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为君远》杜潺潺

22、第二十二章

　　桌上多的是不同种类的茶，怀苒大可随意拿一杯凉好了的。可她坐在那里巧笑倩兮，不声不响就端了最烫的茶。
　　许清越发迷惑，还没等她想出个缘由，他们又来到了下一幕。
　　蹴鞠场，烈日当空。场下有歇凉的地方，怀苒就坐在那里，仍旧是一身好衣裳，却素净许多，正眉眼淡淡朝场上看去。在她身旁还有一位神情轻浮的男子，身上挂的戴的都是富贵东西，不甚在意地瞧了眼台上，目光便直往怀苒身上爬。
　　许清猜道，这应当就是怀苒口中好娈童的齐家小少爷。
　　怀苒要把怀草送给他，怎么没见怀草？
　　许清微眯着眼，这才看见正在蹴鞠场上奔跑的怀草。蹴鞠朝他滚来，他身手敏捷，三两步就要飞脚踢起蹴鞠，却被旁边的大汉猛地撞倒在地上。
　　蹴鞠场地面粗糙，他倒在地上，疼得蜷缩。
　　阴凉处的怀苒突然提了提上身，但仍旧是副淡淡模样。
　　旁边的齐小少爷道：“你这个便宜弟弟，倒还有两分本事。”
　　怀苒勉强笑下，道：“齐少爷过誉了。”
　　齐小少爷笑得暧昧，似有若无地看着她收紧的腰肢，道：“你这弟弟长得不错，不过……身段较你还是差了些。怀苒，你来了半天，一眼都没瞧过我，看来这蹴鞠的确是有趣。”
　　怀苒惶惶道：“怀苒失礼。”
　　齐小少爷面上还是笑着的，凑到她耳边，对着僵硬的她道：“你看了半天，是在看蹴鞠，还是在看你的小情人？”
　　怀苒脸上血色全无。
　　“怀苒，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同我做了交易，往后便只能由我差遣。你那个假弟弟是野种，是贱命。他算个什么东西，和我玩同一个女人？”
　　怀苒轻声道：“我和他没有——”
　　话未说完，齐小少爷便站起身，朝场上拊掌大笑：“踢的好！”
　　场上的人大多是他府里的家奴，见他拊掌，以为能领赏了，纷纷跑过来。
　　于是，烈日烘烤的蹴鞠场只剩下疼得面色惨白的怀草。他动了动火辣辣的胳膊勉强撑起上半身，俊秀的脸微微扭曲，汗水滴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晒干了。
　　他朝这唯一的阴凉处看过来，目光越过家奴，直直地落在怀苒身上。
　　不知为何，许清站在远处，心忽地疼了一下。
　　宋照却嗤笑一声，仿佛很是看不起怀草，道：“自作自受。”
　　家奴们聚到齐小少爷面前，果然领了赏，一个个拿着银子喜笑颜开，胡乱将脸上的汗水拭了，恭恭敬敬地巴结几句好话。
　　齐小少爷喝了茶，悠闲自在道：“这一场蹴鞠，依你们看，他踢的如何？”
　　家奴们互相看一眼，心里都明白这个他是谁，但一时都不敢胡乱揣测小少爷的心思，沉默不言。
　　一旁的怀苒还端坐着，可脸色慢慢变得不太好看。
　　“依我看，他比起你们，踢得要好千倍万倍。你们连怀家一个野种都比不过，倒好意思领了赏钱。这钱是赏你们的吗？”
　　一番话说得几个家奴汗如雨下，纷纷跪下，道：“少爷说的是。”
　　齐小少爷淡淡道：“赢了他，才重重有赏。懂吗？”
　　“懂！懂！”
　　“小的明白了！”
　　“谢少爷提点，小的这就去。”
　　蹴鞠场上，怀草好不容易缓过来，正要站起来，却突然被一脚踹翻。踹他的人用了十成力道，像将他浑身筋骨都踹散了一般，疼得眼前发黑。
　　头顶不断响起咒骂。
　　“什么狗东西！找老子的晦气！”
　　“呸！在爷几个面前还出什么风头，谁不知道你是怀府的野种！”
　　拳脚落下来，怀草本就身形单薄，重击之下，紧咬牙关，口鼻里呛出血来。
　　怀苒还是端坐着，端茶的手微微颤抖，她微垂着眼，不去看蹴鞠场上鲜红的血迹，声音又轻又飘：“您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何必弄这种场面给我一个女儿家看。”
　　齐小少爷恍若未觉：“是我疏忽了，忘了我旁边还坐着位娇柔佳人。”
　　他将怀苒抱起，怀苒没有拒绝，静静地挽住他的脖子，衣裙荡漾。
　　齐小少爷跨着大步，抱着美人走到蹴鞠场上，不耐地喊道：“行了！弄得血肉模糊坏了本少爷的兴致。”
　　家奴们讪讪散开，露出倒在地上满脸是血污的怀草。他眼睛糊着血，本来咬着牙，不知是闻见了什么味道，鼻子动一动，竟艰难得睁开一只眼。
　　阳光炽热，他透着模糊血色看见一片裙角，是家姐穿的衣裙。
　　他的家姐，被人抱在怀里，一步步走了。
　　浑身剧痛，可心底洪流一般万劫不复的心情更甚。怀草突然摇摇晃晃站起来，一头冲向抱着人的齐小少爷。
　　“这野种莫不是疯了！”
　　“拦着他！快拦着他！”
　　几个家奴齐齐冲上来将他压在地上，怀草被连扇了好几个巴掌，面庞肿胀，满脸血满身伤，只一双无望的眼睛，痛苦地看着远去的那片裙角。
　　宋照自己不通人情，也看不起他人为了情爱卑躬屈膝，仍是面无表情。
　　相比之下，许清虽不懂人间的许多东西，可一颗心是热的，眼眶深红道：“怀苒爱过怀草，是吗？”
　　宋照看着她眼里的薄雾莫名烦躁：“情爱不是这样简单的。”
　　“能为了对方牺牲自己，这不是爱吗？”
　　宋照道：“就算是爱，这也不是怀草想要的爱。一段回忆而已，你哭什么？”
　　许清揉了揉眼睛，道：“没哭。爱分许许多多种，怀草要的是什么爱？”
　　天边云层聚拢，将烈日遮了个严实。家奴们散去，只有怀草一个人，狼狈地躺在血污里，执着地想要抓住那一片裙角。
　　宋照道：“他要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
　　许清没有读过《诗经》，蹙眉问道：“何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宋照回过头，轻轻地抓过她的手握住，表面淡然，眼神却是藏不住的温柔：“意为，我牵着你的手，同你一起走到白头。”

作者有话说

　　等怀草黑化就不会这么惨了。谢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