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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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把湿透了的斗篷挂起来，又拿来热水和毛巾，递给忙前忙后的杰西卡。因为营养不良，他显得比同龄人矮小。杰西卡把人放在了房子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和男孩一起把他挪到了刚升火不久的火炉边。
男孩扁着嘴。这是他白天好不容易捡的木柴，提前给妈妈准备的火炉，这个人是谁，怎么无缘无故就占去了？
“丹尼尔，你帮他换下衣服，我去拿床被子过来。”杰西卡的体力耗费不少，脸色苍白。
被唤做丹尼尔的男孩留意到母亲的劳累，只好压下心里那点小脾气，跟母亲交换了一下位置，看着她走到房间里。好吧，不就是换衣服，跟自己穿衣服是一样的……男孩做着心理建设。
昏迷的少年全身上下狼狈极了，冰碴和黑泥混在一起，随着温度升高，融化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男孩秀气的眉毛扭在了一起，他敷衍地用毛巾擦了擦，然后伸手解开他的衣领。
不得不说，少年身上的衣着居然是及其正式的。外套下是成套的马甲、衬衫、领巾，男孩自从跟着母亲出逃之后就再也没碰过这些服饰，手顿时就停住了。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年，目光落在那绣着金线的布料，可悲地发现自己第一个念头是它能卖多少钱。
杰西卡回来的时候，男孩默然，用枯枝拨弄着柴火。他已经将少年粗略地擦洗干净，换下的衣服放在洗衣盆里。杰西卡欣慰地对他笑：“做的很好，去睡吧，丹尼尔。”
她把自己的被褥拿出来给少年盖上。母子俩总是睡在一起取暖，但现在杰西卡认为现在少年还需要一些看护。
丹尼尔打了个哈欠，再懂事成熟也不能绕开他刚满九岁的事实，正是最需要睡眠的时候。他放下树枝，走到一半又几步走回来对杰西卡说：“万一出什么事，一定要叫醒我！”杰西卡颔首。
确认儿子睡下了，杰西卡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玻璃瓶。玻璃瓶上的标签破损模糊，里面的液体只剩一小半。当她打开瓶塞的时候，里面散发出浓烈的奇异药味。
少年发起高烧，单靠简单的照顾可能撑不过去。杰西卡咬咬牙，拿只杯子往里倒药剂，液体浓稠，堪堪倒满了杯底。杰西卡宝贝地把它收起来，兑了半杯水，给少年喝下。
她终是怀了私心。杰西卡摸着左手手臂，那里传来的灼痛抽动着她的神经。
……原来死后的世界这么冷。
洛斐在黑暗里打颤。无边无际的寒冷笼罩着他，准确来说，像一缸冰水，而他不幸地泡在里面。他仍然只能看到一片黑色，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模模糊糊能听到一些声音，或者偶尔闪过一线暗光。
暗光闪动。洛斐还以为是濒死的错觉，直到前方又闪了一次。
他没有形体，怎么往前？洛斐苦恼了一会，发现他正在幽幽地飘向前。随后他又专心想了一下“向前”的念头，发现自己飘得更快了。
这个发现让洛斐打了个冷战。潜意识里，他只能用灵魂来解释自己的存在了。
很快，他到达了刚才暗光流动的位置。他之前听到的声音，也逐渐放大了起来。
“伟大的玛格丽特女王……弥亚万岁！”
“袭击！……是黑魔法师！”
“女王陛下伤得很重，立刻封锁现场……”
“二王子殿下，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学生也失踪了！他是……”
“——约书亚！”
最后一声简直是如雷贯耳，他浑身不止地震动，不，响应这个名字的不是他，是他的……身体！
“咳咳！”少年猛然苏醒过来，他弓着背咳嗽，大口大口呼吸。
痛苦之中，洛斐满是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肺部传来的灼痛，忽冷忽热的体感温度，他在发烧。多神奇，身患绝症的他，发烧这点小病都能让他这么痛苦……难道我没死？
不过，当他慢慢回过神来，模糊的视野重新聚焦，发现四周是古董一样的陈旧家具，面前是石头砌成的简易壁炉，还坐着一个中世纪打扮的女人的时候，他的世界观就碎了。
“呃，你还好吗？”女人看起来彻夜未眠，手上还在拧着毛巾，看他醒来，犹豫地关心了一下。
“我……”洛斐想开口，但是喉咙干痛，刚吐出一个音节就又咳嗽了起来。
她说的也是跟之前老人一样的语言。洛斐不仅能听懂，他刚才想说的话，还在脑海里翻译了一圈。结合他之前的遭遇，似乎只能用穿越来解释了。
这种俗套桥段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感受，洛斐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在绝症发作之前，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人需要他。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自己存在的意义却无从得知。洛斐垂眸，他捂着起伏的胸口，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情绪。
少年微微张着干裂的嘴唇，他的目光黯然，眼眶微红。他身材单薄，纤细的手指抓着被子一角，显得有点无所适从。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杰西卡静静地看着他。
洛斐的脑子因为发烧而一片糊涂，但他仍在努力搜肠刮肚地寻找，自己脑海中是否有这个世界的记忆。毕竟，他所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已经摆到面前：她是谁？
遗憾的是，脑袋里空空如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提示。他目前所有的线索，只有苏醒前那段断断续续的对话。
见他状况好像好转一些，女人给他递了杯水，随即用毛巾擦了擦他满布冷汗的额头。“你在雪地里呆的太久，差点就冻死了。是我路过，把你带回了我家。”她解释道。
她救了我。“我”之前在雪地里？洛斐直觉地感到疑惑，不过这股直觉眨眼就过去了。
洛斐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接过毛巾自己擦拭起来，但心底质疑的声音又浮现了。她看起来不富有，房子是如此破旧。不论是用稻草勉强盖着的地板、发出腐朽味道的横梁，还是破了洞透着光的房顶。要命的是，她和这具身体的主人认识吗？
洛斐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比他原本的手要小，而且细嫩光滑，不像是住在这种环境的人。在把毛巾递还给女人的时候，他的手背不经意蹭到了女人的手心，那只手也很柔软，只是上面新长了几个磨出来不久的茧子。
她……这样的环境是不可能让双手保持柔软的。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只是猜测。因为发炎，他发声困难，这倒是给了他充足的理由沉默应对。
“我叫杰西卡。我们都是逃难来的。”杰西卡试探着他，“你的衣服是切尔曼的款式，你也是切尔曼人吗？”
她问了一个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能回答的问题，这个问题显然关系着他的命运。可惜的是，他全然不知原主的身份，也不知道她说的切尔曼是什么。除了原主叫约书亚，可能接触过一些大人物，其他一概不知。
少年皱眉点头，又摇了摇头。
杰西卡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少年的脸色比初见的时候好多了，尽管眉目间依然透着病中的憔悴，俊秀的五官却显得更加突出。杰西卡的药很珍贵，是供给贵族用的高档品，用一点就少一点。她的念头很疯狂，也很自私，她希望这个少年出身显赫，这样她就……
不要忘记我们的荣耀。
杰西卡打了个激灵。她回想起丈夫说过的话，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她心口蔓延。
她努力笑了一下：“睡吧，你需要休息。”
弥亚王国面积不大，它位于大陆东北部，西邻切尔曼帝国，东临湛蓝海。海岸线以南，有一座繁华的自由贸易港，它的名字叫黑珍珠，从这里可以去到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
繁忙的一天，冬季的海风吹起来分外凛冽。
一艘客运帆船刚刚起航，船员们有条不紊地搬运着货箱，甲板上满是吆喝声。风把船帆吹得很满，领航员比对了一下航海图，心想原本五天的航程，这下三天半就可以到了。
如果他们是教廷新型船，只需要一天就可以到达。那种新型船用了一种神奇的能源，可以直接转换魔力，不需要魔法师就可以发动魔法助力航行。可惜，这种能源掌握在教廷手里，他们弥亚一直反对教廷的扩张，估计他这辈子都开不到新型船了。
“劳驾，把航海图给我看看。”
一名青年冲他伸手。他穿着斗篷，兜帽盖住了他的脸。领航员判断不出他的身份。他的语气听起来客气，而词句间透着不容分说的冷漠，像是习惯发号施令似的。
领航员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大陆之心忒德尔，那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最好不要得罪。因此，他双手将航海图奉上，静静等候在一边。
青年接过航海图。他原本就有了打算，快速地扫了一眼确定方向，就把它还了回去。
喧嚣如潮水般退下，海平面上升起一轮新月。好不容易等到了夜晚，由于气温极低，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青年拎着客房里的油灯走出来，推开船舱的门。接触到冷空气，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的主修是火属性，这种被水包围的感觉并不好受。
本来他在这艘船上有别的目的，但是学院长突然来信，要求今晚必须到场，他才不得已提前走人。
站在甲板上，水元素的丰盈有些干扰他的思路，不过没有关系。元素永远是平衡的，他要解决的只是排序的问题。青年打开手上油灯的灯窗，手指在灯芯的火苗上挥了挥。得到了媒介，他闭上眼睛。很快，他全身变得微微半透明，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目化为火焰一样的深红色。
元素通感，这是极为强大的魔法师才能达到的境界，全身高度元素化，自由来往于元素之间。除了同在通感状态的魔法师可以对他进行攻击，其他人要想“碰”到他，只能毁坏他的媒介，或者持有同系媒介进行行动。
青年把灯芯握在手里，接下来的旅程需要它。
他一步踏出甲板，身影像是凝固在空气中，下一秒，他向前闪去，比迅雷疾电还要快，一眨眼就看不到踪迹了。他就像一道红色的疾风，以惊人的速度向忒德尔的方向前进。
忒德尔正式的入口，就只有连接湛蓝海的人鱼港一个。这是数百年前，这座城市建立之初，为了感谢人鱼一族的支持而特意设立的。据说，只有从人鱼港出发的船，才能顺利到达传说中的人鱼国度。
忒德尔一直享有诸如此类的恩惠。无论是与精灵的友谊，还是龙族的奖赏，并且还能独立于四大国家之外，享有高度的自治权，这都是因为忒德尔占据了“世界渊源”的一个出口，也因此称忒德尔郡是“大陆之心”。
没有人知道世界渊源到底在哪，但是人们赖以生存的元素和魔力，都是世界渊源所产生的。
曾经，忒德尔这个地方，连年战乱不断，各个国家都想争夺。不光人类需要，还有精灵、矮人，甚至连龙都常来占据。直到有一位强大的极魔导出现，奇迹般地与各国调停，获得其他种族的信任和尊重，并建立独立城邦，才得到和平。
这也是魔法师在忒德尔的地位高贵的原因。
这座城市的入境审查非常严格，也与它受人觊觎的处境有关。不过，当人鱼港的卫兵远远地看见一道红色影子奔袭而来的时候，便将手上的长///枪放下了。
影子逐渐显露出一名青年的样子。他把怀里的什么东西随意一扔，便从通感中脱离了出来。卫兵知道魔法师的媒介不可窥伺，便将目光移开。
“夜安，魔法师阁下。”卫兵向他行了个礼。“能否请您配合例行检查……”
今晚不知道魔法学界出了什么事，卫兵们已经接待了不少匆匆忙忙的魔法师，希望下次这些大人物有什么事一窝蜂跑回来的时候，能跟守卫队提前打声招呼。
正当卫兵心里抱怨的时候，青年摘下了斗篷。
卫兵听到声音，便抬起了头。这一抬头非同小可。“王王王王子殿下……”卫兵惊得说不出话。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魔法师，竟然连他们忒德尔最尊贵的学生、弥亚王国的二王子殿下，安斯艾尔殿下都回来了！
“嘘。”青年食指放到唇边。
他双眸中的火色慢慢褪去，露出弥亚王族特有的金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不要声张我来过。”他直直地盯着卫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到。在极强的精神力压迫下，卫兵没有还手之力，迅速被他催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