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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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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只当他是要解释这句诗,心怦怦乱跳,还强装镇定道:“那怀苒对怀草是这样的爱吗?”
宋照道:“你若想知道,下次再见到怀苒,上去问她便是。”
“问她?”许清疑惑,“如此,回忆不就乱套了吗?”
宋照摇头:“只要不破坏原有轨迹,问她也无妨。”
许清豁然开朗,找答案不等同于改变答案,虽然她无法插手怀家姐弟之间的往事,可她能在回忆中找到机会,向怀苒问个清楚。
他们来到下一幕,怀家后院。
后院门口挤满了家奴,神色各异。而院子的中央,躺着被五花大绑的奄奄一息的怀草。家奴们朝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啊!我就知道这小杂种不简单!原来是个邪物!”
“啧,我还给他送过几次饭嘞,真是晦气!”
也有不知其事的家奴,探着脑袋,问道:“不会吧,他在怀府待了好几年,竟然是邪物变的?”
“你还不知道?昨日这小杂种在蹴鞠场上发了疯病,使妖法伤了齐家的小少爷!千真万确的事!”
许清心中一凛,想来蹴鞠场上怀草眼见姐姐被人抱走伤痛欲绝,被激出妖性,逼出原形了。
“这不,小姐最近讨好齐家小少爷,特地请了术士来‘大义灭亲’呢。”
小院里,三个术士装扮的人围着地上的怀草,嘴里念念有词,像是某种压制妖法的咒文。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软鞭,鞭身细长,留在怀草身上的伤口深有半寸,皮开肉绽,还滋滋冒着青烟。
许清脸色一变:“宋照,那不是普通的鞭子。上面沾了符水,能伤及妖魄。怀苒当真一点也不留情面。”
宋照微微蹙眉:“你被它伤过?”
许清道:“这倒没有,我百年前曾听人提过,当时便听得心惊胆战。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宋照听她说没有,眉头舒展开。
鞭声破空,又是几鞭打在怀草身上,他紧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汗如豆大,苦苦支撑不肯出声。
术士冷笑道:“妖孽就是妖孽,不自量力,冥顽不灵!”
怀草本为魅妖,妖体柔弱,一顿鞭打已没了半条命,也不知靠什么信念支撑着,目眦欲裂,痛苦地一下下用头撞坚实的地面,也不肯喊一声疼。
血腥味四处弥漫,怀草身下的地面已经染成深色。周围有家奴看不下去,或是嫌脏了眼,啐两口便走了。
“啪!啪!啪!”
一声一鞭,血流不止。
怀草疼得意识模糊,后脑勺撞出血来也不停下,重复着僵硬的动作来抵抗浑身剧痛。
许清看不下去,道:“再不救他,他便要死在这儿了。”
宋照示意她噤声,指了指院门外,道:“怀苒来了。”
怀苒远远朝小院跑来,姿势却十足别扭,仔细一看,她膝盖处的衣裙有两团模糊血色,像是在何处跪久了留下的,因此跑起来也歪歪扭扭。
前几次见她,她已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样,现在却抛开了大小姐的顾忌,有两分从前的样子了。
怀苒推开众人,大喊道:“住手!”
术士们停下挥鞭,脸上毫无见到主子的恭敬,反而不耐道:“怀小姐,你这是何意?”
怀苒只看了地上的怀草一眼,脸倏地一白,几乎要站不稳,眼里只映出一片惨淡血色,她颤声道:“谁让你们把他伤成这样?!”
怀草倒在血泊里不省人事。术士一脚踹到他身上,冷冷道:“怀小姐,他是个妖怪,在下也不过是替天行道。”
“他是我的弟弟,”怀苒攥着拳道,“他若是妖怪,我便也是妖怪,你们要替天行道,何不先给我个痛快?!”
术士面色铁青,阴沉道:“怀小姐,别怪在下没有提醒你,他动了的人是齐家的小少爷,死一千次也不足惜!区区一个野种,孰轻孰重,你身为怀家二小姐,不必在下来教你怎么做。”
怀苒双目赤红,道:“那你便去告诉齐昌,他若要怀草的命,就先杀了我!”
剩下的两个术士面面相觑,仿佛都不知该如何是好。面色铁青的术士暴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这妖孽蛊惑怀小姐,早就该死了!”
说着,他猛地甩鞭,细长的软鞭在空中如一条吐着红信子的毒蛇,扭曲地奔向地上昏迷的人。
啪的一声,怀苒扑到怀草身上,生生受了这一鞭,背后绽开血色。她护着遍体鳞伤的怀草,疼得声音发颤,仍道:“他不是妖孽!他不是妖孽!!”
术士眼里一片混浊,道:“怀小姐与妖孽狼狈为奸,在下今日就除魔卫道,还怀府一个安宁!”
几鞭连下,将怀苒的雪肤后背打得惨不忍睹,条条鞭伤都深可见骨,下了死手。
她在剧痛中咬着自己的手臂,汗水滚下,竟咬出了一个血红的牙印,可还是紧紧护着怀草,泪水滑落淡了血色:“怀草不是妖孽!他不是!”
院子上方,几只啼血杜鹃哀叫着飞过。杜鹃尚且有情,而院子里却无一人站出来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中。
宋照侧头,果然见许清面沉如水。他道:“都是回忆里的事情,早就过去千年了。”
许清道:“怀苒明明对怀草有情,她为何不告诉怀草。于怀草而言,心里的伤痛远胜过皮肉之苦。他们明明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宋照自认为铁石心肠,也从不相信人间的情情爱爱。他认为感情无用,便从不想去投入。可此时他看着面前小妖怪发红的眼角和眼中的泪光,心实实在在地软了一下。
他说:“多的是身不由己。怀苒身处怀府大院,要保全自己已十分艰难,更何况还要加一个怀苒。”
藏得深的,才痛苦万分。
宋照想起往事,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那你呢?”许清直直看着她,眼中泪光柔软,问道,“你若有一日爱上了谁,也三缄其口,绝不表露吗?”
宋照本来想说“我不会爱上谁”,可这一刻,他看着许清清泉般的眼神,突然觉得说不出口。
许清疑惑。
他沉默良久,道:“是,我永远都不会告诉她。”
宋照这样说,那便是有喜欢的人了。不知为何许清心里一凉,勉强追问道:“为何?”
他杀人如麻,一手屠了最亲的人,他早就没有心去爱一个人了。
宋照看着远处树梢上还在凄凄啼血的杜鹃,轻描淡写道:“没有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