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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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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和大婚这天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被接回来的那一日,记忆中天空好像是乌压压的一片。
顾诚祁带着迎亲队伍一早就在宫门外候着了,宫里的送亲队伍也等在鸣翠阁外。丫头嬷嬷们伺候苏和穿戴整装,大红嫁衣穿上身,哪怕与夫婿仅有过一面之缘,苏和还是被这喜庆的红映出微微笑意,大婚之日应该高兴才是,何况顾诚祁可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啊,她平白捡个大便宜,做梦都该笑醒了。
一切准备完毕,快到时辰了,阿绿给苏和盖上亲手绣的红盖头,扶着她出门上轿。送亲队伍安安静静、庄严肃穆地从鸣翠阁到宫门口。
午时到,礼炮鸣。送公主,出宫门!
迎亲队伍接过花轿,顾诚祁骑着高头大马行在最前,在他两侧的是同来迎亲的顾诚游和徐若临,一个是他弟弟,一个是他兄弟。公主和侯爷成婚,城中百姓一早便立于街头两侧看热闹,一路吹吹打打、欢欢喜喜。阿绿跟在苏和的花轿旁,她回头了好几次,绑着红花绸的箱子绵延在后,望不到头。之前她和公主还暗自担心,皇上赏的嫁妆并不多,实在不到一个公主该有的规格,苏和把自己平时省的积蓄的搭进去,还是不成样子,都想着今日大概要丢脸了。可是阿绿一看这个场面就放心了,顾侯爷想来也是料到公主的难处,给的聘礼排场十足。
“公主,十里红妆,又壮观又热闹!”阿绿偷偷掀起帘子,跟苏和说。苏和盖着盖头,看不到,所以阿绿一定要告诉苏和,她的婚礼排场十足。
顾诚祁对今天的场面很满意,也不枉他先跟母亲说好要多准备点聘礼,母子俩商量着把大半个家底都搬出来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皇上想让顾家的人跌份、丢面子,开玩笑,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迎亲队伍围着皇城绕了整整三圈,等到锣鼓喧天踏进靖北侯府时,已经临近黄昏。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礼节,苏和终于进入了新房,可以松口气了,顾诚祁还在外面喝酒陪客,房内之余苏和跟阿绿。
苏和几次伸手想要揭掉盖头,都被阿绿制止了。
阿绿从桌上拿了块百合糕放在苏和手上。“公主,您饿了就先吃点糕垫垫,盖头可千万不能动,要等侯爷来掀的。
苏和无奈,只能顶着盖头吃糕。
“公主,您是没看到,今天这个排场,简直了,十里红妆都不能形容,真真的羡煞旁人。而且迎亲队伍绕城三周,实在是太高调了。”
“看来顾侯爷还挺体贴的,是个好人,也是个狠人,看样子他是把府里的家当搬了不少才撑足了场面。”
“哇,那我们岂不是发了!”
“想什么呢,那些还是好好的给他摆回侯府库房吧,人家给我们解围,我们总不能反咬人一口吧!”
阿绿又递了几块糕给苏和。“公主啊,我看跟着咱一起来的那个房嬷嬷一脸刻薄相,实在不像个好人。”
“你平时多注意她,要是有什么小动作记得告诉我。”这个房嬷嬷就是皇上跟苏和说的那个可以传信的人,跟苏和陪嫁而来的就只有阿绿和房嬷嬷。“阿绿,快给我杯水,噎死了。”
想着房嬷嬷的事,没太在意,接过阿绿递来的水就往嘴里倒,刚入口,就尽数喷了出来,苏和吐着舌头嚷嚷,“烫死我了!”
“哎呀,公主,怎么这么不小心,盖头都被弄湿了,怎么办啊?”
湿了,确实有点不成体统。“阿绿,别慌,你找找房里有没有扇子,给我扇扇。”
于是顾诚祁进新房,看到的就是,新娘坐在床上,手里还边剥瓜子便往嘴里送,丫头站一旁,哪个扇子,对着红盖头,一个劲猛扇。
“公主,您就别吃,要是侯爷进来看见您在嗑瓜子儿,印象多不好呀。”阿绿勤勤恳恳扇风的同时,还为自家公主的形象问题担忧着。
“没事,还早呢!你摸摸扇干没。”
“还没,应该.....”快了二字还未说出口,阿绿就瞟见门口站了个红色身影,吓得扇子都掉了。
“阿绿,你干嘛,东西都拿不稳,掉我脚上了。”
“公主,侯爷来了!”
苏和刚剥了颗瓜子放嘴里,惊得她深吸一口气,瓜子仁还没来得及嚼就滑到嗓子眼了。“咳咳!”
顾诚祁倒了杯水,慢悠悠地晃着茶杯地走到床前,视线一直锁在苏和身上。
苏和继续咳着,卡得难受,一边思索着手里的瓜子该如何处理,最后摸索着把它们藏到了枕头底下。
顾诚祁将放温的水递给到苏和手中,一杯水下肚,瓜子仁也被冲下去,总算是舒服了。
苏和也算是历经了人生的起起落落落落,此等小插曲,她自然不会轻易就慌乱了。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保持着淡定。顾诚祁将她手中握着的空杯拿过来,将杯子递给立在一旁的阿绿。然后正对着苏和,弯下腰,捏着盖头的一角,就将这块搭在苏和头上近一天的红布取了下来。
虽然已是夜里,但烛光依旧把屋子照得明亮,一时难以适应,苏和眯了眯眼,再挣开始,吓得往后缩了缩。
这刁钻的角度,顾诚祁弯着腰,正好和苏和脸对着脸,还是距离很近的那种,苏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位年纪轻轻、战功显赫的靖北侯,这个还很陌生的人,是苏和的夫君,他此时有点像个登徒子,调戏娘家妇女的那种,可是这样轻佻的动作和神情,配上他这张脸,却不让人讨厌。苏和之前总以为,在战场上厮杀的人,手上染满了鲜血,眼中也会写满嗜血和残忍,但好像也有人不是这样,顾诚祁的眼睛的烛光闪烁之间熠熠生辉,甚至装满了一种莫名的温柔。
顾诚祁也一直盯着苏和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珠时不时还会转来转去,顾诚祁心想,这个公主有点像只小猫,很会挠人的猫。
这场对峙苏和率先投降,顾诚祁身上带着浓郁的酒香味,熏得她似乎也有点晕乎乎的。她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不再和顾诚祁对视。
顾诚祁也笑着直起身子。“你叫什么名字?”这话是对着阿绿讲的。
“回侯爷,奴婢阿绿!”
顾诚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写着喜字的红纸封,递给阿绿。“下去吧!”
“谢侯爷!”然后阿绿朝苏和挤了挤眼睛,退下了。
阿绿走出新房,关了门,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侯爷让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阿绿点头跟着走了,心里对公主的夫君的满意度又上升了一点,自从夫人去世之后,就只有她一个人关心公主,希望以后能再多一个真心爱护公主的人。
这边新房内的一对新人仍是有点奇怪的一人站着一人坐着。
“公主以后别在床榻上吃东西了。”顾诚祁伸手从枕头下掏出一把瓜子,走到桌边把它们放进盘子,“我实在不想半夜有老鼠在枕边爬来爬去。”
苏和脸上浮起两片红云,这好像是顾诚祁对她讲的第一句话,没曾想内容竟是这个。要是以后有人问起,你夫君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苏和答,叫我不要再床上吃东西。想想都有点诡异。“我以往也不曾坐在床上吃食,只是太饿了,加上顶着盖头着实不方便,所以......”
顾诚祁嘴角含笑。“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说着顾诚祁准备开始宽衣就寝。
“等等!”苏和从床上起来,两步跑到桌前。
“怎么了?”
之间苏和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给她自己,一杯给顾诚祁。“新婚之夜,是要喝合卺酒的。”
苏和向来是没少看话本的,而且这段时间她跟阿绿一直在钻研琢磨,一场盛大而完整的婚礼有哪些环节,她可是搞得相当清楚。
喝完合卺酒,苏和接过顾诚祁手中的杯子,哒哒哒地跑过去放好。“好了,可以就寝了。”
两人各自脱了一层一层的礼服,只余中衣,然后躺上了床,然后就跟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了。她顾诚祁虽说是同榻而眠,可却是一人一床被子,这可跟话本上看的完全不一样啊。苏和翻来覆去,百思不得其解。
“公主,睡吧!”
“别喊我公主了,我叫苏和!”
“嗯。”
第二天苏和醒来,旁边床榻是空的,顾诚祁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阿绿!”
阿绿笑嘻嘻地捧着洗脸水进来,她把脸盆放下之后,又特地跑去关了门,样子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她走到苏和面前,左右打量,压低了声音,说:“公主,你怎么样,有没有浑身酸痛呀!”
苏和摇摇头。“没有,我们只是同榻而眠,他连我的手都没碰一下。”
“怎么会这样?”
“阿绿,你说顾诚祁会不会不懂呀,毕竟他都忙着行军打仗,想来定是没时间看话本。”
“极有可能,听说侯爷平日身边也没个女人。”
言语间,这俩人竟对顾诚祁生出了一丝同情,她们约定好了,绝对不能直接戳穿他,假如堂堂靖北侯让两个女人戳穿不懂男女之事,实在是太丢脸。
“咚咚咚”有人敲门。
“公主,您起床了吗?按规矩今早该去见见顾老夫人。”
“知道了,我已经起来了,你先进来吧!”
来人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夫人。“参见公主,奴婢是府里的管事,姓秦。”
“秦管事,快请起。”苏和上前扶起她,“我刚进府里,有很多事不清楚,劳烦秦管事多多提点。”
“哪里的话,公主金枝玉叶,折煞老奴了。”
苏和虽然顶了个公主的称号住在宫里,但事实上她的地位也就那样,因此也没有那么多尊卑规矩。
“秦管事稍等一会,我梳洗一下就随你去。”
阿绿伺候着苏和打扮换衣。
“侯爷呢?”苏和低声问阿绿。
“不知,他卯时就起了,在院里练了会儿剑,然后就没瞧见了。”
尽管两人是低头咬耳朵,还是被秦管事听到了。
“回公主,侯爷每日皆是卯时起,练完剑就去京郊大营。本来同公主大婚得了三日假,但是今晨营中出了小事,侯爷需赶去处理,说是会回来一同用早膳,想来也快了。”
“哦!”
苏和之前就听说了,顾诚祁回朝之后,皇上并未让他去六部供职,只是差他去掌管京郊大营,是个闲职,只需每日例行视察一番。
苏和收拾准备去大厅,正好在路上碰到回来的顾诚祁,两人就一道了,他们到场的时候,好像该到的人都到了。正座上坐的应该就是顾诚祁的母亲了,左侧是一男一女,像是一对夫妇,右侧是一位少女,跟苏和年纪相仿。苏和一到,几个人都站起来了。
“娘,您就坐下吧!”顾诚祁说道。本来就是儿媳来拜见婆婆的,这一屋子人都站着,像什么话。
顾夫人闻言,只好坐下,但还是不忘看看苏和的反应,不管她是不是个得宠的,好歹是公主,也是个小主。
苏和跟顾诚祁一并走到顾夫人跟前,按理说应该摆两个蒲团,两人要跪着请安的。可这位是公主,要不要跪就另一说了,因此下人也不知道该不该摆了。
求助的眼神投向顾夫人,顾夫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只想着,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苏和想了想,拽着顾诚祁的袖子就拉着他一起跪了下来。
顾夫人吓得不轻,差点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真真是坐立不安。
顾诚祁看了看身旁的苏和,嘴角微微有笑意,挺满意的。“儿子给母亲请安!”
“儿媳给母亲请安!”
“乖乖乖!”顾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拿给他们,“快起来吧!”亲手扶苏和起来。
接下来顾诚祁向苏和一一介绍了剩下的几个人。
“这是我二弟顾诚游!”
“见过公主!”
“这是弟妹蒋琬!”
“见过公主!”
“这是我妹妹顾诚意!”
“大嫂好!”
“还是妹妹会说话!”苏和从下在宫外长大,一直没能习惯那一套恭恭敬敬的规矩,总觉得不自在,“你们最好也不要左一个公主又一个公主的了,听着怪别扭的,要知道,这门亲事从来都不是靖北侯府高攀。”
“就按她的意思,一家人没必要拘着。”
“行了,别都在这站着了,用早膳吧!”顾夫人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以大半,看起来苏和是个没架子好相与的。都说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不必宫中简单,但是靖北侯府绝对是个例外,就差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几个字挂门上了。先靖北侯一生只娶了一位夫人,生了两子一女,夫妇俩绝对是教子有方,几个孩子都是温良恭俭,没有歪心思,顾诚游跟夫人结婚一年有余,鹣鲽情深,幺女顾诚意也是活泼可爱,所以侯府内的氛围一向是和睦融洽,自从定亲开始,大家都开始担心这位公主脾气不好,搞得府中不自在,现在看来担心倒是多余了。
这顿早膳吃得苏和感慨颇多,自从娘亲去世就没有这种一家人一起用膳的感觉了,所谓靖北侯府,外界对它诸多猜疑、虎视眈眈,以为它一直处于漩涡之中,里面也一定是风谲云诡,走进才发现,内里实际上是一派祥和。苏和觉得比起来那个皇宫来,她更愿意这里是她的家。
用过早膳顾夫人让顾诚祁领着苏和在府内四处转转。靖北侯府比起她之前那个鸣翠阁,可是大多了,要尽快摸清楚才好,可不能迷路了,那可有点丢人。
顾诚祁边走边给苏和介绍,她大概弄清楚了,顾夫人住在东边紫禧院,顾诚游夫妇住在倚梅院,里顾夫人的紫禧院最近,顾诚意住在西边的百鸟阁,顾诚祁的院子叫出云阁,院里种满了竹子,环境清幽,夏日里最是凉爽。
“府里下人挺少的。”苏和转了一大圈,发现偌大一个侯府里面,人并不多,苏和印象中的权贵府邸,下人家丁牵出来都得好长一溜。
“我爹娘都不喜欢太过铺张,人手够用就行,人多反而麻烦。”
“哦。”
慢悠悠转了一两个时辰,又陪顾母用了午膳,才回了出云阁休息。
好不容易出了宫,这几年在宫里熬着差点没把苏和闷死。“顾诚祁,你能不能带我出府转转。”在皇觉寺的那些年,她跟阿绿山上山下、城里城外的没笑瞎跑,这下再出去估计都是大变样了。
顾诚祁琢磨了一下,才说:“行,你先休息一会,我先出去一趟,办点事,回来就带你出去。”
“好,你早去早回!”
侯爷走后,苏和躺在榻上,突然想起一桩事。
“阿绿,昨儿个我看顾诚祁给了你个红包。”苏和翘个二郎腿,晃晃悠悠,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的望着阿绿。
“是啊!”阿绿心想要出事。
苏和也不说话,冲阿绿挑挑眉,满脸写着你懂的。
“公主,不带你这样的,你现在顶着公主和侯爷夫人两重名号,还想在我个小丫头这儿明抢呀。”阿绿下定决心,誓死不从,跟了苏和十几年了,难得发了比横财,还没焐热呢,可不能给诓走了。
“好了,不逗你了!”苏和收起那一副见着钱两眼放光的恶狼神情。“我就想问问,他给了多少。”
阿绿将信将疑地审视着苏和,确定她不会干出抢钱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儿,才回答,“有五十两呢!”
“不愧是侯爷,出手阔绰。”不像她这个穷公主。
“公主啊,奴婢觉得您这个婚结得挺好的,侯爷对您看起来还不错,侯府里的人也都挺和善,比宫里好多了。以后您就和侯爷培养培养感情,好好过日子。”
“是啊!可能是转运了吧!”
苏和高兴,盼能嫁得个如意郎君!阿绿也高兴,以后不用熬夜绣手帕换钱了!
顾诚祁这边赶着出门找徐若临,他离京几年,京中变化甚大,加之他向来与女子交往甚少,着实不知该带苏和去何地,只得去求助好友。
徐若临得知顾诚祁的来意,当下就乐了,一个劲儿打趣,“没看出来,咱们最最不近女色的顾侯爷对娇妻竟如此上心,想来这位公主相貌定是极出色的。”
“明眸皓齿、杏脸桃腮,性格也极好。”
“这是说来,倒是挺满意的了。”
顾诚祁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岔开这个话题。“你别打岔,快给我说说,你成日流连花丛,定是颇有经验。”
“这,我平日常去的那些地儿,也不适合带自己夫人去呀。”徐若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纨绔,常年浪迹烟花风流之地,好在他尚知分寸,从未玩过分,得了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了,倒是想起个地儿,叫戏凤楼,小姐夫人们都挺爱去那儿,包个雅间,听听话本子,一坐就是半下午。”
之后的半个时辰,徐若临又向顾诚祁介绍了好几个风雅的好地方,极适合带姑娘去。
“成,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