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叶的她》绿玖

3、第 3 章

　　所谓戏凤楼不过就是市井说书人的高级工作场所，每天在这说说才子佳人、风流韵事，供小姐夫人们解闷儿。由于大部分闺中女眷都闲着没事儿干，所以戏凤楼日日都是高朋满座。
　　苏和得知顾诚祁要带她去的是戏凤楼，心里都快乐开花了，阿绿在宫里打听来的话本故事有很大一部分都源自于戏凤楼，今日得见庐山真面目，苏和跟阿绿都兴奋极了。
　　顾诚祁要了个二楼雅间，他们一行来的有四个人，有一个是顾诚祁的随从，叫左剑，昨晚帮阿绿安排住处的就是他。
　　见苏和打从进来开始，脸上笑意就没散过，顾诚祁就知道这地方算是来对了。
　　“我平日最喜欢听故事看话本了。”苏和觉得顾诚祁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不少。“顾诚祁，我以后可以常来这儿吗？”
　　顾诚祁点点头。“这个雅间我长期包下了，你想来就来。”
　　“那我可以时常出府，去其他地方玩吗？”苏和开始得寸进尺了，请原谅一个被关了五年的人。
　　“当然可以，侯府没那么多规矩，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出门跟娘讲一声，最好再带两个人一起。”
　　“好好好！谢谢你！”
　　顾诚祁感觉这些故事听起来着实有些无聊，无非就是些公子小姐、情情爱爱的，而其经过说书人的嘴显得尤为夸张，简直无趣。可是苏和却偏偏听得很认真，还配合着故事情节点头摇头、嬉笑怒骂，就连她身边的阿绿也是相当投入。顾诚祁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我怀疑，可当他将视线转移到左剑身上时，就放弃了自我怀疑的念头，两个大男人，看着彼此的眼中都写满了不解，看来男子和女子区别还是蛮大的。
　　他们在戏凤楼坐了一下午，其间要不是苏和偶尔跟顾诚祁搭几句话，顾诚祁绝对开始呼呼大睡了，他下定决心，这戏凤楼，今后还是让苏和自己来吧，他还是少踏足为妙。

　　回府用晚膳时，大家明显感觉顾夫人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停地看看苏和，又看看顾诚祁。
　　老二夫妇和老三都一副肯定与我无关，低头扒拉饭总是没错。
　　“娘，您有话就说。”顾诚祁率先开口。
　　“咳！那什么，明日就是三朝回门的日子......”顾夫人都琢磨了一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都快愁出白头发了，以往公主出嫁回门前一日都会得到宫里的召见，眼下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为难。
　　顾夫人话头一落，在场的除了顾诚祁，都悄眯眯抬头打量苏和。
　　这下只顾低头扒拉饭的就变成顾诚祁和苏和了。
　　顾诚祁的想法很简单，大不了就不回门呗。他刚想开口，就被苏和抢了个先。
　　“母亲，我想回皇觉寺，不知您意下如何。”
　　一时着急，竟都忘了此间还有这般缘由，苏和从小养在皇觉寺，那处又是她生母的长眠之地，如此，倒也合情合理。“如此甚好。阿祁，你今晚好好打点一番，明日随公主，哦不，随苏和去皇觉寺。”
　　“娘，我和二嫂也想去！”顾诚意说出这话也是有前因后果的，蒋琬跟顾诚游成婚已经大有一段时间，夫妻也是恩爱有加，可奈何蒋琬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此前姑嫂二人就商量着去寺里拜拜，可是说到这事蒋琬终归脸皮薄了点，不好开口，于是就一直耽搁着，此番由此良机，顾诚意就想着借个东风一并了却她这桩心事。
　　“小意，别跟着胡闹，你大哥大嫂回门是大事，你和琬琬凑什么热闹。”
　　苏和看顾诚意有点悻悻然，蒋琬也跟着红了脸，猜想其中必有隐情。“不碍事，皇觉寺我熟得很，等日后得了空，我定陪你们去一趟。”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嫂可别转眼就忘了。”
　　“嗯嗯！”
　　顾诚意一个劲朝蒋琬挤眉弄眼，一副事成了的样子，蒋琬脸更红了。顾诚游看着自家妻子的反应，也跟着猜了个大概，不禁失笑，琬琬这般上心，自己今后更得多多努力才是啊！

　　顾诚祁习惯早起，因此早早就收拾妥当，吩咐左剑，套好马车，等了好一会，还不见苏和出来，于是决定进去催一催。
　　这不去还好，一去就是吓一跳。只见一女子，身着明显比自己身量小了不少的衣裙，手腕都有一截露在外面，她正立于铜镜之前，皱着眉头，许是也觉着不太妥帖。
　　“你这是作甚。”
　　“我进宫之后就为祭拜过娘亲，我怕她认不出来我，特地找出她为我缝制的衣衫，可是......”
　　阿绿在一旁憋着笑，她可早就提醒过苏和了，非要犟，这下可好，出糗出到侯爷面前了。
　　“阿绿，别在这儿偷着乐了，快去拿套合适的给她换上，穿成这样出去实在是......”丢脸。
　　苏和还在自顾自地纠结着呢，阿绿只好推着她去换了新衣。
　　“没想到在宫里住着，爹不疼，又没娘爱的，身量居然还长了不少。”
　　“我的好公主呀，您也不想想，这都多少年了，小丫头片子都嫁做新妇了，能不变嘛。”阿绿麻溜的帮苏和换装完毕。“您就放宽心吧，夫人在天有灵，见着您现在这样，会开心的。”阿绿看着侯爷昨晚回来，吩咐打点的这些，也是上了心的。
　　“出发吧。”
　　苏和的生母是谁皇上从为对其他人提起过，对于外界来说，苏和是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她的来历无从考究，只知道是从皇觉寺接回来的，至于她为什么从小养在寺里，没有人知道，连苏和自己也不知道。恐怕清楚个中缘由的，只有皇上和苏和的母亲。皇上跟苏和一直不亲近，这些事，皇上不说，苏和也不会主动问。
　　“皇上都不准你出宫的吗？”顾诚祁以为，起码准她出宫祭拜生母是可以的。
　　“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面，更是说不上话，想求他让我出宫都没法开口。”
　　“亲生父女何至于此？”顾诚祁真正想说的其实是：你是他亲生的吗？不过想来也不至于，不是亲生的，皇上何必大费周章接回去养着。
　　“谁知道呢，大抵是他跟我娘亲本就生分吧！”没准儿还有些说不得的恩怨。“别说这些了，反正我也不清楚，没人跟我讲过。”
　　“嗯。”
　　到底还是不太熟悉，之后一路上就又都是相顾无言了。
　　“侯爷，到了。”左剑将马车停在皇觉寺门口。
　　都说苏和是养在皇觉寺，其实准确来说，她和她娘亲一直是住在寺后山的一座无名庵，因这座寺庙和庵堂承的是一脉香火，一来二去就说到一处去了。
　　说清来意，寺庙门口的小沙弥就领着苏和一行人去了无名庵。无名庵很小，只有一位慧心师太和两名比丘尼。
　　慧心师太的样貌与当年无异，苏和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惜苏和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小女娃。
　　“师太，我是苏和，不认识了吗？还有，这是阿绿！”
　　“是苏和啊，都长大了，阿绿也长高了！”慧心师太拉着苏和的手，很是亲切。“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贫尼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我一直记挂着您呢！”
　　“是回来祭拜你娘亲的吧，这些年一直有注意修理你娘的墓，就怕让野草覆了去，你回来见着伤心。”
　　“多谢师太。”
　　“这两位是？”慧心师太注意到苏和身后的两个生面孔。
　　“他叫顾诚祁，是，是我夫君，他身边那位是他的随从。我带他回来见见我娘亲。”
　　“小苏和都嫁人了，真真是长大了。走吧，我带你们去。”
　　“有劳师太！”
　　“多谢师太了，接下来的事我们就自己来吧，不打扰师太清修。”
　　“你们之前的住处一直空着，待会想去看看的话，就去吧！”
　　“好的！”

　　摆好祭品，苏和跟顾诚祁在墓前跪拜，上香。
　　“娘，女儿不孝，这么久都没能来看您，您可千万不要怪女儿。”剩下的话，苏和在心里悄悄讲：娘，女儿嫁人了，就是旁边这位，我们之前并不相识，但他是极出色的，许多女子都青睐有加。他待女儿也算不错，还筹备了一场风光盛大的婚礼，极有排面，我很开心。他的家人有很好，女儿在他家不会受欺负。您帮女儿掌掌眼，要是您也满意的话，就托个梦让我知道。
　　“母亲，您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苏和。”顾家人对待对待感情之事向来慎重，虽然这桩婚事算不得两情相悦，但既已成事实，他就一定会尽到丈夫应尽的责任，更何况，跟苏和相处起来，并不会让他觉得讨厌。
　　苏和心里涌进一丝暖意，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照顾她，这种感觉挺好的。娘，您听见了吗，您一定要帮女儿好好监督他有没有说到做到。
　　阿绿也在后面跪下了。阿绿是个孤儿，被苏和娘亲捡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岁了，但从那个时候开始，阿绿远离了挨饿受冻、遭人踢打的生活。苏和的娘亲让阿绿叫她姨娘，叫苏和姐姐，但是阿绿没有，她称呼她们夫人和小姐。夫人跟小姐对她都很好，她要用一辈子来报答她们。后来，夫人走了，小姐成了公主，她就继续跟着公主。
　　夫人，您安息吧，阿绿会一直保护好公主的。

　　“小时候看这院子可大了，现在才发现就这么巴掌点地儿。”
　　此时地苏和就像回到了自己的老巢，一个劲地向顾诚祁介绍这介绍那。
　　“你看这颗桃子树，每年果子还没熟透就已经被我跟阿绿摘了个大半。”
　　“你会爬树？”
　　苏和神秘一笑，在树下转悠着，像是在找什么。“看这儿，这块儿是不是看着要低一点，就是被我砸的。”
　　“噗—！”顾诚祁和左剑都毫不留情地笑了。
　　“我们公主，爬树倒是挺利索，就是在树上站不稳，老是摔！”
　　“小仙女平时都是飘着走的，脚底自然是容易打滑。”
　　再走几步看见的是围出来的一小块菜地。“原来这块地慧心师太还种着菜，现在倒是长得挺好，以前的菜都长得可差了。”
　　“为何？”
　　“我和阿绿喜欢追着小鸡崽到处跑，菜都被鸡爪子给踩废了，娘每次都气得半死，但又舍不得揍我们。”
　　“这间屋子就是我们之前住的了。”
　　“怎么有两张床？”
　　“本来是一张的，后来阿绿来了，娘就又置办了一张，新一点的那个是我跟阿绿睡的。”
　　......
　　明明已经离开很久，但有些事依然历历在目，小小细节都能准确无误的回忆起来。
　　“今日算是带夫君回顾了一下你夫人的童年，怎么样，这趟来得还算值得吧！”
　　“值得。”果然不是金枝玉叶般养大的，但是这么生动活泼，倒也可爱。“走吧，去跟师太道个别，回去了！”

　　回去路上的氛围明显轻松了不少，这番苏和完成了这几年都未能实现的愿望，心情大好。
　　“顾诚祁，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呀？是不是身边总是跟着一大堆小姐姐小妹妹的？”
　　“还好吧，我不搭理，她们就走了。”
　　“真是不解风情。”
　　“我要是早早的解了她们的风情，某个落魄公主怕是还得在深宫里待上几年。”
　　“如此，就多谢侯爷解救之恩！”
　　“好说！”
　　“你小时候会调皮捣蛋吗？”
　　“废话，你见过哪个小子小时候不野的吗，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事没少干。我爹可比你娘凶多了，我跟阿游被揍是家常便饭。”
　　“这哪能比呀，我可是小姑娘，你爹是不是也没揍过你妹妹。”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
　　“小意绝对也是个闲不住的，我看人可准了。”
　　“她确实也是个闹腾的，那你俩应该合得来。”
　　“好说好说，我以后会多多关照小妹的。”
　　顾诚祁心口一跳，这个上可爬树、下可追鸡的公主，加上自家那个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妹，想来府里接下来的日子定是有得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