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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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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跑到沅水河边,河面波光粼粼,早已不见了那一身素朴白衣,只映出她沉痛神情。
水鬼终究还是跳了河。
许清道:“我以为,这梦里梦外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河面倒影里多出一个挺拔身影,宋照面色如常,道:“结局已定。她既是水鬼,这沅水河便是她的归宿。”
“可明明是我们改变了梦境的结局。如果我们没有找到鱼儿,她就不会死。”许清道,“为什么现实中鱼儿没有遇见过你我,却还是成为了水鬼?”
“现实中的水鬼,当年并没有去许府放火。”
许清愕然:“没有去?可是梦境里……”
“水鬼痴心错付,哪怕投河身死也没有忘记她的心上人。你不是想知道她方才同我说了什么吗?”宋照的叹息微不可闻,“她说,她从来没有恨过他,她只恨自己。”
许清怔了怔,忽然明白道:“你方才就知道她会投河?”
宋照没有否认。
几百年前,鱼儿爱上了赶考的书生。书生承诺待金榜题名时,他便娶她过门。后来,榜上有了书生的名字,书生却高头大马娶了别人。
鱼儿不甘心,她拦在花轿前,一遍又一遍问他为何背信弃义,却拦不住十里红妆。她的心上人最后还是骑马离去。
三年等待成空,鱼儿跳进了沅水河,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水鬼。她日日夜夜唱着书生娶亲时奏的迎亲曲,替自己织了一个又一个梦境。梦境里,她点燃了那堆柴草,和所有幻想葬身火海。
那是只敢在梦境里有的莽撞,几百年前的现实,她只是看着他走,所有的怨恨不甘都一跃进了沅水河的大浪涛涛。
许清不能明白,什么是爱,若书生的是爱,可他的爱轻易就又许给了别人。若鱼儿的是爱,可她痴心错付,在梦境中由爱生恨烧了许府。
宋照道:“男人多的是风流浪子,背信弃义也是常事。小妖怪,你最好当心些,不要轻易相信男人说的话。”他似有若无地看她一眼,又道,“尤其是半路上遇见的,你说的那个折扇公子,就十分不可靠。”
许清疑惑:“你又不认识他,怎知他不可靠?”
宋照一声冷哼:“无事献殷勤,你没听过下一句?”
这倒是没说错,许清心想,那个折扇公子两次出现,都可以用无事献殷勤形容。她又问道:“那你呢?你也是风流浪子,爱背信弃义吗?”
宋照坦然道:“我是风流浪子不假,可从不背信弃义。我若许下承诺,竭尽全力也会做到。比什么折扇公子要可靠一万倍不止。”
许清好像十分认同,接着问道:“那你会骗人吗?”
“战场上兵不厌诈不是常有的事?”
许清继续点头,却突然抬眼,眼里黑白分明,干净而认真:“那你为何要骗我呢?”
气氛陡然凝滞,宋照神色未变,可眼里已多了几分不自然,都恰好用不解掩饰过去:“何意?”
许清的语气甚至没有起伏,几乎事心平气和道:“你骗了我一路,不是吗?宋照,你根本没有失忆。”
从进沅水城的那一刻起,许清就开始怀疑。他若真的失了忆,不会对朝元的士兵抱有敌意,也不会认出客栈掌柜是沧州人。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三番两次提及——
沧州爱慕他的女子能从将军府排到都城,谁信啊?凶神恶煞的谁敢喜欢你啊。
许清紧紧盯着他神色变化,心中更加奇怪,宋照聪慧过人,不至于露出破绽,他应该是故意不去掩饰。
为什么?
宋照淡淡道:“我从未说过我失了忆,是你先入为主。”
许清早已习惯他这不要脸的做派,只道:“我要知道原因。”
远处,迎亲队伍接了新娘,奏乐回新郎府。绯红花瓣洒下,正是良辰美景。
宋照容色清冷,眼神却柔和:“可以,等出了梦境,我就告诉你。”
半个时辰后,许清历经三个梦境,总算回到了现实。
她迫不及待起身,刚抬眼,就彻彻底底愣住了。
眼前并不是满是水腥气的客栈,而是一间陈设简单却内敛奢华的小室。案上供的是妖界都难得一见的宝珠,莹莹流光,正好映在墙面的一幅画上。画中女子笼着青纱,面貌艳丽蛊惑,眼角却有几分坚定不屈的神采。
莫非是这屋子的主人?可她是怎么到了这里?
对了,宋照呢?
此时,有人推门进来,第一眼看也未看她,而是习惯性地先看了墙上的画,这才转过来,对她说:“倒是醒得早。”
来人一身青衣,戴了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眼角上挑的凤眼和白皙的下巴尖,浑身都透着妖气。
许清暗暗汇力,回到现实,她那两成妖力也回来了,勉强可以自保。因此,神色并不怎么担忧,问道:“你是何人?宋照呢?”
来人面具下的嘴角似是勾了勾:“连话都问的一样。”
“你见过宋照?他也被你关起来了?”
她是妖还可以自保,可若是宋照……许清面色一沉。
“不用担心你的小郎君,我可没闲心管他。”来人缓缓走到案前,抬头看着墙上的画,好像那画上的是他久久未见的人物,“还记得欢喜客栈的牌匾吗?”
许清皱了皱眉:“上面的妖法……是你施的?”
“是我。欢喜客栈的掌柜吃了几百年的过路人,血债深重。我瞧着烦人,便使了个计策,叫能看见旧牌匾的妖怪绕道而行。”他笑眼望来,“你倒是知难而上。”
梦境中掌柜穿着青马褂的一幕突然浮现,许清的心一沉再沉,她早该反应过来,梦境里是几百年前的事,掌柜若是凡人,又怎么能活了几百年。
许清灵光一闪,又飞快地想到,水鬼根本不会拖人去沅水河!她只会编织梦境,真正害人的是客栈掌柜,他趁着客人神识被卷入梦境痛下杀手。恐怕,连水鬼闹事的消息都是他放出去掩人耳目的。
她想到这一层,突然浑身一冷:“你救了我,但是没有救宋照?”
那宋照现在不是危在旦夕?!
那人站在画前,画上青纱女子与他一身青衣看着甚是相配。他似是很满意,眼角上挑,道:“你猜的不错。忘了介绍我自己了,我叫怀草,是一只魅妖。我在这儿,已经等了上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