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为君远》杜潺潺

20、第二十章

　　二人跟着怀苒到了街边一处深巷。许清不敢跟近了，只远远瞧见昏暗的巷子里有一团白，不像是个人。
　　怀苒快步走进去，蹲在那一团白旁边，小心翼翼将它搂进怀里。那一团白原来是件毛绒绒的披风，将怀草裹得紧紧的。怀苒身形单薄，想必是把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给了他。
　　许清小声道：“怀苒肯救他，还把披风给他裹着，应当没有怀草口中那么无情。我看，说不定怀苒还真爱过他。”
　　宋照看她一眼：“你懂了什么是爱？”
　　许清微愣，脸颊发粉，像是不好意思，道：“我知道的。”
　　这下宋照撇过头看着她，眼里毫无怀疑，只噙了笑，倒像是颇为期待：“讲来听听。”
　　许清受到鼓舞，认认真真道：“如若我爱一个人，我会想带他去看妖界最美的长汀湖，把他介绍给我所有的荷花亲友。我在长汀湖有一块地盘和一箱积蓄，他若想要，也都是他的。”
　　宋照向来阴沉冷淡，此刻似得了春风的照拂，目光像极了长汀湖温柔的湖水：“还有吗？”
　　“有啊。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愿为他拿，天上的星星，湖里的月亮，恶龙谷的宝石，龙王宫的灵珠。将我这条命拿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宋照点了点头，很满意似的，唇角压着笑意，勉强维持正经样子，道：“那依你看，怀苒现在愿不愿意为怀草做到这一步？”
　　许清正好看见怀苒吃力地将怀草背起来，一步步往巷子外踏来。她脸上的焦急不是假的，不过也只是焦急罢了。许清想了想，道：“我看不出来。”
　　宋照道：“人心隔肚皮，言语之间尚且真假难辨，更何况爱与不爱。”他看着许清，神色淡淡，眼神却略带玩味，“你我相识，眼下与我相对而立，我却也看不出你是不是爱我。”
　　许清心猛地一跳，她佯装镇定地挪开目光，道：“哦，这样啊。”
　　“就算我当面问你，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宋照原本语气平稳，可说到答案二字，尾调无端上扬，将她心弦一拨，“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信信信！”许清连忙道，“不必问了，宋大将军说的话，那定是没有错的。我心思深沉，你也问不出什么。”
　　她胡乱找了理由，自己也不信，手指绞着衣角，浑身不自在，生怕宋照当真问出一句“你爱不爱我”，自己听了能立马吓晕过去。
　　所幸宋照没有发问，垂眼看了看她紧张的手指，再抬眼便当作无事发生，只专心往巷子里看去。
　　许清大松一口气。
　　不想巷子里的怀苒摇摇晃晃背着人走了两步，神色已十分勉强，腿脚打颤，像是要摔倒了一般。
　　许清心中一紧：“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现在不救怀草，他若死了，我还怎么找答案。”说罢便跑进巷子里，要去帮忙救人。
　　看见来人，怀苒讶异道：“鸢喜？”
　　许清：“小姐，您玉软花柔，先将人放下，我来背便是。”
　　怀苒穿得单薄，这么一折腾还出了些细汗，面颊红扑扑，如春风桃花面，欣喜道：“多谢你了，前面就有家医馆。”她顿了一顿，嘴角苦涩，“我也不是什么玉软花柔的小姐。多病多灾，没什么力气罢了。”
　　许清没注意她后半句所言，伸手正要将白团子接过来，旁边突然也伸来一双手，清隽修长，一把就把白团子搂了去。
　　宋照眼神不善：“男女有别，注意分寸。”
　　许清错愕：“啊？？他这么小……”
　　后半句在宋照更加不善的目光里戛然而止。许清心想，他这是怎么了，明明之前与她十指相扣都毫不顾忌，眼下却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敢情是天上的月亮，数不清有多少阴晴圆缺。
　　宋照背着人走在前面，步伐轻便。许清便在后头与怀苒套近乎，了解怀家的情况。
　　原来怀家共有一对兄妹，老大怀羌从小便备受瞩目，也不负众望考了进士，文武双全。怀苒作为庶女，从小又体弱多病，不受待见。她亲娘得了重病过世后，她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听她使唤。
　　难怪方才她喊下人救人，却无一人愿意站出来。许清心想，这和怀草口中那个无情无义的姐姐相去甚远，不知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待到了医馆，宋照将白团子抖开，怀草蜷缩成一个小团滚了出来，浑身发烫，双眼紧闭，脸色红得不正常，像是风寒发烧，又不太像。
　　这时的怀草年纪小，相貌却十分惊艳，眉目动人，勾着三分春情，偏偏脸蛋嫣红，瞧着惹人垂怜。
　　大夫替他诊脉，怀苒便在旁边紧张地等着。许清心中惴惴不安，拉了宋照走到一边。
　　她道：“怀草这病我好像在妖界见过。”
　　宋照挑眉：“何病？”
　　许清神色凝重：“不知道。”
　　宋照：“……”
　　许清又道：“这是魅妖才会有的病，我只见过，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猜，怀草会爱上怀苒，在这里便天缘已定。”
　　“何来天缘一说？”
　　许清看了一眼他们，压低声音道：“魅妖成妖必经之路，便如怀草这般脱胎换骨。待他醒来，睁眼见到谁，便会情不自禁爱上她。魅妖短命，多是情深不寿的缘故。怀草凭着一腔执念活了上千年，算是魅妖里的老人了。”
　　“荷花妖有吗？”
　　“当然没——嗯？宋照你认真一点，我们是来办正事的。”许清无奈道，“怀草爱上怀苒又痴缠多年，肯定和这病脱不了干系。”
　　“你最好不要多想。”宋照抬起头，和往日一般半嘲半讽，“我问一问，是怕你哪日突发此病，我好躲得远远的，免得你一眼爱上我，纠缠不放。我会苦恼地去跳长……长什么湖。”
　　“……长汀湖。”
　　恰巧这时大夫喊了一声：“哎呦！醒了醒了！总算醒了！”
　　许清真要探头去看，却被宋照一把摁在身边：“不准过去。”
　　榻上少年缓缓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果然是满目焦急的怀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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