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回忆(IV) 什么!孟警 ...

  •   孟弦晖一夜无眠,说不害怕是假的,在经历了丧父之痛后又要面临可能无法再回到刑警岗位的可能性。身体不行,但他的思维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了些许睡意。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眼,就碰上了顾睿卿来查房。顾睿卿显然是累坏了,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此时的孟弦晖已经可以不需要任何人帮助撑起身子来,似乎是想要表现给顾睿卿看,希望他能高兴一些,孟弦晖撑着床慢慢地坐起来,脸上带着那么点小炫耀。顾睿卿显然开心了一些,似乎是笑了,连眼睛都半弯起来。孟弦晖很喜欢他的眼睛,他开始幻想,有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的人,口罩下面是怎样一张令人惊艳的容颜。孟弦晖的猜测也没有错,顾睿卿在首都第一医院是出了名的院草,也得亏他致力于传染病临床研究,别的科的女护士们也不会闲着没事就去传染病科打扰他,毕竟还是命更重要些。

      “孟警官恢复得不错。”顾睿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但也难掩语气里的疲惫,那声音里难得的带了些沉重和沙哑,让孟弦晖莫名联想起老式的烧煤炭的那种铁皮火车。

      “顾医生,医生也是人,你们都不休息的么。”孟弦晖这会儿听着顾睿卿的声音只觉得难受,替他觉得难受。

      顾睿卿垂下眼眸,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现在是攻坚时刻,我不能走。情况好起来了我就有休假的时间了,”顾睿卿憋住了那一声长叹,重新打起精神,“所以啊,孟警官,好好恢复,我们这些人才能有些盼头。”

      顾睿卿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孟弦晖开口叫住了他:“顾医生……”

      顾睿卿脚步一滞,随即转回来面对着孟弦晖。孟弦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护目镜后面那双黝黑的眼睛突然感觉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把手搭在屁股下面的枕头上,枕头下面垫着得是顾睿卿送的那本日记本。头上冒出了肉眼可见的细汗,人生头一遭,孟弦晖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顾睿卿见他深情别扭,整个人都绷紧了,还以为他有什么不舒服,伸手想要去扶他躺下,一旁的护士也走了上来。

      孟弦晖握住顾睿卿伸过来的手腕,又想了半天说辞,觉得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还有其他病人需要顾睿卿,于是避开了和顾睿卿的对视慌忙解释道:“我没事,我刚刚想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这人总是这样,话到嘴边还能忘掉。没事儿……”

      “真的吗?你有任何不舒服不要隐瞒,这可不能闹着玩儿。”顾睿卿半信半疑,但见孟弦晖的神情虽然古怪却不像是疼痛的样子,便也抽回了手。

      “Dr. Gu, vielen Dank für das Tagebuch und Roman. Ich fühle viel besser(顾医生,非常感谢那本日记本和小说。我感觉好多了).”

      “Bitter schön(不客气). 你会说D国语?你怎么知道我从D国回来的?”

      孟弦晖眼神飘忽了一会儿,还是把小何卖了:“我刚醒那会儿小何在我面前夸你的时候透了底……”

      顾睿卿抬头扫了一眼站在自己正对面的小何,小何发誓,如果上帝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多嘴。顾睿卿其实并不是很介意别人在背后谈论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他的眼神总能让别人觉得自己在威胁他们,这个问题凌岳飞也提醒过他让他不要攻击性太强,他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过,但是收效颇微。

      “你别怪她,小姑娘心直口快。我知道你会讲德语不好吗?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随便聊了她们还听不懂。”孟弦晖生怕顾睿卿一个不高兴用眼神就能把小何刮掉一层皮,赶紧转移顾睿卿的注意力,只是这话听着……怎么听怎么奇怪。

      一旁有小姑娘回过魂儿来抿紧口罩下的双唇生怕笑出声来,这话说完孟弦晖自己也回过味儿来怎么那么像……撒娇呢?小何发誓,她和她姐妹们的腐女之魂真的没有熊熊燃起,真的没有!

      顾睿卿显然没有品出个中的不对劲儿,只觉得孟弦晖也被自己“看似凶狠”的眼神唬住了,倍感无奈。不过这么一来,病房里气氛倒是回暖了不少,顾睿卿觉得这也算是孟弦晖的人格魅力的一部分,无论怎样的情况,他总像是一个小太阳一样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光和热。

      “孟警官,你怎么好意思叫小何小姑娘,论年龄,你得叫她姐姐。”顾睿卿这话一出,小何的笑意瞬间敛去,眼里迸发着怒火,好提不提,非提年龄。

      孟弦晖感觉自己都能听到小何气得直磨牙,牙齿摩擦咯咯作响:“顾医生,瞧你这话说的,这儿的小姐姐们可都是天使,天使嘛,永远青春,永远十八。”顾睿卿浑身的鸡皮疙瘩顿时一齐冒了出来,不过孟弦晖这话倒是把这几天轮轴转的小姑娘哄得高兴得合不拢嘴,要不是碍于身份,估计都想纷纷上手揉一揉这个嘴甜弟的脑袋。

      顾睿卿看了看表,待在孟弦晖房间里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而且这个病患看起来精力十分充沛,撂下一句“顾某甘拜下风”就带着身后的医生护士离开了病房,护士小姐姐们还依依不舍地朝孟弦晖挥手说“拜拜”。

      直到病房的门关得严丝合缝,孟弦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太怂了,但也有些迷惑,自己到底为什么那么紧张。今天他明显感到自己的情况比昨天好了许多,至少提笔的力气有了。他觉得可能是昨天凌岳飞的话刺激到了自己,他不能输,他不想从刑警的位置上退下来,他不能认命。信念这个东西吧,就是玄学,你说它有用,可是看不见摸不着科学证明不了它真的起作用;可你说它没用吧,也不尽然,也有那么多医学奇迹在它的辅助下被缔造出来。

      孟弦晖打开日记本,拿笔的手还有些抖,但已经可以控制了。他看着扉页上的句子,呆坐了很久,最后又放下了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换班了,小何和姐妹们一反常态没有狼吞虎咽,而是一人拿了一盒饭贼兮兮地凑到了一块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顾睿卿眼里满是问号,迎上了准备去替班的凌岳飞那一双同样充满问号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一耸肩。顾睿卿觉得人家小姑娘要聊天自己也不好在这儿待着,于是拿了自己那份饭回到休息室去吃。见顾睿卿和凌岳飞都离开了,护士们的嗓门瞬间提升了n个档。

      “小何,赌不赌,孟警官一定是受。”

      “不赌,”小何捧着盒饭贼兮兮地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小何和一种护士在会议室里聊得热火朝天,为艰苦的抗疫工作增添了一丝愉悦和喘息的空间,只是苦了两个话题中心,顾睿卿和孟弦晖,莫名感到背脊发凉,孟弦晖以为自己又出什么问题了,但是过了一会儿这种不适感又自动自觉消退了,实在令他费解。

      接下来一整天孟弦晖都没再见到顾睿卿,但他收到了李仁的微信,说上头批了可以同步转播孟正廉的葬礼,算是给老功臣和功臣之子一个交代。为此,孟弦晖下午特地找护士借了一条充电线,他知道这样不合适,因为充电线一旦进入隔离区交到了病人手上,就意味着它不能再被收回,但为了明天的葬礼,他还是厚着脸皮找护士借了一条。孟弦晖用的是A牌手机,价格不菲,用的人也少,当初为了买这个手机孟弦晖攒了四个月的工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款好看,就怎么也要买到。结果护士姐姐灵机一动,通知小何跟顾睿卿面前说自己不是用A牌手机的,不知道到哪儿去给孟弦晖找充电线。顾睿卿二话不说掏出了自己那条交给了小何。充电线交到孟弦晖手上的时候,护士姐姐还添油加醋地润色了一番这个经过,愣是让孟弦晖觉得自己接到手上的不是一条手机充电线而是一锭金元宝。而“奉献“了自己的充电线的顾睿卿,只能可怜兮兮地跑去蹭凌岳飞的。

      ——————————————————————————————————————————

      深夜,孟弦晖将手机紧紧地捂在胸口,五官皱到了一块儿。顾睿卿查房时见他又缩成一团以为他又开始疼了,可是进门就能听到他细细的鼾声。等他走近了,才看见孟弦晖手里紧攥着的手机。他怕孟弦晖半夜被硌着,于是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孟弦晖将手机调了永不休眠模式,所以顾睿卿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孟正廉的照片。

      顾睿卿短暂地陷入了回忆。他记得他像孟弦晖那么大的时候,也只是比现在更年轻一些,那年他还在D国求学,一种由叫Mosom的昆虫携带的病菌导致的传染性疾病侵袭C国,被感染者会出现高烧不退和呕吐不止等症状,最终因为脱水和各种病变不治而死。他的父母,就死在那场状似瘟疫的灾难里,以生命捍卫一个医者的尊严与使命。当时C国全境封锁,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他记得,在得知父母死讯后的一个月里,每一个漫漫长夜,他也是这样抱着父母的照片,在噩梦与难平的悲伤中艰难入睡。

      想到这里,顾睿卿像是被一双手猛地拉回了现实,他按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按灭了孟弦晖手机的屏幕,将病房里的灯调暗,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病房。孟弦晖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他在做一个很美的梦,梦里,他在和孟正廉下象棋,孟正廉在世时从来没有和他下过一局完整的象棋,每一次父子俩的互动都会因为孟正廉的各种紧急情况而中止。孟弦晖很早就知道,可能只有等他老爸退休了这局永远下不完的棋才能被画上一个句号,可是他没想过,有一天,他只能在梦里完成这个心愿。

      但好在,这一局下不完的棋,依旧能被画上一个句号,好在,我还能梦到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IV)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