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为君远》杜潺潺

15、第十五章

　　“发发发发春？”许清猛地一弹，震惊道，“我真身是一朵荷花，荷花怎么会……怎么会那个呢？”
　　“荷花？”
　　许清脑袋里乱糟糟的，点点头：“是啊。我未成妖时是一朵荷花，成妖后穿的粉边白袖衣便是依着我的原形变的。我怎么会……怎么会……”
　　宋照若有所思：“如此，那你应当不是发春。”
　　许清：“真的？我就说嘛，我堂堂一个荷花妖，要是……传到妖界去，我还怎么当妖啊。”
　　“你应当是病了。”
　　许清哑然，病了？妖怪也会生病吗？
　　宋照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道：“你既进了梦境，同凡人一样生病也说得过去。”
　　细细一品，竟有几分道理。她进了梦境妖力尽失，又在梦境中颠簸来去，的确有生病的可能。许清想了想不禁点头：“那，依你之见，我是得了你们人间的什么病？”
　　宋照走在她前面，突然肩部抖动了一下，像是极力在压抑什么，可他转过身来，依旧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说道：“你听了那么多话本子，难道不知道人间的大夫讲究望闻问切，我只做了前三步，还差最后一步。”
　　许清听得新鲜：“这最后一步是什么？”
　　“把手伸来，我替你把脉。”
　　许清闻言将手伸出，伸到半空突然顿住，宋照这一番“望闻问切”，不会是为了占她便宜吧？她虽心思简单，可这点蹊跷还是看得出。因此眼中多了几分怀疑。
　　宋照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藕白的手腕，又抬起头，仿佛毫不在意道：“医者仁心，你不想诊病可以，但也最好不要在心里妄加揣测。”
　　此言一出，许清难免有些羞愧，好似自己那一点猜想真就侮辱了宋照的“医者仁心”一般，一时之间，将大将军杀人如麻忘了个干净，利利索索地就把手伸了过去，还补充道：“你我之间，我哪能妄加揣测。不就是把脉吗？你把，你尽情把。”
　　宋照的唇角绷得紧紧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许清常年待在妖界，鲜少风吹日晒，又因真身为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皓腕凝霜雪，露在天光下，更是清莹如玉。
　　两根清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那一节皓腕上。
　　许清眼巴巴地看着，问道：“如何？”
　　宋照微微皱眉：“不妙。”
　　这两个字像把重锤一下子砸在许清心上，她紧张道：“我生了什么病？还有得治吗？”
　　宋照摇摇头。
　　许清大惊失色：“啊？没救了？？”
　　“……是没大碍。”
　　许清长松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我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此病名为病言，只可答真话，不能答假话。若答了假话，便心口发闷，忽生烦意。”
　　这病听着太虚无缥缈了些。许清隐隐觉得不对，眉头一皱，问道：“你莫不是在诓我，天下百病，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不能答假话的病？”
　　宋照应对自如：“这世间无奇不有，你若不信，我问你答，若你答了假话，自然病发。”
　　她还不信这个邪了，爽快道：“你问便是。”
　　“第一问，方才你为何问我与水鬼说了什么？”
　　许清心一跳，佯装镇定，面不改色道：“我不是说了吗，身处梦境，恐生异变。自然处处小心。”
　　宋照挑眉，道：“哦？”
　　胸膛里像是有一面鼓，被这一个哦字敲得发闷响。许清心里不舒服，道：“我就不能谨慎行事了？倒是你，随随便便同她交谈，你也知道她是水鬼，怎么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
　　她言不由衷，说完就后悔了，可宋照始终神色淡定，半点也不生气，反而懒懒笑了起来。
　　真是稀奇，许清见过宋照发怒的样子，也见过他眼中带笑的样子，可这样毫不掩饰的随心的笑，倒是第一次见。这个人生得好看，长眉入鬓，似远山星辰般的一张脸，笑起来能撞进了人心坎里。
　　他道：“心口发闷，忽生烦意？”
　　许清瞬间清醒：“啊？是……”
　　“这下信了吗？”
　　许清再难反驳，毕竟自己的确是心口发闷忽生烦意，也的确……说了假话。她不是不想说真话，而是宋照问的事情，连她自己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她恹恹道：“行吧，我信了。既然我真的患了病言，要怎么才能治好？”
　　“简单。”宋照心情大好，道，“只说真话，不说假话，慢慢的便会好了。”
　　许清表面认同，实则腹诽，我一个修炼好几百年的妖怪，走过的路不比你走过的桥还多？暂且认下，等出了梦境我妖力恢复，再来揭穿你的骗局。她嘴上道：“好说好说，真话而已，我非常擅长。”
　　谁知宋照似还有后招，问道：“既然如此，第二问，你只能说真话。”
　　原来布了半天的局，是在这儿等着她呢！许清不禁为自己的机智折服，宋照糊弄她一番才暴露，想必这第二问十分重要。
　　他会问什么？
　　许清在妖界时，便听风妖先生说凡间有算命者，替人卜生死，看命数，但多数是假的。人间哪来那么多身负异术的人。
　　宋照知道她是妖，不会也想让她替他算一算吧？
　　许清自以为看穿一切，道：“那好，你将手伸出来，我替你看看手——”
　　“你答应送我回沧州，为的只是恩情吗？”
　　手相二字说了一半，许清愣了愣，反问道：“不然呢？”
　　宋照敛了笑意，神色渐冷：“到现在，也只是为了恩情？”
　　在许清看来，这第二问颇为奇怪。她为报恩来人间，护送他回沧州不是为了报恩还能是为了什么？宋照费了半天口舌，就是为了问这个？
　　但看宋照的脸色，她若是再说一句“不然呢”，一定会惹他生气。
　　宋照见她迟迟不言，原先的笑意彻彻底底没有了，又变成了那副冷冷的样子，身上还不断冒着寒气。
　　许清转了转眼珠，忽地往他身后一指，道：“快看！”
　　宋照冷笑，道：“不想答？许清，谁给你的胆子不想答。我让你随我去沧州，你以为我真是差了个人——”
　　“宋照，”许清看着他身后，面色逐渐发白，“鱼儿……鱼儿跳河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喜欢！
宋照不是真正的恩人，所以才会这样问啊。