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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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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当下便心头一震,他既有上千年的修为,妖力必然非同凡响。她想要逃出这里去救宋照,基本是不可能的。
“几百年了,”怀草看着她,眼里是久久等待的岁月里的疲惫,他笑着道,“距我初来沅水时,已过了几百年。”
“你救了我,我感激不尽,可我的恩人现在危在旦夕,我必须现在就去欢喜客栈寻他。”许清顿了顿,道,“看这墙上的画,想必你也有牵挂之人,应当懂我现在的感受。”
怀草忽地冷冷一笑,从他出现到现在,他都是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变脸时更显得阴郁森冷:“牵挂之人?”
这四个字似是触了他的逆鳞。许清一颗心都悬在刀尖上,明明心急如焚,却只能一声不吭。
青袖一挥,小室内突然浮现一片光幕,上面晃动的画面正是在欢喜客栈的宋照。
许清眼睛倏地一亮。
“你如此挂念,想必也办不好事。且让你看了安心。你那个小郎君,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欢喜客栈,宋照将掌柜压在桌子上,一手持刀抵在他脖颈处,眼神沉冷,浑身都是杀气,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许清到底在哪里?!”
刀锋没入皮肉,掌柜向下一看,雪白的刀上淌着殷红的血,当即两眼一翻,险些不省人事。瞧这架势,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个老实掌柜,而不是深夜咽肉吞血的丑恶妖怪。
许清心想,原来他的刀是会见血的,之前他吓了她那么多次,她还以为这刀不能杀人呢。
掌柜又惊又怕,哀叫道:“饶命啊,客官饶我一命吧。我没几年活头了,吃不了几个人……不不不,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敢吃人了!”
宋照脸色越发阴沉,缓缓道:“看来你这耳朵并没有什么用处。”说罢右手扬刀,竟生生将掌柜的两只耳朵削了下来。
掌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耳朵鲜血淋漓滚到地上,瞪大了眼,仿佛这才察觉到痛一般嚎叫起来:“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只敢吃点过路人,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您就放过我吧……”
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左臂钉在了桌子上,宋照俯身,满身杀气压下来,直逼得人喘不过气。他眼里半分情绪都没有,却锋利至极:“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大可以试试,什么叫做五马分尸。”
光幕到此消失,怀草淡淡道:“龟掌柜老了,要是再早几百年,不至于被一个凡人拿捏性命。”
许清看过情况后已然放心,知道宋照不会有事,此时脑袋里才开始想自己的处境,问道:“你救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怀草笑道:“你对你的小郎君倒十分上心,这才回过神来。许清,莫怪我没有劝你,人间的凡人,是不会有真心的。”
许清皱眉,说道:“不对,宋照曾与我说过,凡人都有一颗真心,只看是对谁罢了。”
怀草怔了怔,旋即又笑了起来,只是笑中带着苦,略有牵强:“有意思,正如你所言,她也有真心,只不过不是对我。”
墙上的画中女子原本挽着青纱,容色姣美坚毅,此时也眼尾带怜,好似穿过了时光的万水千山,再次活了一般。
“这画上的是家姐。几百年前,家姐死后被挫骨扬灰不得安宁。我便来到了沅水,在水鬼梦境外等一位可以出来的有缘人。许清,我等到了你。”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怀草看着墙上的画,像看他离世的情人,凄然中带着微微的眷恋:“你能安然无恙从梦境中出来,是最适合进入我回忆深处的人。那个答案我找了太久,若再找不到,我便要魂飞魄散了。”
许清猜道:“你想我进入你的回忆深处?然后替你去找你想要的答案?”
“不错。”
许清脸色一变,她在妖界时曾听风妖先生提起过这个秘术,以千年妖魄为引,可进入人的回忆深处。但是回忆的主人自己不能,必须由旁人进入,且寄身于回忆当中的人物,否则回忆混乱,功亏一篑。
这间小室里,甚至这座城里,可能都只有他一只修行了千年的妖。妖魄一旦献出作引,连地府轮回都是奢望,多半是化作飞烟,就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他压上这么沉重的赌注,是为了一个怎样的答案?
许清问道:“你想要的答案是令姊被挫骨扬灰的凶手?”
怀草摇头,神色依旧温和,吐出的字句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不必去找这个答案。三百年前,将家姐挫骨扬灰的人就是我。她连死了都和那个阉人躺在同一个墓穴里,我气急了,便动了手。”
许清浑身僵冷,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你,你……你说什么……”
这画上的不就是他的姐姐吗?他这般珍视,却是他自己将所爱之人挫骨扬灰?!
怀草像是毫不在意这些,专注地看着画上的女子,道:“她从不肯听我的话,也从不肯多看我一眼。我离开那么多年,回来时却只看见她的尸骨和其他男子躺在一起。家姐才是那个狠心的人,我只是她手心里的蝼蚁,她稍稍玩弄,我便死去活来。
“我在一个春天认识她,她拉了我的手,要带我去吃糖葫芦。魅妖生来好看,我以为她同其他人一样,只是一时受我的容貌吸引,很快便会丢了我。可是她没有。她带着我回家,给我取名怀草。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我以为她是盼我长大,盼我坚强。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视我如草芥卑贱,我从不曾入她的眼。
“你说得对,她也有真心,只是给了别人。我能忍受日日夜夜被人打骂,像条狗一样在洞里喘息。我能忍受她抬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却不留下一个垂怜的眼神。我甚至能忍受世间万种苦痛,魂飞魄散而去。
“可我唯一不能忍受的,便是她身旁有了别的人。我活了千年,渡劫时数道天雷砸在我身上,也没有我看见她穿着红嫁衣上了花轿时万分之一来得痛。”
怀草转过身,两眼已没有神采,如同死气沉沉的布偶,陷在生不如死的回忆中。
“我要你进入我的回忆,看一看,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