演越烈。为了转移注意力,洛斐开始向杰西卡询问起了他们的目的地。

      走在郊外泥泞的路上,穿过几个低矮的跟他们蜗居类似的棚户,杰西卡低着头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脏污,口中呵出白气。“莫雷医生是个好医生,只是现在的草药都越来越贵,哪都一样。很多人看不起病,就去教会碰运气,那儿偶尔会洒些圣水……”她声音一顿,转而问洛斐,“你信新教么?那个大地女神教?”

      洛斐愣了半晌,摇了摇头。

      老实说,他尽管对自己穿越的事实有了个模糊意识,却还没有什么实际感受,在杰西卡说出诸如‘药草’、‘圣水’之类的词语的时候,他才堪堪打了个颤,回过神来。

      他曾经是个无神论者,但是他已经碰上了精神力这种玄学的东西,说不准也有神呢。现在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捡回粉碎了的世界观了。

      “那就好。”杰西卡如此回答。

      洛斐琢磨不透到底好不好,只能从善如流地点头。他们先去把洗好的衣服交还。郊外棚户区,一个醉醺醺的漂亮女人给了杰西卡四十个铜币,从杰西卡惊喜的表情上来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数字。

      大陆通用金币、银币和铜币,彼此之间是百进制。

      原主的记忆再次浮现。他发现每当接触到某一类原主可能懂得的东西,相关知识就会自动出现。好歹不会让自己显得过于无知,洛斐对这个现象不可置否。

      听杰西卡说,城郊住的基本上都是从她的祖国切尔曼逃出来的人。有的是因为迫害,有的是因为疾病。真正有钱有权的人早早就疏通关系,入住城内了。她无权无势,运气又差,遇上执政官换届,花钱买的通行证隔天就变成一张废纸。无奈之下只能先继续在城郊住着,攒够钱之后可能换到环境好一些的流民街去。

      杰西卡说这些的时候很坦然,不过眉间有微微的忧郁。她本就长得很端庄,哪怕穿着粗布衣服,也透露出一股坚强的气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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